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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拯救失策少年一、二   等邓信 ...

  •   等邓信从浴室走出来,时针刚好走到了十二点钟。走廊灯光昏暗,他还没踏入客厅,周奕陈眼疾手快的把电视换了个频道。

      一闪而过的屏幕里,邓信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他不动声色地给自己倒了杯水,撇了一眼周奕陈。

      周奕陈察觉到了一道不善的目光,依旧装傻充愣:“还不睡啊,时差还没倒过来呢?”

      邓信不语,只是径直走了过去,把遥控器从周奕陈的手里抢了过去,自顾自的换着频道,屏幕里的画面闪来闪去,几分钟过去,周奕陈见他还在换频道,便小声嘀咕:“找什么呢?”

      邓信回头,沙发上的周奕陈一脸无辜,貌似是真的不知道他要看什么,邓信轻笑一声,把遥控器扔回到周奕陈怀里,“找她在的那个节目。”

      邓信说完也坐在沙发上,对着电视扬了下头,示意周奕陈给调回来。

      周奕陈这下装不了了,立刻撇清关系:“是你自己要看的昂。”

      邓信微微点头,周奕陈干净利落的把频道切回原处,屏幕中再次出现那张脸,女人穿着一身简单干净的运动装,扎着麻花辫,正在和一旁的男嘉宾聊的热火朝天,节目中的主持人正在问其他演员的中学时代有什么难忘的事。

      邓信盯着屏幕,思绪却早已飘远,等周奕陈拍了一下他,他才想起来原来已经是八年前的人了,他扯了扯嘴角,告诉周奕陈接着看吧。

      邓信重新把目光放在了电视上,现在刚好到了她,好奇的问道:“那明燕你中学时代有什么难忘的事呢?”没等明燕回答,主持人又一脸坏笑的补充道:“或者是难忘的人呢?”

      其他嘉宾纷纷“哇”,一旁的女嘉宾接话:“明燕这么美,中学时代应该有不少的追求者吧。”

      明燕在娱乐圈这么多年,早已经习惯把自己的真实情绪隐藏下去,她轻轻摆手,眼神依旧柔和,笑意盈盈地否定那人:“我的中学时代其实非常的普通,每天两点一线的生活,那会我是不爱说话的,留着一头短发坐在第一排,当然也没有人追我啦。”

      明燕这话一出,周奕陈慢慢地转头看向邓信,那人依旧面色不变。

      明燕回复后,全场嘉宾满是不可置信的表情,等剩下几位嘉宾讲完自己的事,紧接着玩起了下一项游戏——“电击谎言”,顾名思义,就是手放在测谎仪的感应区域,回答的是假话,仪器便会释放电流。

      在明燕之前的一位男嘉宾说试试痛不痛故意说了假话,被“电”的哭天喊地。

      很快,轮到明燕的时候,主持人问——过的最特别的生日是18岁成人礼吗?

      一旁的男嘉宾调侃着,“明燕这简直是送分题啊,比我刚才的简单多了!”

      主持人也乐呵呵的回复,而此时的明燕,在充满欢声笑语中,眼里闪过了一丝落寞,不过转瞬间又轻轻掩去。

      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回答,连周奕陈也下意识攥了攥手心,悄悄看向邓信。

      而聚光灯下的明燕保持着微笑,说出了真心话:“不是。”

      主持人立马接话:“那可以给大家分享分享多少岁的生日最特别吗?”

      “最特别?”明燕想起了有一个人曾经在她十七岁的时候,精心准备了一场生日活动。明燕笑着笑着就慢了下来,她沉默了短短一瞬,眼底藏了一段不愿提及的旧时光。

      周苏知道明燕不愿提起,替她解围,“每一次的生日大家都为明燕准备的很特别,所以她还一直在回想哈哈哈。”

      这天晚上,邓信和周奕陈把节目看完才散了,邓信看着自觉走到客房的周奕陈,提醒道:“明天的交流会,不要迟到。”

      天刚蒙蒙亮,晨雾漫在空气里,邓信又失眠了,一闭上眼,那张面孔就映在自己的脑子里,从刚出国脑子里全是她红着眼眶歇斯底里地质问——“你为什么要抛下我”,“我恨透你了”。

      到现在己经八年了,那些浓烈的恨意越来越淡,逐渐变得冷漠、不在乎,明燕浮现在他脑海里也不讲话了,只是淡漠的看着邓信,她好像在说以后各不相欠。

      恨从爱里发芽,她神色漠然,连恨都不愿意给予,是不在乎。

      第二天的交流会上,因为“key”刚进国内市场,营收一路走高,势头很猛,而作为“key”创始人的邓信被众人拥簇着。

      “恭喜邓总。”

      “邓总国内市场这么卷你都敢来闯一闯,真是有勇有谋啊!”

      “邓总,有没有兴趣和我们公司合作?”

      “谢谢各位,合作可以以后慢慢谈,今天大家就当先交个朋友。”他嘴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推了下眼镜,缓缓道。

      周围的人听到后面面相觑,又想着问其他的事。幸好,周奕陈搭过他的肩,致歉:“不好意思了各位,我要占用邓总一些时间,先失陪了。”

      话音一落,周围的人也慢慢散开。

      他立马拉着邓信往宴会厅外走。

      “你干什么?”邓信蹙眉,低声问道。

      与此同时,宴会的大门打开,走进了一个身穿黑色开叉礼服的女人,女人涂着烈焰红唇,一头金发,身形堪称完美,露出秀长的芊芊细腿和洁白如玉的肌肤。

      她一边走着,一边低头整理着礼服,夸张的银色耳环随着她的动作来回晃动。

      周奕陈和邓信刚走到门口,便碰到了此景,没等两人反应过来,那女人抬起了头。

      目光对视,空气像是着了火,带着感情无惧无畏地剥削着,掠夺着,好像上天并不愿意放过有情人。
      一瞬间,过去独属于两人难忘的时光就踩踏着风风雨雨,映入他们的脑海。

      “傻子,这题你做错了。”

      “周末有空吗。”

      “明燕,我在你身后。”

      “别来找我了。”

      邓信看着她,八年的时光很快,从前那个不太说话的女孩,现在也在学着一个人抵挡着一切,八年的时光又很慢,需要用数不清的日日夜夜熬过。

      随之而来的是明燕身后的一道身影,他走到明燕身边,她莞尔一笑,挽着那人的胳膊消失在邓信的眼前。

      所谓的相隔八年的再次见面,竟像个玩笑,一眨眼间便烟消云散,他们离开的太匆忙,邓信甚至还没有和她说说话。

      “邓信?”周奕陈一脸担忧的叫他。

      “你刚着急带我离开是因为她?”邓信侧过身,问。

      “嗯。”周奕陈不否认,也是因为她旁边的人。

      出了酒店,车上,周奕陈递了瓶矿泉水给邓信,“你没事了?”

