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御天》楚荀

15、 失去的星辰

　　待我站直了，他又开始说话，依旧那么的平缓，仿佛是在谈论天气一般的平和：“刚刚那场大火便就是十八年前灭了楚氏满门的那场火，当时你还在襁褓之中，贫道应天命将你带离，望你有朝一日能完成楚门遗命。为了你的成长，贫道便将你转世于千年之后，让你在太平盛世中快乐的度过。贫道……
　　“等等！”还没有等他说完我便打断他，“你看，自己说漏嘴了吧！”
　　我嘿嘿的笑着：“襁褓中的孩提岂能提出这般要求！”
　　“且听贫道慢慢道来。”对于我无礼的打岔他并没有生气，倒是一派祥和。
　　十八年前。
　　清风谷宁静如仙境，入其境，丝丝细风如妙龄少女娇嫩的指腹轻抚过满林的幽静生灵，涓涓溪水如柔韧的飘带缓缓地滑过寸寸生机盎然的土地，慵懒的阳光透过层层密林点缀在这安宁之中。山谷深处一片难得的露天之所便坐落着一小竹屋，四面环林，处处充斥着生灵的浮动声。
　　清晨，一隽逸少年早早的起了床，收拾好房间背上竹篓，拿上弓箭向树林中走去。今日是师傅出谷的第五个月了，该是回来的时候了。一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师父，少年心中自是欣喜，便想着在师父回来之前去林中猎些食物找些草药。
　　在一整天的寻觅猎取之后，少年背上的竹篓早已被草药和山鸡野兔驼得有些沉重。穿过层层阵法，少年心中的雀跃却在看到躺在屋前满身伤痕的师傅那一刹那全然崩溃。
　　“师父！”少年丢下弓箭奔过去，试图扶起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青衣男人。
　　“南儿……”青衣男子双眼微睁，嘴角因痛意而抽搐。
　　“师父，您这是怎么了？”少年急得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心想究竟是什么人竟能将师父伤的如此之重。在少年心里师傅就像是神，无论是什么事，师傅总能办的妥妥当当，从来无需自己担心，可是今日却……少年实在是想不出这世上会有这样可怕的人存在。
　　“南儿，别动！”青衣男子见少年想要治疗自己的伤，抬起双手无力的将他制止，“南儿……你马上离开这儿。”他从怀中婆娑出一封信，吐气犹若游丝“离开之后去昆仑山……寻找一位叫易世的仙道，把它交给仙道。现在就去！”
　　“可是师父——”
　　“你听还是不听师傅的话！”青衣男子打断少年的话，捉住少年的手又紧了紧，那英俊的面容此刻早已被痛苦掩盖。
　　“师傅的话徒儿自当遵从，可是——”此时少年的泪水已经如洪水般涌了出来。
　　“那就快去！师父死不足惜，自作孽，不可活。”男子因激动顿时咳出一滩血，“南儿，你是师傅最爱的徒儿，师傅早已把你当作自己的儿子，要好好的活下去。”
　　“师父，到底是谁？”少年早已泣不成声。不是他看不出，师傅的伤势就算是神仙也难救回了。
　　“南儿莫要问太多，时间不多了……快些走，外面的人怕是要不了多久便会破阵而入了。”男子放开紧抓着少年的手，这一放，在少年看来怕是今后要阴阳相隔了。
　　“外面有人？”少年心中一紧。男子自是知道他心中在盘算着什么，马上打消他的念头：“南儿，你不是他们的对手，快从西边离开，记住师傅的话，一定要把东西交到仙道手里。”
　　少年紧紧的盯着手中的信，这时林子那边已经隐隐约约的传出人声。少年下定决心的又握紧了师傅的手：“师父放心，南儿定不负师傅的嘱咐……师傅保重。”他咬咬牙放开青衣男子，快步冲进屋内将佩剑取下，又急匆匆的冲了出来不舍地望了一眼已经撑着坐起来的男子，捡起地上的弓箭，便头也不回的向西边跑去。身后，青衣男子苦涩的牵动了一下嘴角。
　　少年名叫钟离南，此年十一岁。婴孩之时被人称无为公子的师傅拾得，自此一直居于清风谷，很少外出。
　　这种不涉尘世的生活极为清闲，自小便在师傅的教导下学文习武，因天生奇才又心无旁骛，其修为甚高，短短十一年，无论武功，药理，诗文，音律虽不及师父那般出神入化，但也相差无几，唯独冥学，却是他怎么也无法触及。
　　钟离南承师命一路匆匆向昆仑山赶去，虽困惑于师傅的事，但一路赶来，江湖上的传闻也多少让他觉察到了什么。
　　“听说没，赤尤国响当当的楚门，一夜被灭族，听说楚相府更是惨不忍睹啊，一把大火竟烧了三天三夜无人敢援救……咋咋……那个惨啊……”郊外一茶铺里大家低声讨论开了，钟离南本是毫无兴趣，只是在此歇歇脚喝喝茶，随得那些人说，也不做理会。
　　“真有这回事？有谁竟可以这么做，就楚相府的势力就那样的不可触犯，更何况楚门一族！”有人不可置信的质疑开来，“老兄，这玩笑也别开的忒大了呀。”
　　“诶……”一位大叔眼睛朝四周扫视了一圈又压低了声音，“有传言说是宫里做的。”
　　“不会吧。”
　　“不可能。”
　　顿时疑声四起。
　　“我也听说了。”此时又有一人从旁边的桌子靠了过去神秘兮兮的说，“好像说是无为公子的一个预言。”
　　钟离南端茶的手不仅顿了顿。
　　“你是说无为公子？”又是一片惊讶声四起，连端茶送水的小二都忍不住好奇混在这边了。谁都知道曾在江湖上响彻大江南北的无为公子十二年前就销声匿迹了，此时再次被人提及，还是那样的望尘莫及。
　　“你刚才说预言？”这句话却是刚刚一直默不作声的钟离南说出来的，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师傅会作预言这件事应该不会有人知道啊，这下怎么会……难道真是师傅泄漏了天机才招来杀身之祸？师傅又不是个轻率之人，怎么会将预言之事泄漏出去呢？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众人回头，见问话之人竟是一十来岁的少年，虽是周身散发出不同寻常的气质但还是让人有些不屑。
　　“哟！连小兄弟都感兴趣了？”有人打趣道。不用说，钟离南有些窝火，这些人在讨论这么严肃的问题时居然还有些幸灾乐祸！不过话说回来，刚刚是谁无动于衷来着。果真是事不关己，便不会关心，再大的事对他们来说也只是茶余饭后的闲聊话柄而已。
　　良好的修养使少年即使是窝火也还是温文儒雅。
　　“不知诸位大哥所说的预言，可这有其事？”不过说完他就后悔了，真是关心则乱。江湖传言又岂能问得出个所以然。
　　“对啊，对啊。我怎么没有听说过无为公子还有这本事。”
　　“我也只是听说呀，我怎会知道……过无风不起浪，应该不会是空穴来风啊。”
　　钟离南却是有些不安起来，似乎问题越来越复杂了，现下也只有尽快找到易世仙道了。
　　少年没有再听下去，丢下茶钱便扬鞭而去，只剩下一道清逸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