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被卖进深山的少女（2） 余植蒲萄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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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会闻到食物的香气，他睁开眼，透过车窗玻璃望见泛白的天空。
他现在躺在货车副驾驶座，身上盖着件男人的外套。
这辆货车临时停靠在路边，双跳滴答作响，抽打着他疲惫的神经。
里程表上闪烁的数字显示他们已开出好一段路，待到冯家母子从昏阙中苏醒，举全村之力沿路寻找，怕是也望尘莫及。
不过呢，钟会想，就算真被他们找到这儿，也带不走我。
主驾驶的门被拉开，穿着单衣的男人挤进车里，递给钟会一个打开的铁皮罐头。
钟会拿出写有许雪晴家住址的字条，连同盖在身上的衣服一并交给正在系安全带的男人。
那人顿了下，一声不吭地接过，取出一张地图开始规划路线。
钟会将罐头拿在手里端祥：肉馅点缀在金黄的薯块中，汤汁因为刚加热的缘故还冒着白色的水雾。
他从昨晚到现在没吃过东西，确实是饿了。
热汤顺喉咙流下，一股暖意渗透四肢百骸。
他想起那些送到时已经半腐的军粮，想起兵士脸上隐隐浮现的菜色。
“时间过去好久了。”钟会说。
“路程不远，今天傍晚能开到。”男人边给货车点火边说，“你觉得困就再睡会。”
“接下来的路很长，也不太好走。我想要依靠你的勇武果毅，你需要借助我的手段权计，恰巧我们目的一致，在那之前就友好相处吧，大将军。”
姜维张嘴似要辩驳什么，发现邻座已沉沉睡去，无奈轻叹一声，沿着公路向前开去。
钟会睡醒后同姜维聊了会，果不其然，对方在死后也签订了类似的契约。
不同的是，钟会接管的是许愿女性本人的身体，姜维是则由系统在每个世界生成新角色，辅助钟会完成任务。
姜维在第一个世界选择的身份是货车司机，同是外来者，庆坡村人对男性的警惕性大减，误认为他是来办事的。
他趁乱将写有汇合时间的字条交给接管原主身体的钟会，至于出逃方法，已无需再多言。
在接收钟晓薇记忆中庆坡村地形信息的一刹，姜维和钟会不约而同想到了前世一同死于兵变的某人，也确信对方会作出相同的决定——那是姜维戎马一生中为数不多的疏忽，微小却相当致命。
是没想到邓艾放手一搏甘当亡命之徒，还是钟会滴水不漏没让一点情报流出，纠结原因已毫无意义。
如今一千八百年过去，宽阔隧道贯穿山岭，平坦官道四通八达，他们也都成了故事里的人。
但这并不代表不用从故事里汲取教训，当年阴平偷渡的经验技巧，尚能化用作突破愚昧围囿的奇策。
临近约定时间，姜维将货车停在路边，只身前往悬崖边接应，一切都与他们计划中一致。
宁河县坐落于华国北方，是一座临近首都的小小县城。
许志明家世代居住于此，他在镇上经营一家小工厂，最近工厂的生意已有起色，这位兢兢业业的老厂长脸上却看不到丝毫笑意：他唯一的女儿许雪晴已经失踪72小时，至今生死未卜。
当警察向夫妻俩叙明雪晴可能遭遇人贩子拐卖，一向疼爱女儿的妻子终是经受不住打击，晕倒在地板上。
女儿还能找到吗？妻子现在好点没有？
托尽一切关系寻找爱女的许厂长忧心忡忡，差点撞上等待在他家门口的年轻男女：女孩和雪晴差不多大，男人稍大一些，站姿挺拔。
“你们是……”许志明犹豫着开口。
女孩没说话，神情严肃地将一张揉皱的纸条交给他。
许志明瞳孔紧缩，他绝不可能认错，那模糊的字迹正属于他的女儿雪晴！
他抬眼看见纸条上方“救你出去”几字，最绝望的设想得到了证实，女儿真的遭遇了拐卖！
许厂长腿一软，差点摔倒，被眼疾手快的年轻男人扶住。
“雪晴……雪晴她被带到了哪里，放开我，我这就去报警……”
“许叔叔，现在报警不仅没用反而会适得其反。”那个和雪晴差不多大的女孩开口，许志明愣住，怔怔看着女孩年轻的脸，想说的话堵在喉咙口，
“为了救出雪晴，您现在务必要冷静！”
“拐卖雪晴的村里有人在镇上工作，一旦走漏风声，雪晴和其他被拐卖的女孩都会被转移到山里，不熟悉地形根本无从寻找。”
钟会对上许父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
“法不责众，如果那群人执意堵住道路，就算是警车也难开出去。”
他挽起袖子，露出从山崖上滚下时砸出的青紫：
“我冒险从悬崖上跳下才逃出那个地狱，比谁都清楚，对付那群人，必须用特殊手段。”