      身后那人默默地点了根烟,没再出声。

      “要我说你们现在都多大岁数了,不要再搞爱恨情仇那一套了,爱就去追,不爱就拜拜,邓信,你要是还喜欢明燕就重新追她。”周奕陈望着那人。

      车厢安静了许久,久到烟都燃尽了,邓信才缓缓开口:“先走吧。”

      *

      时光倒流到高中时期,邓信,一个长相优越,成绩耀眼,球场得意、家庭优渥的阳光少年。

      而明燕,在班级里犹如“小透明”,坐在挨着讲台的第一排,一头黑色短发,自卑,被别人呼来唤去,遭受着排挤。

      明燕永远记得,跟往常一样死寂般的日子,她低着头写作业,短发遮住了阳光,突然传来一声敲桌子的声音,她带着疑惑抬头,门口的阳光照在男孩的身上,明燕第一次觉得夏日的太阳不是刺眼灼人的,是暖融融的。

      他敲了两下课桌,声音清亮,“同学你好,我是你的新同桌,我叫邓信。”

      零四年的秋天,他们正值高一,已经开学一个月才来报道的邓信被安排在了明燕的一旁。

      明燕点了点头,随后小声说道:“我叫明燕。”

      男孩笑着,才把刚放在地上的书搬到课桌上,还没等他坐上位置,身后的周奕陈一只手拍了下他的脑袋,另一只手拿着篮球,“邓信,别墨迹了,我昨天都跟三班那些小崽子约好了。”

      邓信看着地上一堆书,无奈的看着周奕陈,周奕陈脑子一转,对着明燕乞求道:“小同学,麻烦帮帮忙,下次我两帮你。”

      明燕回复:“好。”

      邓信回来的时候,穿着红色的球衣,边收拾桌子边递给她一瓶饮料跟棒棒糖,他说:“谢谢你。”

      这个班里的很多人都瞧不起她,甚至排挤她,他们会笑着说明燕帮帮忙,也会转头是另一副嘴脸跟朋友讨论:“就那个乡巴佬,也配参加我的生日宴”,他们排挤她,因为她的家庭和她软弱的性格。

      “那个你有什么不会的题都可以问我,我教你。”邓信拿出下节课要用的课本,不经意间的说。

      明燕只是木纳的点头。

      后来又一次换座位,周奕陈选了两人后面的位置,在班里同学不可思议的眼光下,坐在了第二排。

      邓信话很多,明燕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突然闯入自己世界的同学,两个人关系处的还不错的时候,周奕陈也闯了进来,于是明燕的身边从一个话唠升级成了一对话痨。

      高中时期的邓信太美好了,他的身边从来不缺拥簇者,而明燕,因为邓信的到来,也不觉得上学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毕竟这个班级终于有人真心的对待她。

      一开始,面对邓信的热情,明燕害怕再受到伤害,因为太多人认识她、了解她之后都选择了远离她,那些人说不需要“闷葫芦”,所以明燕拒绝别人靠近。

      没有靠近,就不会被伤害。

      但邓信与众不同,面对“闷葫芦”的明燕,他好像更来劲了,邓信的热情像是滚烫的暖阳,硬生生地打开了这个“闷葫芦”。

      他每天早上来会说——哎呀,这个明同学今天来的又这么早。

      到了饭点了又是——走了走了,一起吃饭吧,食堂阿姨总给我们打的肉太少了,你吃不完可以分我们一点。

      放学又是顺路一起回来,不过明燕总是走在一个路口就和他们分开。

      明燕的生活就像一潭死水,而邓信每天投一颗石子,慢慢地,这潭水竟也泛起了涟漪。

      周奕陈发现了邓信的不对劲,有天把明燕送回家后,两个人在篮球场旁坐着,周奕陈看透一切的问:“哎,你是不是喜欢‘闷葫芦’啊?”

      邓信刚喝进嘴里的水立马喷了出来,一开始,他只是觉得明燕不爱说话,他就特别地想逗逗她,想知道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慢慢地这份单纯的感情变质了,他自己也没察觉到,只是看到她一个人坐在哪里就心疼她,看到她闷闷不乐的样子就想多跟她说说话,看到她低分的卷子就想多帮帮她。

      邓信沉默了,他细想了下,导致这些奇怪举动的原因好像都指着一个源头,那就是——他喜欢明燕。

      随后,邓信不值钱的笑了笑,周奕陈从小到大都没见过邓信这么怪异的笑容,他皱起眉头,感觉自己有点被“冒犯”到,于是大力的推了一下邓信。

      邓信这才从脑海里那些甜蜜的互动中回过神来,他有些羞涩的笑了笑,大方承认:“那就是喜欢喽。”

      周奕陈睁大了双眼,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确定他没问题,“你就这么承认了?”居然就这么承认了,周奕陈以为要把邓信的嘴撬开需要太久的时间,没想到这小子就这样坦坦荡荡的承认了。

      邓信点点头,脑海里又浮现出明燕的身影,想起她纯真的笑容,他说:“明燕这么美好的人,不喜欢也没道理呀。”

      邓信跑回球场,周奕陈大声问他:“那你什么时候表白?”

      “再等等吧,等她相信我的时候。”一个漂亮的三分球入网,邓信擦着汗水说。

      高一上册的时光过的飞快,一转眼要文理分科了,邓信有些头疼的看着明燕的理综卷子,一旁的明燕趴在桌子上睡的正熟,看着她还有稚气的脸,邓信攥紧卷子暗暗下定了一个决心。

      睡醒的明燕看到邓信在写数学题,她揉了揉眼睛,一抬胳膊发现文理分科表发了下来,明燕戳了戳邓信,“你是选理了?”

