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离于斯，如鱼得水》陆逢时

2、玲珑引 小观鱼才不

　　第二章

　　方寸山太初宗玉京宫

　　“子玙，你都听到了”冲虚问道。
　　“今日之事，确是弟子冒失之过，甘愿受罚”说话的少年微微颔首。
　　冲虚并无怪罪之意，言辞温和“你是我的亲传弟子，为师知道你天性纯善，只是要委屈你之后隔着麓尤器授课。为师听闻这南玄小少主自小顽劣，就怕你这小弟子若是不用功，南玄境反过来责备于你，倒是得不偿失。”
　　陆离并无太大担忧，只道“弟子自当尽力为之”。
　　“唉”冲虚真人叹气“不知道师兄想的哪出，我本意只是将你需历一劫便可飞升之事禀明他，怎么就给你直接安排上了呢，说到这里，为师还没问过你，你想过飞升之后去哪里吗，可想要留在太初宗？”
　　“弟子还未思考过此事”。
　　“飞升之后，不过北溟南玄两个选择。北溟于北，掌管日月星辰、四季轮转及山川河流，凡间得以生存。南玄于南，掌管凡人生死轮回。只是这南玄不夜川吸收了凡间秽物，致使南玄土地贫瘠，环境自是比不过受凡间供奉而生的北溟之界，大多弟子都更倾向前者。百年来，只是极少数弟子飞升之后能留于太初宗，太初宗的存在本就是为了修行之人在南北二界以自身修为维护三界平衡运转。为师以为子玙若是留在太初宗，位居长老，教授弟子，也是一个选择。”
　　陆离恭敬道“弟子愿听从师尊的安排”。
　　意料到的陆离的反应会是如此，冲虚笑笑“此事不着急做决定，最终还是要看你的意愿。等子玙历劫结束，倒是或许会有自己的主意。也不晚了，子玙也回去休息吧。”
　　“是”陆离退出玉京宫。

　　陆离并非没有主见之人，只是自己对于飞升一事与同门相比起来，似乎确实没有那么热烈。陆离，单名一个“离”字，给自己起这个名字的人，对自己的期望便如同这个字，远离、分离、流离。多直白的期望。对此陆离早已没了年幼时的不解，只是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在意，毕竟自己长大的地方是太初宗，而非凡间那个冰冷虚伪的皇宫。
　　思及此，陆离自嘲一笑，施法布出一道结界，并以灵力在结界上书写授课咒语。
　　“乾坤一气，育我七者，丹元寂养，妙在勤息，善观太和，洞察出入”。

　　南玄境

　　观鱼抱着咪咪睡在床榻上，发出微弱的呼吸声。咪咪秉着呼吸从观鱼怀抱中挣脱，用尾巴轻轻带上门，溜出望舒阁，凭着嗅觉走到了无妄亭。
　　尘翕借着萤光坐在亭中的木桌边看着话本，察觉到有人靠近，尘翕迅速施法将话本藏在袖中，见是早些时候观鱼带去檀光殿中的狸奴，遂松了口气。
　　“咪咪，怎么不好好在望舒阁陪着少主？”，狸奴摇晃了一下脑袋，慢慢幻化为人身，身量竟似一八尺男子。尘翕见状不由得起身，手在背后暗自凝出灵力。还未等尘翕攻击，狸奴抢先道“是我，白泽”。待看清楚来人模样，尘翕收起灵力。
　　“我就说为何感觉在哪里见过你，不是，偌大的北溟界已经容不下一只狸奴，不对，一只白虎了吗。”尘翕扑哧笑出声来“你好歹也是北溟天尊座下的神兽之一，怎么跑来我们南玄境做灵宠了，难道是你们北溟新研发的历劫形式？”
　　白泽翻了个白眼“这不还是你们那风风火火的元尊夫人化羽尊上干的好事！”
　　尘翕哈哈笑出声来，白泽冷道“你再笑大声一点，把其他神民引过来，我就把你藏在袖子里的话本甩出来让大家看看，平日里一本正经的尘翕神官深夜里都在拜读一些污秽不堪的话本。”说完放开捂住尘翕的嘴。
　　尘翕抿着嘴憋笑，尽力保持镇静询问“到底怎么回事”
　　白泽开始讲述自己是如何从高大威猛的白虎被变成一只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狸奴的回忆。

