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保护你啊》新火试茶

2、第二章 南时把初笙

　　南时把初笙带回了家。

　　踏过结界之后，是在枯木之境绝不会见到的一处世外桃源。
　　一脚踩进来就是软绵绵的草地，这里到处都是植物，刚到脚踝高度的草丛里夹杂着几朵星星点点的小花，并不如何惊艳，却能让人眼前一亮。再远一点的地方是一棵非常大的树，从树下边静静淌过一条小溪，站在这里，看不见它的源头，也看不见它的归宿，只能看见清澈见底的溪底，有很多鱼在游来游去。

　　离溪水大概三丈远的地方是一处精致的小木屋，周围用篱笆圈起了一片菜地，此时大多数的青菜已经长得郁郁葱葱了。一条小路穿过那一片菜地通向门口，此时初笙就站在这条路的尽头。
　　阳光透过她的指缝照在她白皙的脸上，这强烈的光晃得她一时之间睁不开眼睛。

　　“我从来没有见过阳光……”初笙喃喃道。

　　南时从小到大一直跟师傅相依为命，初笙是他见过的第二个人。师傅是个古板严肃的性子，甚少与他闲聊，所以他几乎没有与人相处的经验。
　　因此初笙的这句话，他并不知道应该怎么接。

　　于是他只是摘下了兜帽，沉默地向前走去。

　　初笙伸出指尖，想要接住这得来不易的灿烂的阳光，却看见南时正迎着光走去，突然心里生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念头。

　　南时天生就应该是属于光的。
　　而我……

　　正当初笙想要将因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有些惨白的皮肤藏起来时，南时回过头来，说道：“不走吗？”
　　初笙回过神来，应了一句，“走。”

　　南时并没有想到这一趟出行会捡一个人回来，所以并没有提前做些什么准备。堂屋还是一览无余的样子，只是很随便地放了桌椅，桌上只有一套茶具，要说唯一能称得上有些特别的，大概就是角落里放的花了，只是很普通平凡的花朵，硬生生将屋子里的沉闷扫去了几分。

　　看着初笙默默观察着屋里的环境，南时给她倒了一杯水，说道：“喝吧。”
　　初笙接过来之后并没有马上就喝，而是轻轻摩挲着杯子上的花纹。

　　南时发现自从进到结界里之后，初笙就几乎没怎么说过话。
　　“这些都是我师傅给我带回来的，他最近……远游了，不知哪天才会回来。一会儿我给你把他的屋子收拾一下，你先暂时住下来。”

　　虽然还留着师傅的屋子，但其实当他不需要人过于照顾的时候，师傅就从来没在这里留宿过了。
　　每次都是教完他认为南时应该学的东西，再给他留一些凡间稀奇古怪的玩意，就匆匆忙忙离开，好像在赶时间一样。
　　所以倒也不用担心他突然回来，初笙无处可去的尴尬境况。

　　初笙默默点了点头。

　　见初笙此时状态良好，并不需要什么陪伴，南时就留她一个人在这里，转身去给她收拾屋子了。
　　初笙还是没喝那杯水。

　　她走到门口，感受阳光晒在身上那暖暖的温度，她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
　　黑暗和阴冷才是一直与她相伴的词语。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她也能不用付出任何代价就站在阳光下。
　　这太奢侈了。

　　其实多年没住过人的屋子也没什么好收拾的，这里根本也没有师傅留下来的东西了。
　　所以南时只是简单地清扫一下几乎不存在的灰尘，重新铺铺床，再开窗通通风。

　　“为什么不用法术？”
　　冷不丁地，窗外传来初笙的声音。

　　南时并未回头，继续着手中没做完的活儿。
　　“师傅从小就教导我，能不用法术的事情就尽量自己做，时间长了，也就习惯做这些了。有的时候，做一些这种很日常的小事，有助于静心。”

　　初笙并不太明白为什么有更简单的捷径不走，非要选最费劲的方法。
　　“那不就跟普通的凡人一样了吗？”
　　“我们难道不是普通的凡人吗？”

　　初笙毫不犹豫，道：“当然不是，我们会法术。”
　　“除此之外呢？”

　　初笙答不上来。

　　“除此之外，我们跟普通的凡人没有任何不同。在天道之下，我们都是普通的凡人。”
　　初笙被他这一番凡人的话绕得有点糊涂。
　　见她并不理解，南时也没有强求，只是笑了笑，“你以后就知道了，做一个普通的凡人，其实也挺好的。”

　　初笙觉得南时有点没志向。
　　天赋高，修为好，生来就注定不凡的人，却偏偏想要做一个普通的凡人，简直不可理喻。

　　这时，南时转过来说道：“床铺好了，可以休息了。”

　　初笙没想到，南时还有更“没出息“的。
　　接下来的几天，南时一日三餐都要按时吃，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每天留给修炼的只有一个时辰。

　　“为什么要耗费时间在这些上面？你的天赋这么好，为什么不做点正事呢？”
　　南时推开初笙凑过来不依不饶一直追问的小脑袋，“吃饭也是正事啊。”