      “嗯。”邓信继续写着题。

      明燕转过头问周奕陈,“你呢?”

      周奕陈一副当然的表情,“肯定啊。”

      明燕有些失落的低头,又假装自己太困了继续趴在桌子上睡觉,今天的阳光格外刺眼,明燕烦躁的不行。

      小半年来,他们一起上课偷吃零食,一起期待学校的音乐节,在他们放孔明灯许愿三人小分队永不分开的时候,一颗流星恰好划过天空,仿佛也同意少年少女的愿望,为他们带来好运。

      没有邓信,高中好像失去很大的乐趣了,本就灰暗的世界,是邓信开启新的世界大门。

      原来上课说悄悄话被抓住也没有关系,就算迟到一会儿也无伤大雅,五音不全也没有关系,性格慢热也会有人想要靠近你。

      明燕趴在桌子上,来回调整着舒服的坐姿,阳光刺眼,明燕觉得有些晕眩,这一天,女孩也下定了一个决心。

      要过新年了,孟城一中响起了这个学期最后一次下课铃声,邓信放下笔,转头看着明燕,她并不宽松的校服里面还穿着一个黑色的棉袄,邓信从书包里拿起一个包装的很精美的礼物,包装纸上印着明燕喜欢的卡通人物,他说:“放假礼物,明燕同学。”

      和邓信相处这么久,早就知道他特别大方,但明燕知道自己没有什么可回礼的,本想拒绝,周奕陈一把夺过礼物装进明燕的书包,露出那个有些欠欠的笑容,“好了明燕,快收下吧,邓信手都快举酸了。”

      看着礼物被装进书包,还有邓信满意的笑容,明燕只好收下,过了一会儿,周奕陈戳了下明燕说:“今天邓信的生日,一起去玩不?”

      明燕立马拒绝,要是只有邓信和周奕陈的话倒是可以,但明燕知道邓信的朋友很多,去了他的生日聚会免不了尴尬。

      邓信有些失落,看着明燕连连摆手的样子,他解释:“只有我和周奕陈,没有别人。”

      “那几点呀?”明燕问。

      “晚上八点。”邓信恢复笑容,比了个“八”的手势。

      于是明燕又泼了他一盆冷水,明燕有些支支吾吾的回答,“那个……我家里人不让我这么晚出去。”

      周奕陈听不下去了,他实在想不通,“八点还算晚吗?这个餐厅晚上去真的特别好看,特别适合观景,现在已经快六点了,收拾一下赶去可不得八点了。”

      明燕并不想多说关于家里人的事情,邓信叹了口气,他敲了下明燕的额头,无奈道:“这是惩罚,那我明年定早一点,你明年一定得来。”

      明燕笑了下,伸出小拇指,认真的说:“那拉钩。”

      放学的时候,大家都急匆匆地往出赶,走廊里都是欢声笑语,与众人不同的是明燕他们三个人,慢慢地收拾东西,又慢慢地走在路上。

      周奕陈是有些着急的,也是给邓信和明燕一点空间,他便说自己先走一步。

      人群拥挤,所有人都奔向学校大门,风声、脚步声、还有吵闹声包围着他们,明燕和邓信并肩缓行,他们都想这一刻慢一点、再慢一点。

      走到校门口,明燕让邓信等一下,邓信有些纳闷,直到看到她进了一家蛋糕店,邓信才明白了她的意图。

      不过一会,女孩跑了回来,拉着邓信跑到一个角落,她的呼吸声有些急促,却笑意盈盈地望着邓信,在邓信的目光下,女孩从书包里掏出了一个好丽友派,还有两根金色的数字蜡烛。

      她笑的甜甜的,把蜡烛插在黑色的“蛋糕”上,递给邓信,“邓信,生日快乐,等蛋糕做好太久了,你会赶不上晚上的聚会,抱歉,这次委屈你了,下次过生日你一定会吃到一个甜甜的蛋糕!”

      邓信真正想要的已经得到了,他笑的特别大声,好像要向周围的人都炫耀一下他独一无二的蛋糕,明燕突然想起来没买打火机,她拍了拍自己的脑袋,懊恼的说:“我忘记买打火机了!”

      说罢准备转身前往超市,突然邓信拉住她的胳膊,他一点也不在意有没有打火机,也不在意生日蜡烛有没有被点燃,因为明燕,因为是明燕,因为她在意自己。

      邓信弯腰凑近她,周围安静的不像话,邓信只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和明燕急促的呼吸声,他坏笑一声,“明燕,你心跳好快哦。”

      明燕觉得耳根发烫,她摸了摸额头,想掩饰自己的脸红,邓信又近了一步,说话时眼尾还带着笑意,“哦~我听错了,是我的心跳声快。”

      新的一年过去了,等明燕到学校的时候,分班表已经贴在了公告栏上,左边是文科班,右边是理科班,明燕直直走到了右边,以邓信的成绩,无疑是在师范班了,不过明燕还是有些期待,万一呢……

      明燕的目光一路往下移,邓信的名字,师范班没有,重点班没有,普通班也没有……

      明燕有些疑惑,小声说:“怎么会呢。”

      她以为自己看漏了,于是又认真看了几遍,没有,还是没有,明燕突然想到左边还有文科的分班表,脑子突然像“炸”了一样,她有些不可置信的走到了左边,文科重点班的表上赫然出现了邓信的名字……

      这算什么,明燕问自己,邓信选择理科本是毋庸置疑的,现在他的名字出现在文科分班表,因为什么,难道是自己吗。

      周奕陈和邓信这时走了过来,周奕陈走到了公告栏旁,邓信走到了明燕身边,他胸有成竹道:“你好啊,新同学。”

      明燕不知道怎么办,要是告诉邓信自己选了理科怎么办,她有些难以启齿,只是周奕陈的大喊声打破了这个僵局。

      “明燕,你选了理!”

      邓信听到后难以置信,他看着明燕,立马跑到公告栏检查,理科普通班里,明燕的名字排在第二个。

      邓信失算了,他以为自己选了文科就可以继续陪在明燕身边,没想到女孩也同样勇敢……

      “你怎么选了文科?”

