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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羁绊 ...


  •   周奕陈的人生得天独厚,父亲是国际大导,母亲是业内顶尖律所合伙人,从小到大没受过一点苦,二十年来顺风顺水,上完大学依旧是个花花公子,觉得娱乐圈好玩,也不跟他父亲一样导戏,也不做明星,当上了资本家,随随便便投了个项目赚的盆满钵满,后来也谈了个明星女朋友楚漫,可能这一辈子他受的最多的苦就是放心不下邓信,每隔几个月飞二十多个小时抵达曼彻斯特去看望邓信。

      在周奕陈眼里,兄弟大过天,周奕陈第一次落地曼彻斯特的时候,下着细雨,他为了给邓信一个惊喜没告诉他,跟着邓信外爷发的地址,硬生生找了五个小时才找到。

      第一年,邓信沉默寡言,完全像变了个人,他住在一个花园别墅里,在周奕陈眼里,像是一个冰冷冷的别墅有着一个寡言少语的主人,里面还有一个不苟言笑的管家和一个只埋头做事的保姆。

      为了让这座别墅温馨一点,周奕陈大肆改造,购置了各式各样奇怪的东西,甚至特地从国内带去了一个又矮又胖的陶瓷花瓶,放在玄关处,命令那三个冰冷冷的人要保持花瓶永远有不枯萎的花。

      圣诞节那天,周奕陈又到了曼彻斯特,和周奕陈一同到达邓信家的,还有一棵圣诞树,圣诞树□□就被搬进了邓信家里,周奕陈坐在舒适的沙发上,指挥着那三个冰冷冷的人。

      “你去挂点小挂件。”

      “你去给树上绕几圈暖白色的灯串。”

      “你去找点东西铺在圣诞树下。”

      邓信这时候的头发都快到肩上了,整个人不修边幅,周奕陈轻轻叹了口气,其实他也不知道,邓信还会和从前一样吗,他好像能做的就是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依旧嘻嘻哈哈的在他身边。

      第二年,周奕陈发现邓信总爱在花园里铺个毯子躺着,一躺就是几个小时,周奕陈心想幸好曼彻斯特多雨,不然邓信能躺上一整天,非给自己晒出个古铜色的新皮肤。

      这一年的邓信,也没有太多的变化,头发更长了,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拒绝所有社交和娱乐,可能只有在周奕陈来的那几天话多一点。

      第三年,周奕陈硬拉着邓信去踢足球,他说来了“足球之城”,不踢足球还像话吗。这三年来,周奕陈从未提起明燕的一切消息,他以为邓信也放下了,因为邓信也从来没问过。

      曼彻斯特的雨下个不停,到了一月份,用周奕陈的话就是真奇怪,像是国内南方的天气碰上了雪,阴冷的要命,但邓信说习惯了,于是周奕陈第一次问了一个自认为敏感的问题,他小心翼翼地说:“习惯了?那……还回去吗?”

      不等邓信回复,周奕陈又搓了搓手取暖,恢复了原来吊儿郎当的样子,“不回去也行,这里挺好的,孟城到这里也不远,兄弟我来一辈子都行。”

      邓信没再说话。

      第四年,邓信终于把头发剪了,还主动拉上周奕陈踢足球,在足球场上,邓信介绍新认识的朋友给周奕陈,周奕陈用着蹩脚的英文回答。

      还有别墅里面剩下的两个冰冷冷的管家和保姆也变了不少,管家甚至常常露出笑容,保姆也语重心长的叮嘱他们出去玩注意安全。

      周奕陈认为曼彻斯特下了几年的雨终于停了。

      这一年的圣诞节,他们三个早早的准备好了一切就等着周奕陈的到来。

      周奕陈以为邓信真的放下了,为了验证自己的猜想,他和管家联手把邓信灌醉了,自己也假装醉倒在地毯上,管家和保姆这时候都回到自己的房间,整座别墅静的没有一丝声响,像是又回到了第一年的死寂,只能听到细雨敲打在窗户上的声音,周奕陈看邓信没什么反应,就只是红着脸低着头靠在椅子上,他装不下去了,躺在地毯上也并不舒服。

      正准备起身时,原本空寂无声的别墅里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声音,风雨也突然骤起,雨点密集地拍打着玻璃,周奕陈不可置信的看着这一切——邓信哭了。

