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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小乞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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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岁那年,李屏儿被送到旭王府。这无可避免,因为随着时光推移,她年纪越来越大,越来越漂亮,她总得落到什么人手里,不是旭王府,那就是别的什么府。
赵府李府王府,对她没有区别。
旭王府是个不错的地方,她在这里吃到了她前十一年没有吃过的山珍美味,用上了她从未见过的绫罗绸缎,甚至还有丫鬟伺候她……这一切让她仿佛身处梦境中,每天过的飘飘然,在逃跑和继续留下中做着艰难的心理斗争。
最后她打算留下了。反正出去也是饿死,不如好好享受这一切,呆到最后一刻,不得不走的时候再走。
“如果他硬来,我就一匕首扎死他,然后再跑,反正我已经杀过人了。”李屏儿把一把磨得发光的匕首放在枕头底下,每天入睡前都这样想。
她喜欢这从天而降的一切物质生活,但是她害怕那个把她弄进府里来的糟老头子。
没有人无缘无故对你好,除非他想从你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这是她很小的时候就明白的道理。她已经十一岁了,略通人事。而且到京城这半年,她经常妓院附近晃荡,趁机想偷点东西,她不止一次完完整整偷看过别人做那种事。
从她们的表现看,做那种事,女人很痛苦。
除此之外,还有个年过半百的牢头趁乱摸了她一把,那种恶心她记忆犹新,深恶痛绝。
那一次,她是因为偷东西被地方保甲抓来送进牢里的。一般偷东西被抓,过不了多久就会放了她。因为她小,又没钱又没父母,那些人在她身上捞不到好处。一直关着她,只会给自己找麻烦。
她对待在牢里不讨厌,因为有吃的还有地方住,虽然偶尔会被打被欺负,但她脑子灵活,巧舌如簧,会装可怜,也会吓唬人,挨打的时候不多。
但是那一次,她被摸了一把。她穿着破破烂烂分辨不出是性别的衣服,脸上涂的花里胡哨,还是被牢头摸了一把。李屏儿觉得像吃了苍蝇一样恶心,不,比吃苍蝇更恶心。苍蝇没有味道,吃起来并不恶心。
“你摸我干什么?”李屏儿当即大喊,想把事情闹大让牢头知难而退,“这可是天子脚下,大庭广众你侵辱女子,你好大的胆子。”
其他人都回头看牢头,牢头有些尴尬,啐了她一口:“谁摸你了?干巴巴的,谁愿意摸你,大喊大叫,不知廉耻。”
李屏儿啐了回去。
牢头不再搭理她,但把她关进牢里的时候,靠近她,低声说:“你给我等着。”
他满口黄牙,口内恶臭,李屏儿觉得自己要吐了。
过了一天,李屏儿开始后悔,因为牢头不给她吃饭。分饭时,她总是最后一个,只有一点见底的稀饭,和一小块发霉的窝窝头。
她对其他狱卒示好,叫他们“好哥哥”,他们不理她。
第三天,和她一起被抓的几个人已经放了,她还在牢里。
晚上,那个牢头值夜,李屏儿实在饿得受不了,求他:“大哥,我错了,我快饿死了,给我点东西吃吧。”
牢头哼一声,说:“什么?”
“我错了。”李屏儿跪下求饶,“求你给我点东西吃,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
“做什么都行。”李屏儿保证。
牢头开了牢门,又摸了她一把,这一次,李屏儿饿得头晕眼花,气若游丝,感觉不到恶心。
牢头很满意,出去端来一碗稀饭,两个新鲜的窝窝头给她。
李屏儿先喝了稀饭,然后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窝窝头,把碗递给牢头,说:“我还要一碗。”
牢头又给她盛了一碗稀饭。
李屏儿一口气干了这碗没什么米粒的稀饭。
“吃完了?”牢头看她一口气喝完了稀饭。
“吃完了。”
“吃完了知道要干什么吗?”牢头发出猥琐的笑声。
李屏儿打个寒战。
此时,其他人已被牢头支出去,他把她带到门房里。
“乖乖把衣服脱了,把我伺候舒服了,以后保你吃香的喝辣的。”
“好。”李屏儿答应,“那你也脱衣服。”
牢头看她这样温顺,喜不自禁,急忙脱起衣服来。李屏儿注意他解下腰上的刀,放在桌子上,于是往那边移去。
“你想去哪里?快脱衣服。”牢头没有戒备心,但是明显不悦。
“我觉得门好像没关紧。”李屏儿说,“我怕有人看到。”
牢头走到门边,推了一下,回头说:“关紧了。”
李屏儿趁他转身的时候,把刀捅进他的肚子,刀很锋利,插进人体很顺利。就像小时候,她玩泥巴,把树棍插进湿湿的泥土地里,那样顺利。
人很容易死,她早就知道。
牢头惨叫一声,然后痛苦地呜咽。
