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试读｜一个晴天 “道歉，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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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十一点钟，安城交通大学第一附属医院门口，满晴正抱着胳膊站在路边。
她披着头发，长度及腰，可看起来却有点乱糟糟，贴身穿着一条珍珠色的真丝吊带裙，外面套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黑色西装，脚上又踩着一双粉色的人字拖。
裙子其实是睡裙，很短；外套其实是男款，将将遮住大腿。
一身搭配极不协调，一双下衣失踪的大长腿也和背景里的医院格格不入。
意识到自己这副模样难免会引人侧目，女孩从口袋里掏出下楼前护士小姐姐送给自己的口罩，戴上了。
宿醉的劲儿还没过去，再加上早上惊心动魄的一阵折腾，满晴被安城九月底的日光晃得头痛。
又过了几分钟，叫的专车终于到了，满晴拉开车门，坐上后座。
车刚开到第一个十字路口，看着不过30多岁的司机大哥就已经通过车内的后视镜瞄了她好几眼了。
“师傅，”满晴主动开口，“能把空调开小一点吗？有点冷。”
大哥好脾气地照做。
满晴道谢后又语气自然地说：“早上出来得急，衣服都没来得及换，脚上穿的还是拖鞋呢。”
大哥以为这位穿着性感的美女是想闲聊，立刻接话：“哟，一大早就往医院跑啊？”
“是啊。”
满晴看着车窗外的车流，云淡风轻道：“一大早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我爸倒在地上，赶紧打了120，送到抢救室之后医生说是脑溢血，幸好救护车来得及时。这会儿人刚被送到神经外科的重症监护室，所以我赶紧抽空回家换身衣服，晚点儿还得来，我妈还在医院呢。”
句句属实。
司机大哥平日里无论如何都能和乘客侃上两句，此时却卡住了，刚刚那点龌龊的心思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车内的气氛一时间变得不尴不尬，但她至少不用再承受对方的眼神骚扰了。两个路口之后，满晴指挥着大哥把车停到了自家小区的二号门。
她打开车门，迈出一条腿。
“妹子，” 大哥却突然出声把人叫住，“我家老爷子就是脑溢血走的——你这么年轻，我估计你父母年纪也不大，不会有大事儿的，最多就是有点后遗症，慢慢地就能恢复个差不多。人总会生病的，咱们做子女的早晚都会经历这么一遭，想开点儿。”
满晴没有回答这句话，只是下了车。
可惜您猜错了，她想。
满晴用手指将被风吹散到了下颌的头发松松勾开，在关上车门前和司机大哥告别。
“谢谢，路上小心。”
***
按医院的规定，NICU的病人全天24小时都必须有直系亲属在外面随时待命。
满晴的爸妈都是独生子女，因此她既没有兄弟姐妹，也没有其他长辈亲属，事发突然，一时半会也找不到人来帮忙，现在只能靠母女二人轮流值班。
付瑛有高血压，满晴已经说服了妈妈让她晚上回家休息，而自己就和重症监护室的所有家属一样，到时候在神外大厅的长椅上凑合一下就行。
“满正森家属，”一个护士从NICU里走了出来，对着神外大厅唤道，目光在人群中流转，“满正森的家属在吗？”
满晴和妈妈立刻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靠了过去。
经验丰富的护士下意识地就选择了理论上更好沟通的年轻人，她对着满晴语速飞快地交代了起来。
“一会儿去外面买两包成人纸尿裤，然后交回给我；每天早上7点半和晚上7点半各有10分钟探视时间，只能进一个人；早晚探视的时候家属给病人换一下纸尿裤，擦一擦，剩下的时间如果有大便的情况我们会给病人换，你们不用操心；再强调一遍，不管干什么这里都要留一个人——都记好了吗？”
满晴和付瑛都点了点头，等护士走了之后她转身和妈妈又确认了一遍：“早晚7点半，各10分钟。妈，我现在去买纸尿裤。”
神经外科在五层，满晴上电梯的时候里面已经有不少人，她挪到了左边，把中间的位置空了出来。在她之后电梯里又推进来了一台病床，病人直直地躺在上面，双眼紧闭。
电梯到四层的时候上来了几个大人带着小朋友，一个小男孩站在了满晴身前，虎头虎脑，八九岁的样子，此时正好奇地看着身旁的病床，嘴上还奶声奶气地问妈妈这个爷爷生了什么病。
“和你一样啊，来给牛牛做个美容～”
女人自认为俏皮地回答了之后还对着电梯里的众人笑了笑。
躺在病床上的人没有任何反应，而满晴却蹙起了眉头，心生一阵厌恶。
她讨厌小孩，更讨厌不会教小孩的家长，厌恶至极。