      原来他从来没放下,邓信不说话,只是喉间压着细碎的呜咽,肩膀却颤抖的不行,周奕陈有些崩溃了,他也不知道怎么去把邓信变好,在国内他问了太多权威的心理医生,收到的回复大多是“时间是良药”。

      时间,时间,四年难道不算久吗,不足以忘记过去的伤痛吗,周奕陈想是因为曼彻斯特到了一月份吗,还是只是这座别墅冷而已。

      周奕陈躺在柔软的地毯上,却感到冷的刺骨,仿佛又回到了邓信自杀未遂的那天,那种无能为力的感觉重新包裹住了他,周奕陈想安慰他却怎么都发不出声音,他想说,邓信啊邓信,可以痛哭,但是还要往前看啊。

      最后邓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他想说话,话音却混着抽噎,一句话断断续续的也说不完整,就这样一个字一个字,周奕陈整合起来,邓信好像是说——

      奕陈,谢谢你。

      我想我妈了,我对不起她,我那天应该不贪玩应该早点回家的。

      我也对不起明燕,我忘不了她,但是我和她这辈子都没可能了。

      时间是庸医,那个天真热枕的少年变得沉默寡言,四年仍没走出迷宫,四年,一千多个日夜,为了不让周围人担心,他选择了伪装,假装自己已经放下了,假装自己忘记,醉酒后被他压抑了不知多久的情绪终于宣泄出来了。

      这座别墅太潮湿了,周奕陈躺在地毯上一动不动,他眼睁睁的看着邓信痛苦,看到他呢喃着说对不起……对不起。

      让周奕陈没想到的是,邓信居然还没忘记明燕,他本以为这几年让邓信走不出来的只有他母亲。

      原来曼彻斯特的雨从来没停过,甚至越下越大。

      年少时喜欢一个人,给的时间、耐心、以及情感满满当当,所以以后再也没精力好好的去爱一个人。

      第五年,周奕陈去的次数少了,因为他不知道怎么面对邓信,已经十二月月底了,他才发现今年前往曼彻斯特的机票只有两次,楚漫靠在他的肩上,看周奕陈发呆地盯着订单,问:“你怎么了?”

      周奕陈缓过神,摇了摇头:“没事,快到圣诞了,我得去趟曼彻斯特。”

      楚漫和明燕搭过好几次剧,也从中得知邓信和明燕高中的一些事,她认为邓信是个渣男。每次对周奕陈飞往曼彻斯特的行为嗤之以鼻,立马坐在一边去了。

      就在周奕陈准备提交订单的时候,手机弹窗来了个电话,是邓信打来的。

      周奕陈走到了餐桌的位置,声音压低了不少问:“咋啦?”

      邓信那边有些杂音,周奕陈想了想现在应该是曼彻斯特的下午四五点钟,风贯穿手机听筒,邓信的语气也有点低,“我回来了。”

      周奕陈有些惊讶,反复确认:“回来了?回孟城?”

      邓信蹲在电视台一旁的绿化带附近,今晚的孟城狂风大作,他久久不能平复自己。又听到周奕陈急切的问:“你现在在哪里?”

      “电视台。”

      周奕陈拍了下额头,深吸了口气,楚漫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一把夺走了手机,她质问:“你是邓信?跑电视台了?”

      “嗯。”

      楚漫听到回复后,不屑的笑了一声,周奕陈疯狂的想要夺回手机,楚漫蹬了他一眼,冷不丁地告诉周奕陈:“你知道他为什么去电视台吗,因为明燕今天在电视台有活动!”

      接着对着邓信说:“既然当初选择抛弃明燕,那就坦坦荡荡一辈子不要打扰她,你跑电视台装给谁看啊!据我所知当初人家可是死活求你不要分手的,你那么决绝,就该知道有这么一天,我要是你,我这辈子都没脸去见她!”

