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御天》楚荀

51、 伊为红妆无人知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我们终于到了峰顶。
　　紫陌的脸色已经非常的苍白了，不过这药倒是没有让他有什么吓人的反应和举动。
　　山顶的风很大，现在已将近十月，气温早不如刚来的时候，加上是夜晚，倒是冷的很。紫陌在后来的路途中一直没怎么说话，现在像是睡着了。
　　“紫陌……紫陌。”我感觉身体因为他的压迫而一直保持着这种姿势而麻了。
　　“嗯。”听见我的叫唤他像是醒了。
　　“我们到了，能下来吗？”
　　身下的马一直在原地来回蹭着，时不时地哼哼几声。
　　紫陌应了一声，然后动了动，才费力地下了马。一下马他就放松地躺在了地上。如今少了树木的遮挡，月光充足地照射他的身上，才让我看清了他的面容。刀削般的面孔，宽宽的额头，英气十足的剑眉，狭长的眼睛，右边眉梢还隐藏的小痣，硬挺的鼻子，薄薄的嘴唇。我有点怀疑他是不是混血儿……
　　小心翼翼地下马后，我小步蹭到崖边，向山下看去，满城尽收眼底。
　　“整个犀城都是明亮一片呢。”我笑了笑，“他们已经快上来了。”
　　回头，见紫陌仍旧不说话，我深呼吸了几口坐到他的旁边，打趣地问：“你知道在这山顶上吃东西的人会怎么死吗？”
　　听到我这么无厘头的问题，紫陌终于睁开了眼睛：“怎么死的？”
　　我笑道：“当然是窒息而死。”
　　“为什么？”
　　我低头，看着他的眼睛，好笑道：“风太大了啊！嘴巴被食物给塞住了，鼻子被风给吹得无法呼吸啊，所以就窒息而死咯！”
　　“有趣。”
　　他简单的回了一句又闭上了眼睛。
　　“你知道从这里跳下去的感觉吗？”见他不做声了，我又打开了话匣子，“真的很恐怖哦……感觉啊，就像心脏要跳了出来。”
　　说话时我的手还心有余悸的按住了自己的心脏部位，像是它会随时跳出来似的。
　　“如果我说，我以前就在这个地方跳下过一次你信吗？”
　　“可能不会信吧……”
　　“不过，说不定你待会儿从这里跳下去，没准也能像我一样，去了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
　　“你冷吗？”
　　“你多大了？”
　　“倾皈好不好玩？”
　　“我唱歌给你听？”
　　独角戏似的对话，我早已习惯。
　　起身，扫扫沾了泥土的衣服，走到崖边，再次俯瞰这山河。风有些大，张开双臂，像要拥抱这世间的所有……
　　深深的呼吸，月光柔和的洒在天地间，风吹动衣袍，发带，青丝……
　　谁在葬花楚楚可怜 谁在西楼此恨绵绵辜负了红颜到你面前对你说抱歉谁为少年守在窗前谁为英雄走到江边枉费了姻缘到你面前对你更爱怜 多少相思泪流下化成碧云天不送你一把绢扇
　　送你一切缠绵
　　听你一遍一遍拨着手中弦
　　所有的哀愁娘子写
　　不用琵琶遮面
　　相信前生对你亏欠今生由我来填
　　听你一遍一遍拨着手中弦
　　所有的美丽娘子写
　　不用最后化蝶
　　约好来世为你出现写下你的誓言今生由我来念
　　历史留下爱的赠言
　　命运留给我们改变
　　走过千百年
　　到你面前为你把手牵
　　就让英雄唱空悲切
　　就让君子叹断桥前
　　何似一瞬间
　　到你面前对你更爱怜
　　多少连理枝枯了建成长生殿
　　不送你一面牌匾
　　送你一切缠绵
　　听你一遍一遍拨着手中弦
　　所有的哀愁娘子写
　　不用琵琶遮面