      “你怎么选了理科?”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双方都知道答案是为什么,却仍要问个清楚,明燕选择理科好解释,可邓信选择文科实在没有一点理由,一个手里握着最精准的公式与逻辑的人,讨厌文科背的东西太多的人,怎么可能选择文科。

      邓信调整了下书包,理由并不复杂,但不是这个时候告诉她。

      周奕陈走过来打圆场,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说:“民以食为天,先吃饭吧,待会还要搬东西了。”

      明燕和周奕陈很巧的分在一个班级,上课的时候两个人传着纸条。

      明燕——那邓信怎么办?

      周奕陈——还能怎么办,学文呗。

      明燕——想想办法。

      周奕陈——来理科又有什么区别,他不会在普通班。

      明燕——理科是他的强项。

      周奕陈知道邓信有能力转回来,但是看着明燕的表情,他想逗逗她,也想看清明燕的真心。

      第二天,明燕给周奕陈递来了一张纸,周奕陈目瞪口呆,因为标题是用鲜艳的红色彩笔写着——拯救失策少年计划一。明燕提醒他,“背面还有,我昨天晚上想了好久。”

      周奕陈翻到后面,背面是拯救失策少年计划二。

      周奕陈看着明燕写的这些计划,他有些不知道怎么开口,明燕不知道的是,她绞尽脑汁想了一个晚上的办法,只不过是邓信母亲打一个电话的事。

      周奕陈干笑:“挺好的。”

      周奕陈是唯一一个第三视角,他跟着他父亲常年游走在各个名利场,从小就懂得察言观色、人情世故,邓信和明燕的差距他不是看不出来,冷静犀利的戳破显得太过于不近人情,但是养尊处优的少年爱上家境普通的少女这种戏码谁听了都得摇摇头。

      明燕从不谈论自己的家里情况,不讲自己的爸爸妈妈,周奕陈想到那个有些狭隘的小巷子,倒也能猜出个八九不离十,他知道,邓信也更清楚,所以两人也闭口不谈家里的事。

      明燕担心地问:“那可行度高吗?”

      周奕陈已经知道邓信转了回来,邓信还提醒他不要提前告诉明燕,要给她个惊喜,但看着明燕辛苦的成果,他别扭的点头,还说:“这样,咱们等到下午再实施。”

      下午邓信就应该转回来了。

      早上第二节课,一道熟悉的身影闯入明燕的视线,少年穿着干净的校服,手里抱着一堆书,他笑的灿烂,看着明燕呆滞的目光,他提醒她:“快来迎接你的新同学啊。”

      明燕立马跑了过去,帮他分担了一些书,她想着计划还没有实施怎么已经达成了,“你怎么转过来了?”

      “当然是我求了主任好久啊,我保证下次考试考第一的,他虽然松口了但是只能把我调到普通班。”邓信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措辞。

      “那你刚好转到我们班,挺巧的。”明燕开心的说。

      “因为这就是我们的羁绊啊。”邓信腾出一只手,轻轻敲了下明燕的脑袋。

      邓信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又和明燕坐在一起,后来三个人因为经常上课讲话集体被安排到了最后一两排,明燕纳闷的问:“怎么集体坐在这里了,不是会把我们分开吗?”

      周奕陈插了一嘴,“因为咱们的羁~绊~太强了。”说完看着一旁始作俑者的邓信,那人安安静静的做着物理题。

      邓信瞪了一眼周奕陈,周奕陈假装自己说错话捂住嘴。

      明燕会在周奕陈和邓信打球的时候帮他们接水,班里除了邓信和周奕陈几乎没有人和她讲话,而邓信还是那个打进一个球就能引起全场欢呼的阳光少年。

      她的中学时期,一直都是邓信的身影。

      “唉,你昨天那道生物题想通了吗?”

      “你那个书包挂件都变形了,放学我陪你买一个新的吧,你别多想啊,我的挂件让周奕陈给我顺走了。”

      “不错啊,这道大题你都写出来了!有进步!”

      时间慢慢溜走,转眼间来到了周奕陈的生日,周奕陈朋友遍天下,明燕自然推脱没去,第二天邓信回到学校问她:“你好像从来没说过你的生日是什么时候,今年我们两个陪你过生日呗。”

      明燕摇头,想开口却怎么也说不出来,最后只能憋出几个字:“在暑假。”

      “那我们暑假找你玩呀!”

      明燕连忙摆手,拒绝了他,“我暑假还不知道在哪里呢,”但是看着邓信有些失落的眼神,她安慰地说,“开学我们补过可以吧?”

      邓信转头,又写他的物理题,“好。”

      邓信又想了好久,才问:“那你总的告诉我多少号吧?”

      “八月二号。”

      高一结束了,暑假已经过去了一半,周奕陈在睡梦中接起了邓信的电话,那人说:“明燕要过生日了。”

      周奕陈揉了揉眼睛,翻了个身,不以为然道:“大哥,就这事你把我叫起来。”

      邓信不管,催促着:“我有个计划,你得帮我,待会起床来我家。”

      “哦。”周奕陈挂掉电话,准备睡个回笼觉的时候又想起邓信的叮嘱,他坐起来仰天长啸,“可恶可恶!”

      周奕陈来到邓信家,听他讲完了整个计划,他怀里抱着抱枕敷衍的说不错不错。

      邓信把抱枕抢走,告诉他:“街上的事需要的人多,你去联系,剩下的我来干。”

      周奕陈抱怨:“你还知道需要的人多啊,要我说你直接找到她家不就行了。”

      “我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啊,况且明燕也不想让我们知道。”

      周奕陈拍了拍脑袋,清醒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邓信看过去才发现是一个地址,他瞬间明白了。

      邓信摇摇头,“明燕不想我们知道有她的原因,还是不去打扰她了。”