      说完楚漫直接挂断电话,没给邓信一点说话的余地。

      周奕陈无言,拿回手机就夺门而出。

      等他到电视台的时候早已经不见邓信的身影。

      而邓信,定了最近的航班离开了孟城。

      他的反射弧太慢了,直到走在曼彻斯特的大街上,看到街上的大家都在期待着圣诞节的到来,一对幸福的夫妻牵着手和他擦肩而过,他才喃喃地说自己知道了。

      第六年,周奕陈发现邓信上臂内侧多了一个纹身,等邓信晚上熟睡的时候,周奕陈仔细的看着这串不知道哪国的文字,正准备拍照搜一下,邓信睁开了眼,告诉他:“行而不辍。”

      周奕陈猛的抬头,没想到自己被抓了个现行,只好尴尬的挠了挠头,“你没睡啊。”

      邓信坐了起来,周奕陈干笑:“啥时候纹的呀,咋都不告诉我。”

      “去年回来的时候。”

      空气又静了下来,周奕陈平躺下来,抿着唇,下定决心般的问:“以后还回去不?”

      “不知道。”

      这一年的邓信自己开了公司,是做智能家电的,他整天忙的找不到北,欧洲的那些国家来回跑,看着邓信在商界混的游刃有余,周奕陈觉得“行而不辍”已经具体化了。

      但好像除了一个人,剩下的都已经得到了。周奕陈认为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邓信母亲的事情已经无法挽回,至于明燕……

      第七、八年,邓信告诉周奕陈说自己准备回国了,他的品牌“key”计划进入国内市场。最后邓信带着品牌“key”回到了国内,便有了这场聚会乌龙。

      *

      八月底了,邓信参加了个聚会,直到太阳落下来他才到了宴会厅,进去一看中间给他留着位置。

      家电产业链各路大咖齐聚一堂,而周奕陈作为一个娱乐圈的投资人跨界出席,他家境好,也会说话,哄得大家都愿意多跟他闲聊两三句,不过讲到正事就把他晾在一边。

      邓信喝酒应酬,一杯碰着一杯,一旁坐了个家居品牌的总裁,说自己家的代言人也在这家酒店聚会着,问要不叫过来认识认识。

      材料企业的人乐呵呵的点头表示欢迎。

      包间华贵大气,宽大的圆桌精致气派,在暖光的照耀下,走进来了一个美人,一旁还有她的朋友。

      她今天穿的十分休闲,和满座皆是身着西装的商界人士相比之下,显得格外突兀又特别。

      家居总裁介绍给各位:“这是我们的代言人,明燕,大家以后多多照顾照顾。”

      明燕也笑着左右点头附和着。

      轻轻一眼,明燕便清晰的瞥见了邓信,她微微征了一下,便很快又笑着收回了目光。
      他直直的盯着明燕,不笑也不说话。暖光灯下,他想起了那年在汉堡店,她跳着一个并不好看的舞,那会,她过的很辛苦,却又讲自己过的十分开心。

      女明星穿着休闲装也依旧闪闪发光,终于好好地看了她一眼,她的眉眼更加深邃动人了,越来越瘦了,她的愿望成真了,当上了大明星了。

      左右闲聊几句,大家又聊上正事,周苏、明燕、周奕陈坐在一起也不插几句嘴。

      不过明燕身边的周苏越看越刺眼,邓信看了一眼周奕陈,周奕陈立马接受到信息,左右不过他们三个是局外人,正好聊聊,他作为投资人,周苏是个演员,总不能驳了他的面子。

      “周先生最近还和明燕合作着?”周奕陈笑着举杯,眼神真切,看似真的在关心圈里的事。

      周苏摇头,“没有,不过今天正巧和明燕出来聚聚。”

      “那看起来两位关系不错啊,你们两都是有演技又有流量的,我手上还有几个不错的剧本,要不要看看?”周奕陈说着还准备拿起手机,想给他们看。

      明燕也不好当着这么多人拒绝他,轻声说:“日后再看,今天我们就当聚聚,不讲工作啦。”

      周奕陈秒懂,因为当年邓信的事,这个小姑娘也不乐意和他有关系了,他点头说了解了解。

      三人讲着讲着一旁的大佬们轰然大笑,还有人拍着手说:“邓总还有这么童真的样子。”

      邓信也笑着,温和的说:“叫小信就好了,各位可都是我的前辈啊。”

      周奕陈终于插上几嘴,又顺势帮着兄弟,他瞥了一眼明燕,说:“我们两小时候抢着看一本童话书看呐。”

      王总顺着话就问:“哦?什么书能让两位抢着看?”

