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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色迷离醉牡丹 抵至府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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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至府门,已是子夜中天,府里下人都已睡下,只留了两个守门人提着灯笼懒懒的打呵欠。
听到马蹄声传来,皆都惊醒,睁大眼睛看着长街另一头。
行的近了,才见四匹雪白骏马落蹄整齐,踏着一路月色缓缓走来,车轴滚滚,在青石路上摩擦出一声声细微的吱呀。
“吁——”
车夫轻轻喝住马车,跳下车从车后暗格里出一张及膝的长凳放在车厢门口,准备帮着侍童扶下昏昏欲睡的将军。
两个守门人面露惊疑,对视一眼,凑上前来点一点车夫的肩膀:“喂,陈哥,可是将军回来了?”
“是啊,你们两个愣头,还不赶紧开门去!”
“哦,是是,赶紧开门。咱们将军可算是回来了!这大半年没见着将军,他回来了,明儿府里一定就都热闹起来了!”
得到了肯定的回答,两个青年赶紧推开将军府厚重的铜门,写着“燕府”二字的大红灯笼挂在八角檐翼上,照亮门前方圆长街。
被唤作陈哥的车夫乐呵呵地应声:“是啊,咱将军府都冷清了大半年了。这下将军回来,大伙都高兴高兴!”
这时燕青摇摇晃晃的被侍童搀下车来,听了几个人叽叽咕咕,又被冷风一吹,顿时酒醒一半。
他揉了揉额角,道:“都小声些,赶紧进去睡个好觉,你们将军我可是赶了半个月的夜路!”
“啊!将军真是辛苦,快进去快进去,你们几个糙汉都让开,好好看门!”少年侍童啐了口两个守门人,吐舌露出个鬼脸,然后一脸得意的扶着自家将军进府,只留下身后两个青年暗自咬牙,原地跳脚。
入得内室,侍童给燕青换下一身繁琐的衣袍,伺候着他净脸过后,乖巧地问道:“爷,可是还要沐浴一番?”
“不用你忙了,我自己去后院泡个温泉,你赶紧去睡吧。”说着,就已经推开房门准备抬脚跨出,却是迎面撞来了一个人影。
“慕伯?”
“哎,爷,老奴给爷温了醒酒汤,爷趁热喝些罢。”
年迈的管家举了举手中的雕花托盘,佝偻着腰背走到屋里,将托盘里的青花瓷碗端了出来放到梨花圆桌上,又拿了同色的瓷勺放在碗里,一脸期待的看向自己的小主人。
燕青无奈的返回屋里,坐在桌前端起瓷碗也不用勺子,仰着头一饮而尽,辛辣的姜汤温度适中,携着一腔刺鼻气味将残余的酒意轰走大半。
燕青微蹙着眉头把手里的瓷碗放下,旁边小侍童立刻递来一杯暖茶,幽幽茶香冲散了满口辛辣。
燕青长舒一口气,对着老管家摆摆手:“慕伯,这么晚了,你怎的又起来?”
“老奴听到声响,知道是爷回来了,猜想爷一定又醉酒头痛,就起来给爷送些醒酒汤。”
“好了,辛苦慕伯。现在也已无事,你和小柒都去休息吧。”
“是,老奴告退。”
于是携着柳柒出了内室,又带好门闩,这才放轻脚步离去。
燕青听着人都走远了,闭目片刻,却廖无睡意,于是索性起身,撩开门前挂着草青色的纱帘,顿时一股若有若无的幽雅香气顺着风,从屋子里隐隐约约渗出来,游散在空气当中。
燕青随意坐在一处红木雕花的栏杆上,清风吹过,酒意忽有些上涌。他背靠着朱红的漆柱,阖上眼,鼻中嗅着这一点袅袅浮动着的暗香,就渐渐有些沉醉。
恍惚间,门前的小园里牡丹开的正艳,屋中的浅香被这浓郁花香覆盖,一层层浪迭而起,竟似满园飘香。
张开眼,燕青看到面前的牡丹红粉相依,花团锦簇,具是呈半阖状,目光游移,忽的凝住——
那是一株墨色的牡丹,直立在花丛中央,它的花瓣犹自展开,在月色下恣意舒展,一层层,如沐清辉。
只是……燕青蹙起了剑眉,这黑牡丹原本是开得最艳的花,花期最长。怎么如今……竟有几分憔悴之感?
燕青又凝神细看,常年习武之人,夜间目力虽不及白日,却也比寻常人好过几倍。
那花薄瓣堪堪,墨绕弥月,乍看之下分明惊艳非常,细赏之余却又使人遗憾——花边角料丝丝枯萎,泛起了不正常的枯褐色,底盘花瓣垂垂,似是想要随时委地。
几分憔悴损,几盏花寥落。
燕青忽的有些痛惜,这满园牡丹,他最爱的就是这株傲视群芳的墨牡丹,此花就像他屋里挂着的那副《山间溪流墨牡丹图》。
风骨寒霜,孤芳自赏。
燕青赶紧跳下围栏,自旁边桶里舀了一瓢清水,拨开周遭的牡丹,径直来到墨牡丹旁边。
正要浇灌,忽然发现这牡丹花茎处还有许多划痕!
猛然惊诧,燕青又借着月色弯腰细细看了起来。
花叶飘零,花茎伤痕累累,燕青越是观察,就越是心疼气愤。目光顺着花杆向下延伸到花下一方土地上,燕青忽然“咦”了一声。
土地在月色下呈现出不同于他处的暗色,他伸出一只手,拿拇指和食指拈了一撮泥土,凑到鼻翼下轻嗅两下,忽然瞪大了一双好看的丹凤眼——
常年征战沙场,与死人打交道,这个味道当然是不陌生的。
这分明就是血的味道!
燕青瞠目,攥紧了手中尚未干涸的血迹,他站起身来,弃了手中的一瓢清水,指尖轻轻抚着墨牡丹残破花瓣,眼睛渐渐眯起,里面氤氲了漫天寒冰……
怒火中烧,谁敢拿血浆浇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