许父咬紧牙根，强撑着站直身体，目光灼灼：“只要雪晴能平安回家，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许雪晴望着目光呆滞的女孩，自从生下的女儿被带走，钟晓薇每天都会盯着天空发呆很久，直到被马秀兰咒骂着带回家。
她摸上自己微微隆起的腹部，钟晓薇和自己差不多大，庆坡村男女比例严重失衡，再怎么用拐卖的城里女孩弥补被杀死的女婴树木也是杯水车薪。
她的昨天正是我的今天，她的今天会是我的明天吗？
许雪晴打定主意，走到钟晓薇的身边轻轻地说：“我有办法让你出去。”
钟晓薇身体一抖，声音颤抖着呢喃：“不可能，我试过……”
许雪晴打断了她没说完的话，目光坚定而执着：
“一会你趁乱找机会下山，千万回头看发生了什么，记得叫警察来解救其他女孩，如果……”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如果我遭遇不测，替我照顾好我爸妈。”
怀着身孕的许雪晴割腕了，庆坡村一阵混乱。
许雪晴的“婆婆”想要送她去镇上抢救，许雪晴这次的孕象尖尖的，十有八九怀的是个乖孙。
这一想法遭到了多数村人的反对：许雪晴没了你家可以再买一个，一旦许雪晴下山泄漏了消息，导致其他女人被警察救走，全村得多买多少媳妇儿！
得知许雪晴在自己出逃当天因失血过多死亡的消息后，钟晓薇的胸腔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撕裂——她甚至比自己还小一岁，连升学的压力都没经历过——她感觉呼吸困难，有冰凉的液体从干涩的眼眶中落下。
“世界上从来没有真正的死亡，生命总是以各种新的形式不断延续着。”
原主向系统许的愿望，并非在受到伤害前逃出生天，也不是让那些质疑者付出代价。
契约上写的条件只有一个：救出许雪晴，弥补原主前世对她的亏欠。
尽管达成原主唯一的愿望就算成功，但钟会一向秉承的完美主义不允许这份答卷出现瑕疵。
这一世，命运会走向它该去的地方。
“快到了。”姜维的声音把钟会从闭目养神中拉回现实。
“可累死我了！”说话的是小郭，一个活泼的年轻人。
今天早上，许志明来到车间向老工人们叙说了雪晴被拐的事实，请求大家加入援救计划。
小郭的师傅老李不假思索便同意了：他在工厂干了快20年，雪晴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就和自己的女儿没什么两样。
小郭问了师傅告假的原因，踊跃地加入救援行动——他年纪小，不知道被拐卖的女孩可能遭遇什么，只当是救人，从小富有正义感的小伙为这事打起十二分精神。
“姜哥你开车也太快了，刚才我差点扎到手。“小郭兴奋地从车斗里跳下，这一路颠簸可让他腰酸背痛。
他伸展了下一直窝着的身体，将一串晶莹的果实递给钟会。
“小钟妹妹你看，我顺着梗扎下去的，从外边根本看不出有针孔。”
钟会取下饱满的一粒捏在手里转了转，感叹：“和带上车时一点区别都没有，看得我都想咬一口了。”
小郭听到女孩的夸赞不由得意起来：“可千万别咬下去了啊，一会上山还要靠你带路呢！你要喜欢吃葡萄等回去我请你吃个够！”
“谢谢小郭哥，”女孩笑了笑，“我从小就喜欢吃这个，上学时还写过夸赞葡萄的作文呢！”
“哈哈！作文写葡萄，真有你的……”小郭被逗得捧腹大笑，“……不聊了，今晚还有正事要做呢！”活泼的年轻人抱起沉重的箩筐往货车上搬：
“一会就好好看我表演吧！”
钟会举起那粒葡萄，此时尚未入夜，天光勾勒出晶莹的果肉。
“珍味允备，与物无俦，清浊外畅，甘旨内遒，滋醳膏润，入口散流。”
葡萄是好东西，珠圆玉润，酸甜可口，深受当时魏国的上层社会欢迎。
不过，即使是这种被夸赞得近乎完美的水果，也有个缺点，那就是——难以保存。
“当年我写这个的时候，强行拉上我那倒霉侄子一块儿，他可恨死我啦。”
许父和厂里的几个工人正忙碌地将装满葡萄的箩筐搬上货车，他们表示，姜维开一天车累了，钟会又是个小姑娘，让他俩在一旁歇着。
钟会继续念叨：
“小时候我淘气，到处欺负人，还喜欢和大人顶嘴，可惜你没见过我那时候……”
“我听说过的。”
“啊？”钟会没想姜维会主动接话，愣住。
“那时我还没离开魏国，成侯家小公子的轶事倒是听说过一二。”
钟会反应过来，笑了笑，挨着姜维坐下休息：
“伯约，你真是很好很好的合作伙伴……”
至少散伙前是。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被卖进深山的少女（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