      “一个国外作家写的《小王子》。”

      大佬们纷纷附和自己也曾看过,周奕陈本以为大家都是客套话,没当真,后面大佬们就说着里面的商人、国王,地理学家,却没一个人提到玫瑰。

      一桌子人聊的热火朝天,周奕陈问明燕:“明小姐,你看过吗?”

      明燕知道他什么意图,她一眼也没多给周奕陈,也没瞧邓信半眼,大明星笑得真切,语气竟带着几分不合群的歉意,“没有的,周总。”
      圈层交流的绝佳场地,她又故意重复一遍,“没看过这本书。”

      一句否认,划清界限。
      周奕陈懂她的意思,没再追问。

      明燕又忍了十分钟,终于站起来,喝了三杯酒给各位道歉说自己实在有事,得离开了。

      大家都说好,快去吧,只有邓信给周奕陈使了个眼色。

      明燕和周苏前脚出了包间门,不过几分钟周奕陈说自己去趟洗手间,他直奔左侧楼梯间,给一个人打通了电话,“所有电梯盯死,我这边也安排一下,你乘东门电梯,上26层。”

      周苏和明燕到了电梯口,明燕按了上下两个按钮,周苏明白她想快点离开。

      不一会,两人身后的电梯门开了,不巧,刚好是上行,他们没多想直接进去了。

      电梯里只有一个带着墨镜的大叔,这位大叔看了一眼明燕,就知道是她了。

      在国外当了那么多年的管家,有了感情后,邓信回国后,他和保姆继续跟着他,从周奕陈口中得知这位女孩和他家少爷的故事,如今乘在同一个电梯,张叔也不禁感叹,命运就是这么有机缘巧合。

      电梯顺利抵达二十六层,就在明燕和周苏松了一口气的时候,刚才那位大叔走到电梯门处,挡着电梯合上,他转过身,对着两人笑了笑。

      明燕不解的皱眉,随后看见他身后两张熟悉的脸,她就明白什么了。

      张叔侧过身,邓信抓住明燕的手腕就带着她走,周苏想上前阻拦,身后的周奕陈冲他不怀好意的笑了笑。

      他拉着她的手腕就走,明燕用力摆脱,但是邓信的力气太大了。

      直到邓信把她拉进了房间,明燕靠在门上,邓信离她不远,她二话不说甩了他一巴掌。

      一声清脆的耳光声打破了平静,他也不恼,甚至还有些笑意,“你肯理我了?”

      总统套房只有入户玄关顶的灯亮着,他的脸又清晰又模糊,明燕不愿看见他眼里的泪光,更不愿意和他待在一个地方。

      她说:“你让我走!”

      邓信上前,紧紧的抱住了她。

      他低着头,声音不低,带着经年累月的局促和沉涩,终于说出了口:“对不起,当初是我对不起你,明燕,我有苦衷,我不想你看到那样的我。”

      明燕想挣开他的禁锢,可力量悬殊,就在她准备想咬他一口,让他吃痛的放开时,背后好像被什么打湿了,她突然怔在原地,任由细密的泪水砸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不断浸透她的衣料,逐渐漫开。

      所有情绪尽数崩塌,明燕也不推开他了,时间过了好久好久,他满脸都带着泪水,终于松开了明燕。

      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哽咽,低哑又卑微,“《小王子》,你当初只看到他去了玫瑰花园,我告诉你剩下的事吧。”

      他接着说:“小王子遇到了狐狸,狐狸让他明白了很多道理。在遇见很多人后,他告诉狐狸,他要自己的星球去找玫瑰了,他知道两个人建立了羁绊,就要永远负责。”

      邓信没告诉她小王子被毒蛇咬了,多年前他不信童话,如今却讲起了童话,“小王子回到了自己的星球后,终于见到了心心念念的玫瑰……”

      他话还没讲完,沉默已久的明燕终于出声打断了他,她平静的说:“够了,我不想听了,邓信,你无非就是后悔了,你忘了你当初是怎么走的了吗?我没兴趣再听这个故事了,你也不用痛哭流涕的讲这么一大堆,我清楚的告诉你吧,我对你不爱不恨,不管当初是怎么回事,我都愿意放下,放下你,放下过去。”

      邓信箍着她的手臂骤然收紧,满脸未干的泪痕凌乱狼狈,如果明燕说恨都比现在平静的说不在乎都好,此刻,他的执念轰然破碎。

      他紧闭双眼,小狐狸好像对他说,一个人人放弃了羁绊,就该接受、承受对方的所有情绪。

      他不想逼迫她了,那双平静的眼睛看的实在痛心,“你走吧,以后我不打扰你了。”

      等明燕到了电梯口,才发现周奕陈和张叔死死的把周苏压着,周苏痛骂两人:“你们就不怕被拍下来,上新闻头条吗!”