李屏儿想把刀拔|出来,再捅他一刀,才能泄愤。但是喷涌而出的血把她吓到了,她丢下牢头,跌跌撞撞地往外跑。
牢里其他人被牢头打发出去了,她跑了出来。
幸好是晚上,没有人看得到她身上的血迹。她在京城游荡了大半年左右的时间,几次进出这所牢房,对地形非常熟悉,很快跑了出来。
*
几天后,她和伙伴们继续在街上游荡,发现街上官兵明显多了,仿佛在搜寻什么。李屏儿丝毫不担心,这些人不可能是找她的。她不过是一个无家可归的混混,杀了一个名不经传的牢头,不值得派这么多威风凛凛的官兵来搜她。
但她还是被抓了。当时她正准备去摘一位大家小姐腰间的荷包,被两个官兵冲出来按倒在地。
“冤枉呀,我什么也没干。”李屏儿使出她一贯的伎俩,大声嚷道,“你们凭什么抓我。”
官兵力气很大,二话不说带走了她。一路上她大喊大叫,其中一个官兵实在受不了,一掌拍晕了她。
她以为自己还是会被投进城西关押流浪汉的牢房,但再醒来的时候,她到了一间干净精致的屋子里,躺在软绵绵的床上。来看她的是两个长得无比漂亮,仪态万方的女人,后面跟着一群丫头和官兵,她们对她温柔细语,问她从哪里来,叫什么名字,以前是做什么的……
李屏儿懵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她知道街上那些混混,小贩,甚至牢头在想什么,但是面前这两个人不是她以前能接触到的,她不懂她们在想什么。当然也不是一无所知,人做事总是要图点什么,这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
她一无所有,除了她的身体。她知道自己洗干净了,是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所以以前杂耍班有一个大姐姐曾告诫她,要小心那些糟老头子。可是现在情况似乎有些不同,这个屋子里每个女人都比她好看,她瘦骨嶙峋,面黄肌肉,旁边服侍的丫头都不比她差,她没有什么优势。
想来想去想不通,于是决定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现在没有危险,就已经足够了。从五岁起,她的日子就是这样过来的。于是她如实说她不知道自己是谁,有记忆以来就在一个杂耍班子里面表演卖艺,后来她生病了,杂耍班子抛弃了她,她病好了,就到处乱晃流浪,最后到了京城。
一个身上穿着流光溢彩绸缎衣服,头上手上的首饰比李屏儿这辈子见到的总和还多的女人似乎不太信,说:“这么说你来自南方呢?可是你和她真的太像了,她是北方人。”
“和谁很像?”李屏儿问,害怕她们不信她的话,“我以前真的是杂耍班子的人,不信我给你们表演一下,我可以同时抛四个球不落地。”
听她这样说,另一个那个漂亮端庄女人突然流泪了,上前摸着她的头说:“不用了,我相信你。以后不会过这种日子了。”
李屏儿问:“你们要把我怎么样?”
“你很快就会知道的。不是什么坏事,比你当乞丐好多了。”那女人说,“让她们先给你洗个澡,换身衣服。”
李屏儿还是不放心,不确定地说:“真的不会伤害我?”
“真的。”
“那我想先吃东西。”她的肚子就像个贪婪的无底洞,每天有着无尽的需求,她不得不向它妥协。
“好。”女人答应了,对身边的丫头说,“给她拿点东西吃。”
*
吃过饭,泡在暖呼呼的澡盆里的时候,李屏儿觉得自己在做梦。
以前在杂耍班子里,被领班责罚,在院子里跪了一夜晕倒,她就梦见吃了一桌好吃的,然后舒舒服服地泡了个澡。和现在一样。
洗完澡,有人给她擦身子,然后替她穿上柔软舒服的衣服。衣服很轻很软,穿上就像没穿一样舒服。
然后梳头,戴上首饰,这让她有些不习惯。每动一下,那些首饰就像要从头上掉下来一样,李屏儿就用手去扶它们。但她们好好地插在头上。李屏儿尽量减轻活动幅度,不让那些东西掉下来。等一会如果那位夫人把她赶走,她要把这些首饰全部带走,当然还有身上这套轻若无物衣服。
这些一定能卖不少钱。
她在这处院子呆了大概有一个月左右,尽量表现得乖巧听话,想着要是能留在这里这丫头就再好不过了。期间,不少人都来看过她,每个人见她的人都漏出惊讶之色,然后回头和别人窃窃私语。
后来有一天,有人叫她打包东西,说她要去另外一个地方了。
之前那两个见过的女人也来送她,李屏儿以为觉得他对自己不满意,问她们:“你们要把我赶出去吗?”
“不是,我们要把你送到另外一个地方去。”那个女人语气依然温柔,“那里比这里更好。在那里,你只需要听旭王爷的话,好好服侍他,就再也不用饿肚子了。”
这一刻,李屏儿无比失望。这两个女人那么可亲善良,这一个月,她一度觉得是一年前在城外寺庙求菩萨让她过好日子,菩萨显灵,才会让她摊上这种好事。
果然世界上没有菩萨。现在她彻底明白,和以前那个大姐姐说的那样,她要被送去服侍糟老头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