电梯缓慢下降，满晴低头看了眼小屁孩，却发现这小鬼头竟然偷偷伸出了一只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探进了病人的被褥里，还提前伸长了脖子，似乎想要一探究竟。
满晴立刻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在男孩把被子掀开的前一秒上手把他的小爪子摁住了。
“不许动。”她压低了声音，语气不耐，手上也暗暗使劲，捏着男孩的手警告他。
小男孩被抓包了之后下意识地就开始挣脱，嘴上却没出声。
几秒后满晴松了手，小男孩扭着大脑袋无所谓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电梯在三楼停下，进进出出了好一会儿，小男孩抓住了厢内窸窸窣窣的间隙，又迅速抬起胳膊，准备再试一次。
满晴早就猜到了这熊孩子不会甘心，“给牛牛做美容”极大地牵扯着小朋友的好奇心。于是她比他更快地伸出了手，再次把男孩截住了，
握着小男孩的手，满晴觉得自己的耐心已经耗尽了，她直接出声叫了小男孩的家长。
“阿姨，这位阿姨。”
女人回头，先是飞速地打量了两眼戴着口罩的满晴，有点不能接受这女孩为什么称呼自己为阿姨。
满晴带着小男孩的手向上抬了抬，“阿姨，您有没有教过他，随便掀别人的被子偷看别人的□□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八九岁的小孩也许并不完全理解满晴到底为什么生气，但眼前这个大姐姐竟然直接把状告到了妈妈那里，这才是最讨厌的。大姐姐很讨厌，妈妈生气的样子更讨厌。
他开始哼唧，一副被捏疼的样子，好像下一秒就要哭出来。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女人立刻把儿子搂了过来，质问满晴，“你掐我儿子做什么！？”
“阿姨，你儿子掀人家的被子被我制止了两次，两次哦。”
满晴看了眼电梯上方的一角，仍然选择暂时将有监控的事按下不表。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啊？小孩子什么都不懂，最多就是调皮捣蛋而已，怎么可能会偷看，简直莫名其妙！”
满晴这才准备把监控已经拍下了一切的好消息告诉这位女士，却有人从她身后递了个东西出来。
“阿姨。”
一道年轻的男声擦着满晴的耳边响起，对女人的称呼没变，语气却比满晴温和许多。
陈亦乔将手机的亮度调到最大，还用手指缩放了一下，最后举在了那女人的面前。
“随便掀别人被子偷看可不是小事，没证据当然不能随便指责，但我这里有视频还有照片，”他极轻地笑了一下，“要不发给您？”
拥挤的电梯里，满晴和他一前一后贴得很近，男生自始自终都站在她身后，还目睹了一切。
女人快速地扫了一眼手机，心里暗骂倒霉，怎么就好死不死让她碰到了一对难缠的情侣，但难堪之下她仍是没有放弃嘴硬。
“小孩子开玩笑没有轻重，提醒两句就好了，哪有你女朋友那样直接上手的！把我儿子弄疼弄坏了可是要负责的！”
电梯终于到达了一层，女人扯着儿子就要走。
满晴揪住了小男孩的袖子。
“道歉，”她略过了女人，直接和小男孩对话，向他示意了一下病床，“给爷爷说对不起。”
“你是不是有病啊！”
小男孩的妈妈觉得自己简直遇上了神经病，那人躺在那里连是死是活都不知道，给他道个屁歉！
“给爷爷说对不起。”
满晴看着小男孩，冷冷地又重复了一遍。
或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或许是被大姐姐的眼神震住了，又或许是因为整个电梯的人都在看着自己，小男孩罕见地没有径直扑回到妈妈怀里开始撒娇耍赖，而是盯着病床上毫无意识的爷爷，死死地咬着嘴唇。
“好了好了，知道错了就好了。”
温柔清冽的男声再次响起，陈亦乔伸出手，揉了揉小男孩的脑袋，像是哄人一般：“和妈妈走吧。”
哪还用他提醒，话音刚落小男孩的妈妈就拽着儿子头也不回地走了。
仿佛被人圈在怀里的满晴回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像是不满这个距离过近的姿势，又像是不满他得过且过把人放走了这件事。
陈亦乔先是愣了一下，然后才收回了胳膊。
刚刚被误会成小情侣的两个陌生人先后下了电梯，一个向左，一个向右。
陈亦乔刚走出两步，却又停了下来。
刚才对视的那一秒，就一秒，女生口罩上方的眼睛让他产生了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他觉得自己很多年前就见过那一双眼睛，还不止一次。
那双没有情绪的、时而闪着光时而又会暗下去的、非常好看的眼睛。
他看着女孩离开的背影，想不出个头绪。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试读｜一个晴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