      周奕陈无奈,一脚踢在邓信的屁股上,可恶的恋爱脑,他周奕陈这辈子都不会放过他们这个群体。

      二零零五年八月二号,凌晨的钟声敲响,孟城市中心全部大商场的户外大屏上,赫然出现了一行字——生日快乐,岁岁无忧。

      清晨,路过的行人都会下意识抬头,好奇这是哪位富豪豪掷千金,为博美人一笑,富豪的爱太卑微,连美人的名字都没敢写。

      随后,大家发现不仅是商场大屏,还有出租车顶上的小灯箱广告位也重复着这一句话,街上知名的连锁店、甚至有一些不起眼的店铺都同时循环几首歌,大多都是情歌和生日祝福歌。

      天渐渐暗下,街上车流不息,祝福语更加亮眼,电子大屏从早亮到晚,本地电视台点歌栏目也为美人放了一首首祝福歌,这一桩桩事都被世人看进眼底。

      整个贴吧彻底炸了,各路吃瓜群众蜂拥而至,首页几乎都是谈论这位霸道总裁到底是谁,那位女主人公又是谁,一个个猜测看的人眼花缭乱。

      有一个叫[孤独的浪迹天涯者]的贴主说自己是某个商场的员工,昨天下午去老板办公室端茶倒水的时候有幸见过富豪,他说——那人根本不是大家口中雷厉风行的霸道总裁,整个办公楼人人都是笔挺西装,而他带着黑色口罩,穿着休闲装,显得格格不入,但还是能看出来那模样分明就是一个少年,也就是个高中生,硬往大了说也不过是大学生。

      那个年代,姑娘们都沉浸在“霸道总裁爱上我”的戏码里,都不相信能做出这个举动的是一个少年,贴主被大家喷的五体投地,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看错了。

      与此同时,孟城的天空上燃起了一场盛大的烟花,烟花次第亮起,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里炸开,照亮了半个城市,市民们看着绚丽夺目的烟花,更发誓要把这个深情的富豪挖出来。

      周奕陈看着这阵仗,喝了一口饮料,问一旁的邓信:“搞这么大阵仗连人家名字都没写,你玩纯爱啊。”

      邓信笑了笑,看着窗外的烟花,“希望她今天开心。”

      刚开学周奕陈就凑到明燕的身边,先是夸她剪了头发真好看,又说换的新书包也不错,最后才问出了自己想问的:“8月初,孟城放了一场巨大的烟花,你看到了吗?”

      明燕回想了一下,当时她一个人在家里,也没有开灯,那场突如其来的烟花照亮了整个房间,她趴在窗户上,也感叹这场烟花的绚丽。

      “看到啦,是谁结婚吗?”

      周奕陈笑喷了,撇了眼一旁“黑脸”的邓信,他连忙点头:“啊对对对,这个人我还认识,简直太纯爱了。”

      “那我希望他们一直幸福下去。”明燕眼睛里面闪烁着星星,她真心的祝愿那对有情人,却没想过自己才是那个主人公,那天的烟花、生日祝福都是送给她的。

      “那你没发现那天街上还有商场也很特别吗?”

      “我那天没出门。”

      周奕陈不禁替兄弟心痛了下,下了这么多心血,对方居然看都没看到,他准备拿出手机让明燕看看那天盛大的场景,邓信却按住他的手,示意不要,周奕陈只能讪讪而退。

      因为上课讲话总被批评,明燕找到了个方法,那就是看小说,她听不懂物化生,对她来讲,物化生的课比语文课还催眠,她去图书馆找了很多小说,上课一旦打开,就自动屏蔽邓信和周奕陈的声音。

      第二周的时候,明燕翻开了一本《小王子》的书,看的如痴如醉的时候,物理老师一颗粉笔扔了过来,明燕以为被发现了,连忙把书藏到课桌里。

      物理老师径直走了过来,他本来是想扔周奕陈,却不小心扔到了明燕,而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在后面呼呼大睡。

      物理老师发现明燕的小动作,转眼把目光投向明燕,冷不丁的说:“藏什么呢,拿出来。”

      明燕有些无措,只好拱手把藏在书包下面的《小王子》交了上去。

      等下课的时候,明燕气愤的看着周奕陈,转身对着邓信说:“我才看到小王子去玫瑰花园。”

      邓信撇了一眼她,本就对这几天她为了看书不太和自己说话的事不满,但看着女孩又气愤又遗憾的表情,他只好放下情绪,转身对着周奕陈一击,把那位做美梦的少爷打醒了。

      周奕陈痛的大喊了一声,明燕立马假装不知道,为了找话题摆脱嫌疑,她看着邓信手上戴的手绳,“邓信,这个手绳你从高一就戴到现在了呀!”

      邓信偷笑一声,接话:“我刚出生的时候,身体状况不好,这是我妈妈去寺庙给我求的一个手绳。”

      周奕陈看着装模作样的两人,一只手捏一个耳朵,气愤的说:“你们两个还挺会聊天啊!”

      放学把明燕送到路口,邓信和周奕陈按部就班的去了篮球馆,周奕陈放下书包,问邓信:“我们小时候不是看过那个《小王子》吗?你怎么不告诉她剩下的故事。”

      邓信摘下手绳,小心翼翼的放进书包内侧,球场的工作人员刚好拿来了两人的篮球鞋,他垂着眼,声音平静的说:“结局小王子死了。”

      周奕陈换好了鞋,站起来跳了两下,纠正他:“你怎么这么悲观,小王子只是肉身离开了人间,他的灵魂回到家了。”

      邓信抬头,他觉得这些“回家”的说法过于童话了,所谓回到星球不过是安慰人的说辞,他不想告诉明燕这个虐心的结局,不如假装不知道。

      “小王子只要心里有玫瑰就够了。”最后他说。

      期中的时候,班里排挤明燕的人越来越多,邓信和周奕陈经常让她一个人不要待在教室,他们一起走在操场上散心,明燕也坐在操场草坪上看他们打篮球,看着那些女生都盯着邓信,为他欢呼、为他喝彩,而邓信展开双臂,跑了半场欢呼,最后他的目光落在角落的明燕身上,他有些傲娇的看着她,那神情好像在说,我厉害吧。

      有次明燕因为肚子疼没有去楼下看他们打球,她依旧为他们接了杯水,回到教室的时候,很多人都用不屑的眼神看着她,甚至有人说,“怎么这么会献殷勤。”

      “那当然了,抱紧人家两个的大腿就够了。”

      她紧紧的握住水杯,这些伤人的话连手里的热水都暖不热她,她不想与人争辩,更不想和他们吵架,正当明燕准备低头往座位上走的时候,突然一个篮球从明燕的身边飞了过去,朝着那群人砸了过去,球并没有碰到他们,最后一声巨响,撞在了他们身后的黑板报上,打翻了一旁的垃圾桶,所有人都看得出来,这是警告。

      少年走到她的身边,眸里没了往日的温和,像是急匆匆赶过来的,他低头弯腰,说:“明燕,你别难过。”

      女孩没说话,取而代之的是灼人的眼泪,刚好掉在了他的手上,她本来是不想哭的,看到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关心的眼神,眼泪就不受控制的掉下来。

      邓信把她拉回座位上,她一直低着头,邓信蹲下,给她做了个鬼脸,“他们都是坏人,我帮你打坏人好不好?”