      周奕陈带着胜利者的笑容,“这层早都被我们包下来了,你说有人吗?张叔,压紧喽。”

      明燕瞪着周奕陈,“放开。”

      周奕陈看着明燕,立马放开跑到邓信身边,他看到邓信坐在地上,静静地,什么话也不说,周奕陈顿时明白了。

      *

      与此同时,明燕之前上的综艺节目,放出了两期花絮。

      主持人出于照顾,问:“明燕是哪里人呀?”

      明燕调整了一下麦,“孟城的。”

      主持人也是本地人,对着老乡瞬间热情了起来,他在脑海里回忆着独属于孟城人的记忆,忽然,他灵光乍现,“你知道零五年暑假那场烟花吗?”

      一旁的谐星笑着打趣:“烟花?孟城平日里不让放吗?”

      “不,那天孟城所有商场户外大屏全写的生日快乐,亮了一整天,街道上的店铺放着生日祝福歌,出租车上写写了祝福语,电视台也播了很久的生日歌,那年在贴吧上特别火,就在大家都以为结束了,天空上突然炸出了烟花。”主持人回忆。

      明燕再次被拉回了那个时候,可她破碎的记忆中只有一场烟花,其他的事她也一概不知,“知道那场烟花啊,特别盛大!”

      花絮一经播出,火爆全网,当初那些没挖出背后“富豪”的吃瓜群众,再次出动,他们一边吃瓜一边感叹,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那位富豪追爱成功了没。

      正巧赶上明燕生日,粉丝在给她做预热活动,眼尖的网友发现,明燕的生日那天,竟和当年那场盛大的祝福是同一天,该言论瞬间引起热议,就连当年[孤独的浪迹天涯者]发的帖子也被翻出,网友跟着蛛丝马迹,大部分都信了当年那个“霸道总裁”,竟真是一个少年。

      如果是少年的话,和明燕年纪相仿,生日也匹配。

      就在网友们闹得沸沸扬扬的时候,一股无形的力量将此事压下去。

      *

      明燕在电话、短信,托人问话都拒绝了周奕陈的邀请后,凌晨两点,周奕陈发来了最后一条信息——

      拯救失策少年三。

      明燕开始恍惚,这个她想出来的计划,如今被周奕陈重新提起,她才想起,原来他们曾经共同拥有过一个美好而又短暂的青春。

      高中时代大家都天真的不像话,一年四季,看着桃花开了,轻嗅荷香,赏枫叶似火,谈论雪花落下的样子,那两年多相处的时光终于再次包裹住了明燕,那个少年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多年前三人讨论梦想,非要接龙用贬义的词形容未来,如今一语成谶,落得面目全非。

      不知过了多久,天渐渐泛起鱼肚白,明燕从沙发上拿起手机,回了周奕陈——地址,时间。

      *

      快要立秋了,梧桐树叶渐渐变黄,跟着周奕陈发的定位明燕一路驶过大桥,终于来到半山腰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座低调又豪华的建筑,周奕陈在门口迎她,身后还跟了个礼宾员,周奕陈给她招手意思让她把车开过来,等她下了车,礼宾员把车给她开向停车场。

      周奕陈笑了一下,指着车离开的方向:“停车场不好开。”

      明燕点头,问着:“你今天找我有什么事吗?”

      周奕陈今天是私自叫明燕来的,邓信的飞机票是在明天,他要是真的放下,那他在国内已经没有任何牵挂了,这次走了便不会回来了。

      周奕陈心疼他这个兄弟,明明年少时自信开朗,如今简直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叹了一口气,对明燕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先进来再说吧。”

      就在明燕转身的一瞬间,她发现这个会所不远处有一家餐厅,一股熟悉的感觉扑面而来,这家餐厅,有人在她十七岁的时候带她来过了。

      周奕陈看到明燕楞在原地,“明燕?”