　　【天虞山】
　　白泽本是奉天尊指令去即翼山收复四处喷火烧山作乱的九婴蛇妖，收复过程中被九婴之火灼伤，体内被埋下婴粟毒。在返回北溟界途中路经天虞山，蛇毒发作。南璇化羽在山中遇见白泽时，只见一只白虎气息微弱倒在树下，南璇一眼便认出这是北溟天尊太微座下神兽，化羽施出疗愈术法将白泽体内的蛇毒尽数逼出。
　　白泽醒来后已是一天一夜，见救下自己的是南玄境元尊夫妇，虚弱地道谢“多谢元尊和夫人的救命之恩”。
　　南璇道“都是夫人施法给你逼出了蛇毒，这婴粟毒着实可怖，若是再晚些时候发现你，只怕你的本源会承受不住，修为被婴粟毒反噬耗尽”。
　　白泽朝着化羽感恩道“尊上恩情，小神感激不尽，来日定当涌泉相报。”
　　“不用来日，你今日便可报”化羽摆摆手，潇洒道。
　　“我的独女年方十四，尚在南玄境内，可怜我女自幼便没有我与她父君在身边陪伴，想来她日日定是很思念我们二人的。不如我给你打个二百年的灵宠契约，你伤好了便去南玄境陪伴我女左右吧。”
　　白泽“........”
　　不等白泽做反应，化羽默认白泽这不说话的样子便是答应了，化羽施法将白泽变回原型，以灵力凝出灵宠银铃系在白虎的脖颈上，白虎张着口目光呆滞愣住了。
　　化羽似乎想到了什么，皱了下眉“不行，我闺女还小，你这模样獐牙咧嘴的我怕吓到小姑娘”说罢，化羽施法将白虎化为一只玲珑小巧的狸奴，满意地笑道“夫君，你看这模样这气质是不是可爱多了，适合咱们女儿”
　　南璇宠溺道“夫人说得没错”
　　白泽“.........”
　　南璇：“那就辛苦白泽上神未来二百年在南玄境好好住下了”
　　灵宠契约，得此契约者，需尊重主人意愿，无条件信任主人，不可以法术伤害主人，不可施法破除，除主人身死，或单方面解除契约，契约不得终止。
　　白泽此刻的内心“你们是什么强盗啊！！！！”
　　尘翕：“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根本控制不住此刻的笑声，努力替化羽解释“我们夫人做事一向比较雷厉风行，但你如今这副模样，还是挺可爱的”
　　白泽白眼快翻上天了“听起来有很安慰我吗？我因为有这契约下午硬着头撞你们那山海结界，你们尊上给我下指令让我刻不容缓前往南玄境给你们少主那时候有没有考虑一下他们设在门口这结界啊，我也不想跟个傻子一样在一个太初宗小弟子面前以卵击石，你知道那小子当时看我的眼神吗，是怜悯！是同情！我堂堂一只神兽何以沦落至此！！！”
　　尘翕想起开麓尤器与太初宗通信时，玄清曾提及陆离无奈解开山海结界是为了放一只正在寻人的狸奴入境一事“原来下午那傻猫是你啊，这么说来我还错怪那小子了？”
　　白泽拍了拍木桌，义愤填膺道“最让我没面子的还不是这个，我过不夜川时，因法力未曾恢复完毕，卯足了劲儿也只能化出一块儿破木板，你们不夜川那水差点就把我的毛都给腐蚀完了。我堂堂一只神兽竟轮到要去蹭的一个太初宗小弟子的灵舟，才好死不死赶来你们这破地儿。”
　　尘翕忍不住开始笑“小白，还是猛猫撞结界的场面比较好笑，不过人也不知道你真身，不算丢人”。
　　“谁说他不知道！”白泽哭丧着脸“打从我一上船，这小子就施法探查了我的真身，戒备心倒是挺强。不过我威胁他了，要是敢说出去，等我变回白虎，我第一个去咬他”。
　　“那他怎么说？”
　　“他没理我”白泽骄傲道“不过我想了想，我觉得他是怕了”
　　尘翕学着白泽的语气“是是是，你可是堂堂一只神兽”。