　　相信前生对你亏欠今生由我来填
　　听你一遍一遍拨着手中弦
　　所有的美丽娘子写
　　不用最后化蝶
　　约好来世为你出现写下你的誓言今生由我来念
　　不再一遍一遍拨着手中弦
　　为什么哀愁娘子写
　　不用琵琶遮面
　　相信前生对你亏欠今生由我来填
　　听你一遍一遍拨着手中弦
　　所有的美丽娘子写
　　不用最后化蝶
　　约好来世为你出现写下你的誓言今生由我来念
　　历史留下爱的赠言
　　命运留给我们改变
　　走过千百年
　　到你面前为了三生缘娘子陪我写
　　——栗锦的《娘子写》
　　歌者由开始的轻唱变得沉浸入神，歌声道来，轻快的曲调如今唱来却不知究竟是喜是悲。
　　立于悬崖峭壁上的少年此刻被银月度上一层冷光，如画中的人儿。微细的动作，俊秀的面容竟雌雄莫辨，若不是歌声的细柔婉转，飘逸俊秀，实难分辨出此人确为红妆。
　　不似黄莺出谷的丁玲，不似浑厚的磅礴，但暗含爆发的冲劲有如拉满的弓箭蓄势待发，却又柔和婉转，所有的声音似乎都产生了共鸣，使之略带磁性。
　　优美的歌曲，绝佳的唱功，不同于这年代的唱腔，却在最后结尾处融入戏曲唱法，而这两种毫不相同唱腔的突然转变竟不显一丝突兀，反而给歌曲更添韵味。
　　当歌声一出，原本闭眼的紫陌竟不自觉地睁开了眼寻找歌者的身影。见少年立于月光之下雌雄莫辩的面容连嗓音都难分雌雄，只是独特的唱腔与平日里听过的经过过度修饰的完全不同，却更加美妙空灵，直至音调的增高才清楚地分辨出，那是少女的声音，绝不是少年能拥有的。
　　意识到这一点，紫陌竟有一瞬的傻愣，话说他只知道预言中有这么一个人，却不知此人究竟是男是女，而其他各国也应都是如此，难道赤尤当年对外封锁了这一大线索？
　　歌曲被重复唱了几遍，终于停了下来，而唱歌的人，早已神游太空，后来的几遍都是不知不觉中唱出来的，思绪早已飘得老远，直到被风吹得有些累了才反应过来。
　　停下歌声，我眨了眨眼睛，又甩了甩头，埋怨自己怎么又神游太空了。回头见紫陌已经坐起了身愣愣地看着我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我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才收回他的心神。
　　“你……你是……女人？”他有点不自然地说。
　　“错！”我两手在胸前比了一个差差的形状，见他不明的眼神，我接着说，纠正道，“是女孩……不是女人！”
　　他傻愣了几秒，想起自己过去的一些不太合理的行为，原本小麦色的肤色因为中毒而苍白，如今苍白的脸上突然出现了一丝红晕。
　　“喂！你不会一直都不知道吧……”我见他这个表情，有点怀疑地问。
　　“嗯。”紫陌闷声道，心想你长成这样，连气质都雌雄莫辨，又一身少年打扮，鬼才认出你是女的。刚想到这里，他又马上愤愤了自己几句，他这是怎么了！怎么变得如此扭扭捏捏，让别人知道还不笑死！于是又马上恢复了“正常”的表情。
　　他不知道！他居然不知道！难道这年代人们分辨男女就只看装扮吗？果真是智商低。我不禁在心底鄙视了他一番。后来才知道当时的我实在是缺乏自知之明，就像自己觉总得自己定是魄力十足，英姿飒爽，可在他人眼中我却是性子文弱的书生少年，当然这一切在熟识了解我的人面前是全然自动瓦解。说白了，此人就是个千面。
　　“他们来了。”我看着逼近的火把及如雷的脚步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