　　初笙刚想说“可是按时吃饭是凡人才必须要做的事情”，但突然想起来南时对于凡人的那些话，于是换了一种说法，“但我们又不需要吃饭。”
　　南时正好炒好了一盘小青菜，推到初笙面前，问道：“吃吗？”
　　“吃……”初笙憋屈道。

　　虽然初笙觉得这些都很没必要，但这不妨碍她很喜欢这些“没必要”的东西。
　　看初笙虽然吃得不太快，但却很香的样子，南时笑了笑，果然多一个人吃饭，就是会心情比较好。

　　“你是不是觉得我每天留给修炼的时间太少了？”
　　初笙没说话，但点了点头。
　　“因为修炼并不是我想做的事情。”

　　初笙好像有点明白了，但她又想起了这话里的另一层意思，于是问道：“那你想做什么？”
　　南时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
　　“怎么会有人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呢？就比如你现在的生活，难道不是你想要的吗？”
　　“不是。其实我现在的生活，是师傅希望我过的生活，他希望我每天修炼，所以我便修炼。他希望我过这样平凡普通的日子，我就过这样的日子。我从来没有见过别的人，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初笙又觉得南时有一点可怜了。
　　“不说我了，你想做什么呢？”
　　“我想离开这里，我想知道我到底是谁。”

　　南时好像愣了一会儿，又好像没有，因为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微笑道：“那很好啊，是一个很好的目标。”
　　南时细微的反应分毫不差地落在了初笙眼里。
　　于是她顺势问道：“那你想跟我一起离开吗？”

　　南时漂亮的眼睛里好像短暂地亮了一下，但很快就熄灭了。
　　他回答道：“我不能离开。”
　　“为什么？你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了，很清楚这个鬼地方是什么样子，这种无趣的生活你还想过多久？正好你不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吗，你可以跟我一起，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去看更多的人。”

　　不得不承认，初笙的话真的太有吸引力了。
　　他一个人在这里，不停重复着一样的事情，日复一日。不是说他不喜欢过这样简单的日子，只是他还年轻，最起码应该去看一看那些从来没有见过的东西。
　　而且现在初笙还在这里，他好歹还有个人说说话，等初笙离开，他又得自己不知道要待到何年何月。

　　但他不能离开。
　　要是初笙能为了他留下来就好了。

　　见南时并没有要改变主意的想法，初笙又追问道：“为什么？总得有一个理由吧。”
　　“我师傅不让我离开。”
　　那一瞬间，初笙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就因为这个？”
　　南时点点头。

　　“你没必要这样听他的话。你是一个独立的人，应该有一些自己的想法。”
　　南时不说话了。
　　初笙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他不让你离开，自己却到处跑，这不是很不公平吗？你还这么年轻，天赋又好，应该拥有更好更精彩的人生，而不是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一辈子都困在这里。”
　　“师傅说，如果我离开枯木之境，就会死。外面有很多很厉害的仇家在追杀我，他养大我付出了很多代价，我不能出事，让他伤心。”

　　在他刚记事的时候，那个男人看上去总是病弱的，虽然他没学过别人的，但他本能觉得，师傅教给他的都是很厉害的东西。
　　这么厉害的人，不该总是这么狼狈。
　　后来他大了一点才知道，师傅身上的伤大部分都是穿过枯木之境时受的，他想让师傅留下来，不要频繁地来回穿梭，加重伤势。但师傅只是沉默地望着他，然后叹息，留下一句疲惫的你不懂。
　　所以他只能努力长大，努力学习照顾自己，慢慢的，除了必须要来教他一些东西，师傅已经很少过来了。
　　但相应的，每次过来的时候，师傅的脸色都好看了很多。
　　他想，可能他这个人就是这样吧，只要不过于靠近他，就会得到好运，不然他的亲生父母怎么会将他扔给师傅呢。

　　初笙对他的话保持怀疑，“那等你很厉害了，别人都打不过你的时候，你还是可以出去啊。”
　　南时张了张嘴，突然不知道怎么反驳初笙了。
　　看着他无辜的眼睛里充满了茫然，初笙继续说道：“所以你师傅不让你离开就很不合理，而且他那么厉害，难道不能保护你吗？非得把你藏在这么一个鬼地方，依我看，他肯定别有目的。”
　　“不会的，师傅待我很好。”南时在这方面非常坚定，从来没有怀疑过。

　　初笙翻了一个白眼，内心道，我看你师傅不让你离开倒是也很有道理，不过不是因为害怕你打不过仇家被杀掉，而是害怕你被人家三言两语就骗走吧。

　　二人想法不同，初笙也不打算劝他了，一时半会儿的估计他也不可能一下子就想明白。
　　正好初笙已经吃完了饭，于是放下碗筷道：“今天轮到你洗碗了哦，我去抓明天要吃的鱼。”
　　还不等南时同意，她就一溜烟地跑没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