　　翌日。
　　“观鱼起了吗”尘翕在门外问道。
　　观鱼懒懒地睁开眼，脚边痒痒的，看到是咪咪咕噜咕噜地平稳睡着“姑姑，何事”
　　“今日太初宗陆离会给你授灵力修行课，你准时到檀光殿候着，不许迟到”嘱咐完，尘翕便离去了。观鱼倒是瞬间精神了，昨晚睡前观鱼重新想了一下，虽然师父不能亲自来上课了，但隔着麓尤器跟师父学一学怎么开山海结界也不失为一种法子，毕竟自己的目的就是去南玄境外看看，那么谁来解开山海结界其实都一样。
　　观鱼曾经对于灵力修行一事是有过很大热情的，只是后来听闻了一些事情之后，爹娘离开南玄后，自己便不敢增进自己的修为了，抱着胡吃海喝的咸鱼心态在南玄境光明正大地摆烂。
　　帝休树是南玄境的禁树，也是南玄土地贫瘠神民却赖以生存的育境树。只是早年前因吸食过多凡间人性的邪念恶念，树灵成精化为邪恶灵体，四处作乱，为祸三界。这邪恶灵体法力高强无比，纵使北溟南玄及太初宗联手追击，还是让它从轮回道窜逃转世去到了不知道何处，那一日，便是观鱼诞生之日。时至今日，三界依旧在四处寻觅邪恶灵体转世的下落，甚至连同观鱼的父母也在早年间在太初宗九华台与北溟天尊太微商议后离境探查，可这灵体下落不明。
　　随着观鱼长大，正式开始灵力修行，观鱼渐渐发现自己与南玄境其他小孩的灵力有所不同，尤其是自己的情绪激动、急躁之时，自己的手中会克制不住的凝出暗紫色小火苗。她道听途说过一些邪恶灵体的事迹，发现自己手中的小火苗特征与邪恶灵体的法术有些许相似，便试探地向飞升后选择在南玄任职医官的前辈谢云合打听“那个邪恶灵体的法术火焰是什么样的呀？”
　　谢云禾：“它轻轻施法似乎得有一丈高”想到自己微弱的小火苗，观鱼当下松了口气，心想还好不是自己，便听谢云禾补充道“但世间仅它独有”，观鱼放下去的心立马又被提了起来。
　　便是如此，观鱼不再敢修炼，脾性也因此事变得有些许阴郁。直至有次因小事和南璇化羽闹了脾气，观鱼的掌心不受克制地施出暗紫色火焰，火焰烧到殿内的石器上，石器顷刻化为灰烬，观鱼被吓得瘫坐在地上哇哇大哭，手中的火焰缺越燃越旺。南璇化羽对视一眼，化羽施出清心结界将观鱼护在其中，结界禁制中的观鱼渐渐平复情绪，火焰随之熄灭。
　　化羽解除清心结界，蹲下身擦掉观鱼脸上还未干掉的泪珠，心疼地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为什么没有告诉娘”
　　观鱼委屈地靠在化羽怀里“他们都说邪恶灵体转世了，找到之后就要把它杀掉。我怕如果我是那个怪物，爹娘也不要我了。”
　　化羽轻抚着观鱼的背“不是的，我的小观鱼才不是什么怪物呢”，说话时抬眼看着南璇。
　　将观鱼哄睡着后，化羽与南璇回到檀光殿。
　　化羽笃定道“我们自她出生起，便确认过，观鱼必不是邪恶灵体转世，可为何她还是能施出同样的术法”
　　南璇亦想不明白，只是回忆起来观鱼出生时额间确有一枚淡紫色火焰般的印记，当下南璇便已施咒探查，观鱼体内并无邪恶灵体气息，即便是这灵体再强大，亦不可能立马将气息隐藏得如此干净。不过，南璇也有一个可能极大的推断，便是灵体逃窜进轮回道时冲撞到了观鱼的本源，因此观鱼被打上了印记，甚至害得化羽那日早产。可即便夫妇二人都确信观鱼绝非邪恶灵体的转世，二人却也无法保证其他人会同他们一样想，三界对于邪恶灵体所引发的灾祸苦不堪言，恨不能立马将其揪出除之而后快。对于观鱼这样仅是被连累的小孩，只怕三界也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此事自观鱼出生以来，除了尘翕，便再无人知晓。因亲眼所见了观鱼施出的暗紫色火焰的威力，南璇化羽不得不开始担心若是真的走到了观鱼被冤成邪恶灵体转世那日，夫妇二人纵使以命相抵也护不住观鱼，遂决心亲自出境尽早找到转世之人，解决掉终日悬在三界头顶的那个未知祸患。
　　观鱼摸着手中的金陵镯，想起娘亲临走前亲自给自己戴上这副手镯时的话“娘的小鱼从来都不是什么怪物，金陵镯是娘与父君给小鱼准备的明年的生辰礼，小鱼时刻戴在手腕上，便如同娘与父君陪在你身边，可好”。观鱼当时不哭也不闹，只是乖乖点头。
　　回忆完毕，观鱼对着金陵镯，像是说给自己听“我都知道的”。
　　知道什么，知道你们用了半生法力才在我体内结下了玲珑引，是为了在我有危险时能保护我。知道你们施法用山海结界罩住南玄境，不是怕我会偷跑出去，而是怕有心之人进入到南玄境说我是个怪物伤害我。
　　“尘翕，我与尊上以半生法力结出玲珑引，打在观鱼体内。玲珑引能加固邪恶灵体印记的封印，若观鱼未来懒于修行，只要控制情绪不被激发到极致，玲珑引可永保观鱼平安。若观鱼潜心修行，玲珑引方可在她自身具有自保能力之时，结于其内丹之上。你只需时常探查玲珑引观测观鱼的修行状态，她是我看着长大的，我知她性子，天真烂漫，却渴望自由。若有一日山海结界她可自行解开，便无须再关着她。”这是化羽临走前夜与尘翕的对话，年幼的观鱼在门外全听见了，为了让父母放心，临别之日，观鱼出奇地懂事乖巧。这些年，年年观鱼的生辰礼都会如期送至南玄境，只是南璇化羽却从未回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