      明燕被提醒后,大步向前进了会所。

      这座建筑的风格非常前卫,仿佛是踏入了一座现代的宫殿,只是这座“宫殿”显得格外冷清,除了工作人员外,明燕没见到一个客人。

      一路走过大厅,来到最高楼,在电梯里周奕陈回答了她这个困惑:“你是大明星嘛,今天我们会所不对外开放的。”

      明燕挑了下眉,想着当年那个做事莽撞的人现在还学会了注意这些细节,于是便把口罩摘掉了,“叮——”的一声,门开了,随着周奕陈的脚步终于来到了目的地。

      周奕陈问她:“水还是咖啡。”

      明燕看着落地窗外的景色,这个会所很偏却能看到半个市区,所以一眼看去只能模糊的勾勒出城市的轮廓,和她那年看到的大差不差,她轻声道:“水就行,谢谢。”

      周奕陈边倒水边告诉她,“你再往远处看看,还能看到咱们高中呢。”

      明燕的目光不再停留于景色,她转身看向周奕陈,其实今天周奕陈约她见面,她隐约中能猜出来一些事的,毕竟两个人能聊上的共同话题和共友只有一个。

      “老同学,你今天叫我过来,肯定不是为了让我欣赏这里的景色吧?”

      周奕陈把水给她递了过去,绅士地请她坐下,呵呵笑道:“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啊!”

      明燕不说话,静静等着周奕陈继续开口,只见周奕陈身体往前移了一下,眸里好像有种莫名的悲伤,像是将要揭开过去的伤疤,但他仍然保持着笑容,“那我就开门见山了,我知道你今天能来肯定是给……一个机会,是吧,明燕,我知道你在意当年的事。”

      明燕不跟他装了,眼神也变得尖锐起来,她红唇微微张开:“周奕陈,我不在意了,谁年轻时候还没犯过蠢事。”

      空气静了几分,周奕陈把茶水淋在茶宠身上,整个房间只有水流的声音,他太用力,水渍甚至溅到他的衣上,随后他掏出了手机,在里面翻找着东西,明燕看着他好像是找到了,但好像并没有想拿给她看的意思,她莫名的烦躁,准备起身,“没事我就走了。”

      周奕陈轻轻叹了口气,才不是很情愿的把手机递在明燕手里,明燕看清了是一张照片,图片的主人公是邓信,她无心接过手机,周奕陈的手就一直悬在空中,见她仍没看出什么门道,周奕陈轻轻启唇,声音低了几分:“你看他左手手腕。”

      明燕的目光才移到那里,是一道淡褐色的疤痕,疤痕很长,在男人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明显。

      照片中的他左手颠锅、右手掌勺,只漏了个侧脸,嘴角微微上扬,头发长的已经挡住了眼睛,这时候的他比明燕那年见的最后一面胖了一些,但也没胖到哪里去,只是面部凹陷的地方多了些肉。

      明燕有些发懵,这道疤痕代表什么?

      周奕陈抽回了手,才打断了明燕的思绪,他是不愿讲述这个事情,只是如今已经走投无路了,他只是想帮兄弟挽回感情,邓信从来没有原谅过自己,他很固执,不愿修复疤痕,如今他的手腕上仍有些淡色的痕迹,只是在外都戴着手表掩盖了。

      周奕陈的声音还算平静,他回忆当年的情景,语气也慢慢冷了下去,“他不愿告诉你,今天你就当我是个坏人。”

      空气也冷了几分,或许是因为当年邓信的绝望,那个漆黑寒冷的夜晚实在是太令人窒息了,“那年,邓信的父亲被亲信诱导在材料上做了假,被对家威胁交出股权,又被股东们赶出了公司,后来便染上毒品,还跑去国外赌钱把家里输的底儿朝天,邓信的妈妈一直瞒着他,他消失的前一天晚上,是那个人渣毒瘾犯了意识不清把他妈……”