      女孩摇头,邓信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就不顾她的往过走。

      明燕低着头擦眼泪,她以为他哄好自己就回球场了,结果身后传来一阵声音,有课本砸在身上的声音,有拳头打在脸上的,更有摔板凳的声音,明燕觉得不对劲就立马回头看,是邓信和周奕陈在打那群人,全班都乱了。

      她跑到后面,拽着邓信的衣服撕心裂肺说:“邓信,停下来。”停下来,他们这群人不值得你这样做。

      直到她看见少年红腥的双眼,竟然也泛着泪光。

      那一刻,时间都像是暂停了,那个充满关心和自责的眼神,明燕此生都难以忘记。

      那天晚自习结束,邓信送明燕回家,他们打着一把伞,他突然说:“明燕,生活不是这么过的,他们欺负你,你就打回去,不要怕,有我帮着你。”

      寒冷的夜,不停的雨,明燕说:“邓信,从来都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只有你。”只有你,温暖我,拉我走出泥潭,帮我出头为我难过。

      明燕突然抱住了邓信,少年怀里的温度让明燕感到无比心安,那一刻,自卑的少女也渴望被阳光照亮。

      邓信被明燕突如其来的拥抱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住了,随后,他摸了摸明燕的头,“因为明燕你值得。”

      暑假期间,明燕找了一个离家不算远的汉堡店,老板是一个刚创业的年轻人,店里也就只有两个阿姨,在明燕上班第三天的时候,邓信又闯入她的生活中。

      邓信说明了自己的来意,他的理由太拙劣,什么为家里分担一些经济压力,明燕才不信,但还是好心提醒他:“这个店不招人了。”

      正巧,老板从后厨走来,手上拿着一杯可乐,对明燕说:“以后你们两个搭档,负责用餐区。”

      邓信笑着说自己知道了。

      明燕一脸疑惑,明明昨天老板还拒绝了别人,今天就让邓信来了,她看着邓信一副天真的表情,戳了他一下,“你?做了什么?”

      邓信一脸无辜,摊开手:“我什么都没干啊,我打电话问老板要不要人,他就叫我来了,你说是吧老板?”

      老板见话题突然拐在自己身上,眼神闪躲,下意识抿了嘴唇,“对啊,我昨天晚上改了计划。”

      邓信给老板使了个眼神,老板立马明白,说自己还有事先走了,出了店门,老板手伸进口袋,安心的摸了摸里面厚厚一沓的现金,居然有这么个傻小子,不要工资还倒贴上班,老板轻笑一声后,扬长而去。

      之后的每一天,那个养尊处优的少爷感受到累到崩溃,他站了一天脚疼腿酸,反观明燕,她步履轻快,收拾东西行云流水,脸上不见半分倦意。

      每当明燕关心他的时候,他总是故作轻松的说不累。

      八月的孟城,白的、紫色、粉的紫薇沿着绿化带一路绽放,细碎的花瓣簇拥成团,风轻轻一吹,紫薇羞涩的跟着摇晃。

      邓信拖着疲惫来到汉堡店,尽管已经迟到一个多小时,但他脸上并没有歉意,当她发现明燕有些情绪低落时,还以为是自己来迟了惹她生气了。

      中午休息的时候,邓信拉着她去商场的楼梯间问为什么生气。

      女孩摇摇头坚强的说没事,但是眼泪又一次背叛了她,她的眼泪跟不要钱的似得擦也擦不干净。

      邓信突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大事,把自己的工作服铺在台阶上,让明燕坐下来慢慢说。

      从明燕口中得知,她本来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她的妈妈对她无微不至关心、爱护,她的父亲更是一切都顺着她的心意,把她宠上了天,可是亲生父亲在她七岁那年去世了,后来母亲改嫁,继父一毛不拔,对她也不上心,母亲一开始还好好的,十一岁那年,他们生了个小孩,从此不管是继父,还是亲生母亲对她更是不管不问,她待在那个家,好似寄人篱下。

      她难过是明明自己之前拥有过那么幸福的家庭,有宠她的爸爸,爱她的妈妈,但是为什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昨天晚上,因为弟弟把她的房间搞得凌乱不堪,甚至床单上被倒满了茶水,她只不过是说了弟弟一嘴,先是继父的明里暗里的阴阳怪气,甚至她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跑进她的房子对她一番教训。

      她看着那个不讲道理的母亲,好想问她一句,难道自己不是她的小孩吗?

      明燕哭得厉害,话也讲不出来了,她看着邓信,问出了那句埋藏在心里很多年的话:“我不是她的小孩吗?明明她之前对我那么好,是我不够好吗?”

      邓信听着也跟着红了眼眶,看着明燕陷入自我否定,他摇头,沙哑的声音似乎也证明着他的感情,“不!明燕,是她变了,不是你不够好!”

