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牌家族》油旋儿

7、无形的网

　　难得的团圆，一家人围坐在桌前，热火朝天地谈论着自己的近况。
　　何与君端坐在那里，显得与周围格格不入。妯娌们都在逗小景越，李峰和李赫围在爷爷奶奶身边，眉飞色舞地讲着自己的生活趣事。李德兴夫妇俩被两个孙子逗得合不拢嘴。

　　何与君第一次感受到冷落。她忿忿地看向儿子。
　　李文斐安静地坐在角落，他也发现自己好像没那么受人重视。这让他骄傲的内心受到了挫伤。从学习上来看，他比两个哥哥要更优秀，从性格上来看，他比李景越要更乖，更听话。
　　“为什么没人关心我?”眼泪在李文斐的眼眶里打转。
　　何与君悄悄拉了拉身边的丈夫。李明仁正在跟四弟讨论着投资的事情。感受到妻子的不悦，他微微侧身。
　　“怎么了？”
　　“文斐自己在那坐着，爸妈怎么也不问问。咱们文斐那么优秀，你去提一嘴。”
　　李明仁看了一眼儿子，儿子似乎很失落。
　　他端起桌上的茶壶走向父亲，给父亲见底了的茶杯中又斟满了茶。
　　“爸，文斐这学期是班里第一呢！在家就说要回来给爷爷奶奶看他的奖状哈哈哈……”
　　“哦！是吗？！我们文斐这么厉害啊！快来给爷爷抱抱！”李德兴喜笑颜开，浑浊的双眸里迸发出喜悦的光。
　　李文斐早就注意到了父亲的动作。他赶忙从椅子上爬下来，还差点磕到椅子角。一路小跑到爷爷身边，脸上是腼腆的笑。
　　“爷爷！”李文斐小声地叫道。
　　“哎！咱们文斐真是厉害，以后肯定能成大器！”李德兴揽过孙子，他为有这样一个优秀的孙子而感到自豪。
　　李言惠也附和:“是啊！文斐这么爱看书，成绩又好，咱们家要出一个大文豪啦！”
　　”哎呀，瞧你说的，他从小就挺聪明，也还算努力，所以成绩不错，基本上年年班里第一，升重点初中现在是没问题。我打算让他以后多参加参加那种省市比赛，拿几个奖回来不更好？”何与君笑道。
　　她看着儿子，他一下成了全家人的话题焦点。何与君很欣慰，在她心里，儿子受到了关注，就相当于给自己长了面子。不过他刚才慌慌张张地，像什么样子！还是太幼稚，没见过什么场面，需要多锻炼。
　　“这些以后再说他，现在先把爸妈的看重拿到手就行，得让他们知道谁才是孙子辈儿里的第一名。”何与君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晚饭后，李明义提出去街坊邻里家串门，一家子人都随声应和。
　　“是啊，都好久没回来了，是该去看看大家。”李明仁感叹。自打李文斐上了小学，妻子抓他课业抓得很紧，自己也忙于工作无暇抽身，如此算来，也有小六年没有回过老家了。如今好不容易回来一趟，的确应该去挨家挨户拜访一下。
　　何与君把丈夫拉到一边：“我跟文斐就不去了吧，今天坐了一天车，我有点太累了，想休息一下，文斐也得歇歇。”
　　李明仁皱紧眉头：“大家都去，就你不去，你不觉得这样是搞特殊吗？算了，你不去就不去吧，自己决定。”说罢，他便随着兄弟几个一同出了大门。
　　何与君正因为丈夫刚才不耐烦的语气憋了一肚子火，转头便看见儿子在和院子里不知道从谁家跑来的鸡打闹。
　　“李文斐！你跟我来一下！”
　　李文斐吓得一哆嗦，战战兢兢地跟着妈妈进了屋。回到房间，何与君一脸阴沉地看着他。
　　“把门关上。”何与君命令道。
　　李文斐关上门，就站在门口，不敢靠近母亲。
　　“过来！”何与君坐在床前，“你站那么远干什么？你觉得别人跟你讲话的时候，你离着大老远的礼貌吗？”
　　李文斐磨蹭着走到妈妈跟前，他害怕极了，却又不知道母亲为何而生气。
　　“今天吃饭的时候，你也看见你爷爷奶奶和叔叔婶婶的态度了吧，你在他们眼里根本不重要。李赫要是生在咱们家，受你受到的教育，他绝对比你厉害一千倍。你现在就是靠着我和你爸给你的资源和环境才略胜一筹，要是没有我们，你不知道在哪个土旮旯里种地呢！”何与君嘲讽似的看着儿子，“以后你爷爷叫你，你别慌的跟什么似的，显得特别没见过世面！都不想承认你是我儿子。”
　　何与君好像看到了李文斐脸颊上滑落的泪水：“行了！哭什么哭！一个男孩子天天就知道哭。记住妈妈刚才说的话，去洗洗睡吧，回去好好想想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妈妈都是为你好，别不知好歹......哦，还有，把你这身衣服都给我换了，一股鸡味儿，臭死了，身上也好好洗洗，以后别招惹那些畜生，不知道上头带了啥病呢，再给你传染了！”

　　李文斐哭着从妈妈的房间出来。原来在妈妈心里，他就是个一无是处的孩子，妈妈不爱他。
　　那天晚上妈妈的话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给李文斐脆弱的心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影。而他，就像一条网中的鱼，离开了大海，不知未来是生是死。他的人生，注定是一场令人唏嘘的旅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