      周奕陈说不下去了,他的声音都变得颤抖,明燕也跟石化了一般,她知道邓信这样自信开朗的性格一定和他美满幸福的家庭是分不开的,突如其来的意外摧毁了他,他的世界崩塌了,变成了一片废墟,那道疤痕的由来的谜题便解开了。

      分开时那张脱相的面孔再次映入她的脑海里,这一次,怎么想抛下都不行了。

      周奕陈吸了下鼻,他继续撕开这道伤疤,越来越痛却不得已接着说:“他妈妈死后,他祖父把他接走了,那会我去看过他,他的状态很不好,有天晚上我一直睡不着,感觉要发生什么事,我害怕他出事就去找他,但是他家门不管怎么敲都没人回应,我报警了,他就在浴室里……他……我当时都吓得站不起来了,他祖父求他接受治疗,他同意了,再过了两个月,一切都安稳了下来,邓信告诉我他要离开这里。”

      离开,是当年他唯一能做出的选择。

      明燕坐在他对面,她好像也经历了一遍那年少年所承受的苦难,还怨吗?还恨吗?

      困扰她多年的心结解开了,但好像又被上了一道枷锁,上天能否明示,这个又傻又固执的男人到底想怎样?

      为什么当初不愿意让自己陪他一步一步走出来?

      为什么分开的时候要说那么冷漠又难听的话?

      为什么这么多年来一条消息也没有?

      那为什么要回来,为什么要相见,为什么告诉她小王子的结局?

      人是一个容器,当填满悔恨的时候,这个容器会裂开,以后再也修复不好。

      但是他们都长大了,不用害怕了,也不需要被破道理纠缠,大胆的去面对,披荆斩棘地奔向过去那个破碎的记忆。

      追着时光,明燕才发现,原来那个少年还在那。

      最后周奕陈送她走的时候递给她了一张便利贴,里面写的是邓信明天的航班信息,他说:“我没告诉他今天约你的事,”电梯到了一楼,他停了下来,郑重地表示:“最后选择权在你。”

      凌晨的钟声敲响,在这空荡的会所里甚至有了回音,明燕还没有缓过来,今天的一切都太突然了,周奕陈见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一句话,提醒她:“凌晨了,我送你回去吧。”

      明燕挥了挥手,很快到了门外,车早已经停在了一旁,明燕点头道谢,没听周奕陈再说一个字,一脚踩着油门离去。

      周奕陈盯着那场车,在漆黑的夜里尾灯闪烁着,一个拐弯后彻彻底底消失了,他依旧停留在原地,从口袋摸索出烟。

      明燕攥着那张航班便利贴,指尖发凉。
      八年的释怀都是自欺,那些压在心底的隔阂与委屈,在知晓全部真相的瞬间轰然瓦解,她以为自己放下了,原来演员做久了,竟把自己也骗了。

      她彻夜未眠,脑海里浮现邓信憔悴的眉眼,他手腕上的疤痕,他在国外难熬的日子。

      正午时分,候机大厅人来人往,喧嚣嘈杂,明燕戴着口罩和墨镜,在人海中,拼命地寻找一个熟悉的身影。

      不久,她就被人们发现了,大家惊呼,前些日子上了新闻的女主角,现身在机场,她神色慌忙,好像在找一个人,大家敏锐的意识到可能有大瓜,纷纷拿出手机开始录像。

      登机提示音缓缓响起,她还没有找到他,难道周奕陈是骗她的?

      可她不敢赌,她今天什么也不顾了,必须让过去失去的一切重新开始。

      可看着涌动的人群,她身边还有一大群等着吃瓜的,明燕被挤得寸步难行,她有些伤心,原来羁绊一旦没有了,就再也不能拥有了。

      吃瓜群众笑呵呵地看着她,女明星被围在中间,有的录像,有的拍照,大家都好像急于证明自己是在现场的幸运儿,没人关心她。
      可突然一瞬,大家发现,刚才难过一下垂着眼的女明星,下一秒目光瞬间顿住,眼底猛地炸开细碎的光亮。

      众人随着她的目光望去——

      对立面站着一个穿身休闲装的男人,他手腕被腕表牢牢遮住,长睫下挂着眼泪,看着不远处被众人围堵的明燕,他突然笑了。

      身后的飞机起飞,与当年不同的是,那个破碎的少年停住了脚步,留了下来。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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