      女孩抬头,那双哭红的眼睛显得格外可怜。

      邓信心疼的看着她,默默地把自己的肩膀递给她,漆黑的楼梯间,满地凌乱的烟头,整个空间只有明燕轻微的呜咽声,连风都不舍得吹进来,邓信感觉自己的心也跟着碎了,他说:“你哭吧,大声的哭吧。”

      “明燕,你是一个特别美好的人,你赤诚、坦荡、善解人意,配得上这世界所有美好的词,你只需要做好你自己,剩下的请交给我。”

      邓信其实还想说,请给他一个机会,给他一个永远能陪在你身边的机会。

      十七岁之前的人生里,邓信从不相信感同身受,直到今天,女孩的哭泣声如潮水般涌来,淹没他对自己的认知,觉得自己此刻也心如刀绞。

      最后邓信摸了摸明燕的头,他说:“走吧,你饿了一天了,我带你去吃饭吧。”

      那天晚上,明燕又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她给邓信递了一个汉堡。

      邓信每天都和汉堡“打交道”,看到汉堡就受不了,“不了不了。”

      明燕看他一副无法忍受的样子,偷偷笑了下,随后决定自己解决掉这个汉堡。

      “你这么喜欢吃汉堡,每天吃不腻吗?”邓信问。

      “吃再多都不腻。”明燕吃着汉堡开心的晃着脑袋。

      邓信看着她,高一时候她还有些婴儿肥,现在已经悄然褪去,五官越发精致立体,多了几分秀气。

      “那你来这里打工不会是不怀好意吧~”邓信打趣的问她。

      明燕又咬了一大口,一副当然了的表情,“这都被你猜到了。”

      这个点已经没什么客人了,邓信看了眼手表,还有十六分钟就下班了,商场灯火通明,对面商铺的店员还热情的招呼客人。

      邓信转头,他的眼神亮着星星,语气充满了期待,“明天我陪你过生日,可以吗?”

      被邓信这么一说,明燕才想起来明天是自己的生日,她也期待能和邓信一起过生日,想想那个画面都觉得开心,她低头看了下自己的工作服,无奈提醒:“可是明天要上班啊。”

      邓信笑了一下,从口袋掏出手机,给明燕看了他和老板的短信框。

      老板——邓信,你给明燕也通知一下,明天店铺休整,放假一天。

      明燕一脸惊讶,突如其来的惊喜让她开心不已,她放下的手中的汉堡,激动的手舞足蹈起来,如此鲜活生动,这个样子的明燕,连邓信也少见。

      她长相是明艳凌厉那一挂的,眼型偏长,眉骨突出,汉堡店的灯光有些暖调,照在她漂亮的脸蛋上,显得柔和了几分,女孩穿的工作服有些皱了,她跳的起劲,胳膊和腿像是各跳各的。

      邓信一脸宠溺的看着她,反倒觉得她有些可爱。

      等明燕注意到他,立马停了下来,她有些尴尬,“你笑什么笑!”

      “我觉得跳的很可爱呀。”邓信走过去,帮她整理了下衣领,“那就说好了,明天见,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哦,好!”明燕乖乖点头。

      次日,在太阳快要落山之前,他们抵达了一家位于半山腰的餐厅,餐厅被绿植环抱,沿着石子路进入餐厅。

      门口早已有服务员等待,见两人走来,服务员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亲切的迎了上来——邓先生、小姐,欢迎来到“枕山台”,一路上山辛苦了,我带你们先入座。

      餐厅内部采用极简的原木风格,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邓信让服务员先等一下,他对这个餐厅非常熟悉,熟练的带明燕走到落地窗前。

      暮色正浓,整座餐厅悬浮于云海与落日之间,夕阳透过窗户洒了进来,映在女孩的脸上,美的像一幅画。

      他们两人的影子被拉的很长,男孩侧着头看她,女孩欣喜的看着窗外。
      少年如此赤诚,女孩如此童真。

      这家每一道菜都小巧的像个艺术品,摆盘简约却高级,多是清炖、慢煨、鲜蒸,入口温润回甘。

      明燕一开始有些拘谨,但邓信一直讲着笑话,没有半分冷场,他们相处的很轻松,仿佛不是在一家餐厅,像是又回到了教室的座位上。

      吃完后,他们走在餐厅半开放式的庭院中,夕阳已经沉入天际,山脚下的灯光慢慢亮起,明燕发现这里竟然能看到小半个城市,她的目光转来转去,最后确定了一个位置,她指着右方,告诉邓信:“你看,那个是不是我们高中?”

      邓信点头说是,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找到了。

      司机是在晚上八点钟等到他们,明燕没告诉家里人今天不上班,所以要在十点之前赶回家里。

      邓信帮她打开车门,问:“你确定吃饱了?”明燕吃的不多,邓信想着可能是不符合她的胃口,早早的带她走,兴许还能赶在她回家之前再吃一顿。

      “真的饱啦!”明燕拍了拍肚子,确认。

      “哦~我还打算带你去吃你爱吃的汉堡呢~”

      一听到汉堡明燕眼睛都亮了,她承认刚才确实没好好吃,那些菜量都太小了,她又不好意思吃太多。

      “汉堡?出发!”

      高三到了,老师讨论到自己年少时的梦想,三人小分队在下面聊的热火朝天。
      周奕陈先说:“我以后要做一个风流倜傥,独具慧眼,还有不近人情的投资者。”

      明燕笑:“怎么说着说着还有个贬义词?”

      周奕陈故作深奥:“你还小,你不懂。”

      到明燕了,她干脆利落:“我要做一个德艺双馨,万众瞩目,还有骄纵任性的大明星。”
      周奕陈笑明燕模仿自己,明燕也不闹,笑的比周奕陈还乐呵,接着两人目光转向邓信,期待他的回答。

      邓信:“幼稚。”
      随后邓信收到了两道不善的目光。

      “那我要当一个风度翩翩,雷厉风行,还有不苟言笑的总裁。”

      邓信话音一落,那两个人狂笑不止。

      孟城的十二月,一半冬寒一半秋,阴雨绵绵,自从高三以来,周奕陈的父亲不准他再打篮球,
      连篮球场的人都给打好了招呼,周奕陈跟着邓信去了别的篮球馆,没过几天,两个人被全孟城的篮球场“封杀”了。

      直到三班那群小伙子告诉他们,往南走,大概快一个小时,有一个城中村里有一个篮球场。

      这个篮球场还是水泥地,周围没有围栏挡着,两个少年不在乎,一玩就是两三个钟头。

      十二月底,下了多半个月雨的孟城终于迎来了晴天,两人一早就约好了今天晚上去篮球场。

      等打完球,天已经彻底黑了,而那场篮球,最后是以邓信引以为傲的三分球擦框没进结束的,邓信微微皱眉,一边低头懊悔一边走向书包的位置。

      他熟练的从书包内侧掏出手绳,准备戴回去,他感觉到不对劲,周奕陈立马给他打开手机的闪光灯,照进去,两个少年都懵了——他妈妈给他求的手绳居然断了……

      “快回家。”邓信心里突然涌上不好的预感。
      周奕陈是不信这些的,但看着邓信慌乱的样子,他也有些害怕。

      别墅区静的可怕,连风吹树叶的声音都听得清楚,十二号别墅的方向亮着红蓝警灯,在夜色中,不停的闪烁,吓得两个少年瞬间腿软了。
      那是邓信家。

      两个人发了疯得跑过去,门口的壁灯也跟丢了魂一样昏昏沉沉,邓信瞳孔猛的一缩,他看见了……

      屋外数名警察站在原地,守着警戒线,还有一个熟悉的背影,是他的姥爷,那个背影落寞又无助,他本来抱有一丝侥幸的,但看到姥爷的身影,他明白了,不管不顾的冲过去。

      周奕陈还没从惊吓中缓过神来,就看到邓信跑了过去,他赶紧跟上。

      邓信撕心裂地的呼喊:“妈!妈!你说话啊!”

      说着就要冲进别墅里,但警戒线处的警察拦住他:“站住!这里是命案现场,禁止靠近!”

      他的呼吸彻底乱了,眼里翻涌着泪水,下一秒,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淌,视线一下就模糊了,“这是我家!”他的声音干涩得不成样子。

      “现场不能进,任何家属都不例外,这是规定。”

      警察话音刚落,邓信失控地往里面闯,周奕陈慌忙地从侧面抱住他了,邓信用尽全身的力气挣脱,脸上、脖子上青筋暴起,整个人濒临崩溃。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那声音轻的发飘:“小信。”

      邓信停了下来,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姥爷……我……”话还没说话,身体就不受控制的剧烈颤抖,最后,他双腿骤然一软,整个人笔直地往后倒。

      周奕陈伸手去接,却还是晚了一步,邓信阖眼前最后那抹空洞的悲寂,像针一样刺在他的心头。

      那一年的最后一天,孟城下了一场暴雨,突如其来的大雪让市民们在街头狂欢,大家聚在一起打雪仗、推雪人,笑声飘了好远。

      只有周奕陈彻夜难眠,翻来覆去后,他决定找邓信去,今夜的风雪格外的大,司机呵着白气,对周奕陈说:“孟城多少年没下过这么大的雪了。”

      到了邓信家门口,敲门无人应答。周奕陈掏出姥爷私下给他的备用钥匙,轻轻开了门。
      他又喊了几声,屋内空荡荡的,只有死寂回应。

      周奕陈心头一沉,顿感不妙,挨个查看每个房间,直到在浴室……

      大雪如幕,将整个世界都裹的严严实实,树枝被压的低垂,连光都透不进去,而那一夜的邓信,毅然决然的离开这个世界。

      他自杀的那个手腕疤痕,也被大雪覆盖住了,往后的每一次雪落,他都条件反射地发痛。

      已经临近期末,邓信还是没来学校,明燕不停的追问周奕陈,可周奕陈死活不开口。

      周奕陈以为,再给邓信一些时间,他会起来的,到时候让他自己给明燕说吧,可明燕越问他心越痛,最后一周,他也索性不去学校了。

      新年的前几天,街头还有着积雪,湿漉漉的贴在在路面上,明燕不知道蹲了周奕陈多久,等周奕陈看到她的时候,女孩倔强的脸已经被冻得通红。

      周奕陈有些害怕见到她,想快点走掉,但明燕喊他:“周奕陈!”

      随即跑了过来,她接二连三的问,不停的说着话,最后周奕陈也心软了,给她了一个地址,说大概也见不到邓信了,他要出国了。

      新年的前一天,孟城下起了小雨,别墅区保安看到一个女孩从早到晚都在这里,她不说话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门口,已经四五天了,今年的孟城实在是冷,保安心疼的给她倒了杯热水,还拿了件围巾。

      在天快要黑的时候,一辆黑色轿车驶了出来,明燕盯着车窗里的那个人。

      只一眼,她触目惊心。
      怎么瘦成这个样子了。

      轿车平稳的行驶,从她身边经过。

      “邓信!”
      “邓信,我知道是你!”
      “你到底怎么了!”

      她连伞也扔下了,不顾一切的奔跑,小雨淅淅沥沥的落在她的脸上,逼的她眼睛都要闭起来。

      她还是不放弃,一边撕心裂肺的喊着,一边努力的追着轿车。

      轿车里,少年紧闭双眼,眉头却不由自主的皱起,嘴巴抿成一道单薄的直线。

      周奕陈大气不敢出,只看着邓信痛苦的样子,如果真的就这样冷漠的走掉了,那往后的日子怎么办。

      在女孩最后一次喊他的时候,他终于出声了,“停下。”

      随即,周奕陈看到邓信打开了车门,紧接着“砰”地一声,车门被邓信狠狠地关上。

      周奕陈不敢下车,也没有回头看。

      明燕见他瘦得脱了相,脸颊深深的凹陷下去,脸上没有半分血色,憔悴极了,穿着宽松的衣服更显得单薄,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你来干什么?”

      “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少年的声音冰冷,说着刺耳的话,“和你有什么关系?”

      明燕无助的看着他,“你……”什么事情让他变成这个样子了,“发生了什么事吗?我能帮上你吗?”

      少年冷笑一声,眸子里闪过寒光,其实自己痛心的要死,还要把人往外推,“你能帮上什么?唯一能帮上忙的就是别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看着雨水划过女孩的脸颊,怎么还有从眼眶旁流过的,他深吸一口气,自作聪明的给两人做了最后的判决:“我们本就不是一路人,现在我要出国了,以后也没必要联系了。”

      明燕拼命的摇头,她不信,邓信不会突然的变成这个样子,他肯定是遇到什么事情了,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陪他一起度过,她想拉住他,可邓信走的太快了,两三步就回到了车上,车子快速启动,这次,彻底消失在她眼前。

      十七点四十一分,飞机准时起飞,从亚洲大陆飞往欧洲大陆,航程需要中转两次,最后一次坐上前往曼彻斯特的飞机时,机舱里温度适中,灯光柔和,邓信却觉得浑身发冷,他低头掩面,没由来地哭得上气接不了下气,一个身材魁梧的外国男人默默递来了一包纸,并安慰他。

      “Brother, everything will be f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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