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踏破虚空 这就是凡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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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侯府。
一人鹤发白须，神色安然；一人黑发如瀑，金眸灿灿。
一桌，一屏风，一茶壶，两茶杯，两个人。
钟离与诸葛正我相对盘腿而坐，皆默默无言。
但两人都不觉得尴尬。仿佛是相识多年的好友，相约品茶，并无他意。
然后其中一人突然动了。
一时，屋内没有了茶香，没有了桌，没有了椅，甚至连屏风上的仙鹤都被惊走，只剩下两个人。
惊艳一枪。
那“一枪”四分惊艳、三分潇洒、两分绝世和一分的空。
然后坐在对面的黑发男子做出了反击。这一招不快，不奇，不绝。但诸葛正我看出了，这一招，既是只应天上有，又是不应世间无。而出招的人和他的招式一样即在此间内，又在此间外。
这一招势无可挽，势无可挽到如果前面是太阳，也要让太阳陨落，荒地生星。
这一招平平无奇，平平无奇到如果这一招有生命，它只是同世间万物一般，方生方死。
博山炉上渺渺烟雾在两人内力相交时，突然分裂开来。就像人的头四肢，乍然间四分五裂。然后骤然合了回来。但就在那烟雾一分之时，诸葛正我心中的问题已经找到了答案。
诸葛正我收回出招的左手，这手现在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这对诸葛正我来说是非常难得的经历。
他看向对面的男子发丝微乱，略长的发丝垂在塌上，绕出几个圈。不知是夕阳残照的厚爱，还发丝本身色彩，那长发末尾泛出漂亮的橙赤，宛若丹霞。
“你……踏过那扇门了，对吗？”诸葛正我一杯干了茶，好像杯子里的茶不是什么新上的敬亭绿雪，而是用来解愁的烧刀子酒。
钟离发现自己居然没能明白诸葛正我的意思。
见钟离没有回答，诸葛正我解释道：“您到达踏破虚空的境界了对吗？”
钟离自觉按照人类的标准，自己从一开始就在虚空外，所以也不算什么踏破虚空。但这是能说的吗？
钟离看着诸葛正我，悠然说道：“可能吧。”
诸葛正我听完此话，便当钟离默认了自己刚才的问题，没有再提“踏破虚空”的问题。
白玉一般精致厅阁，摇曳的烛光下，挥着山水古画的屏风后，两人端坐其后，皆神态悠闲，似入画中，浑然忘我。
诸葛正我历尽风霜的脸上已有了许多许多的皱纹，但通过那双明亮的眼睛可见其少年时，何等惬意激越，何等壮志豪情。他的白色长袍勾着黑色的边子，黑得显著，白得夺目，好像彰显着他黑白分明的信念。
这是强者才敢有的天真与信念。
诸葛正我是看到踏破虚空那扇门的高手。因此，他很明白要翻过那扇门需要坚定信念与道心。
这样一个人，自然是骄傲的。但如今他在对面的玄衣人面前，不自觉的压抑下全部的傲慢。
诸葛正我看着钟离，说道：“我请先生，是为了叶孤城。”
钟离没有搭话而是从绣着兽面纹的广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说道：“我来见诸葛先生，是为了与您订立一个契约。”
说着，钟离将那本书册推给诸葛正我。诸葛正我眸色微动，问道：“《怜花宝鉴》？”
“嗯。我将《怜花宝鉴》交给无情，希望你们能帮狄飞惊找一个适合他的功法，帮他习武。不求成绝世高手，但是在江湖中足以自保。”
即使是诸葛正我也不得不承认《怜花宝鉴》的分量。当然，堂堂诸葛神侯不会学习其中“奇技淫巧”。只是，江湖中一些邪门歪道令人十分头疼，例如漠北巫术，南疆蛊毒，东瀛忍术等。而王怜花在这方面，也称得上博采众长。若是无情能学习其中内容，定能受益匪浅。
再何况，钟离说得是“给无情”。要是给诸葛正我自己，说不定他还能挺着张老脸说“除非如我门下，否则功法不外传”，然后把狄飞惊拐到神侯府。但是钟离要把《怜花宝鉴》给自己最得意心疼的大徒弟，他都不好意思挖墙脚了。
不过……
诸葛正我问道：“钟离先生，您为什么不自己教导那位狄惊飞呢？”
钟离早已经编好了答案，“因为我功法特殊，对修行者条件要求极高，并非一般的根骨上佳即可。但是我既然救下了飞惊，自然不能对之弃之不顾。”
此话是真的，钟离在作为岩王帝君摩拉克斯时，确实教导过魈和甘雨这样的小朋友。但是，他，或者说祂，所传授的更偏向于仙人才能掌握的修行之法，而非武侠世界里的武功。而璃月，甚至于七神时期整个提瓦特的修炼体系都与武侠世界有很大不同。钟离很担心自己会误人子弟，所以打算将武功功法尚未入门的狄飞惊托付给诸葛神侯。
毕竟是教出了四大名捕的金牌教师，钟离相信诸葛正我肯定会对狄飞惊因材施教。
诸葛正我点了点头。其实，他很喜欢教小孩子。他一直相信，这些年轻人才是这江湖，这大昭天下的未来。
想到这里，诸葛正我的神色升起几分他自己都不曾察觉的骄傲与明亮。
钟离都看在眼底，心想：这就是凡人。纵使朝菌晦朔，但却将自己的意志薪火相传。这，是身为长生种的仙人难以具有的精神。
发现自己跑题的诸葛正我，终于想起了自己找钟离的目的：“差点忘记请先生过来是为了叶孤城。关于叶孤城，先生知道多少？”
钟离喝了口微凉的春茶，低声说道：“困兽之斗。”
诸葛正我倒是没想到这个答案，但是又很快明白了钟离的意思，问道：“先生觉得叶孤城道心生瑕，想要去指点一二？的确，那位叶城主若入歧途，必成江湖大患。”其实诸葛正我本来是想跟钟离分析分析叶孤城现在外露剑招的弱点。但诸葛正我考虑到对方已经踏破虚空，突然觉得没什么必要跟对方讨论。
钟离倒是没想到诸葛正我心理活动如此丰富，只是回应道：“指点说不上。我只是，想去问白云城主一剑。”
想到这里，钟离突然想起件事，随口问道：“你知道，西门吹雪吗？他年岁几何？”
“万梅山庄的少庄主西门吹雪？听说也是个剑术天才，每年离开山庄杀四个恶人。年龄，大约和冷血差不多？先生问这个做什么？”
“我夜观天象，看到这位少庄主与叶城主有命中注定的缘分，故而有此一问。如今看来，叶孤城已然二十五六，而西门吹雪还尚且年少，叶孤城还得等西门吹雪再长大点。”
诸葛先生突然皱眉，“可我记得这位西门少庄主是个男子？”
钟离一时没明白诸葛正我想到那里去了。等反应过来，他一边淡然地回答“是剑逢知己的缘分”，一边在心中感慨这位诸葛神侯居然还是CP党。
诸葛正我误会后也没有立刻反省自己，而是在心中推脱责任：都是因为钟离先生用词不当，才惹我误会。
但出于缓解尴尬的气氛，钟离还是率先挑起了话头：“天色渐晚，我想去见间阿飞和飞惊，不知诸葛先生能否带路？”
“他们应该都在无情的小楼，我带你过去。”
酉时。又称日入。
十二时辰中，没有比这更美丽的时刻。明月逐走白日，喧闹大地变得逐渐沈寂。
如今残阳洒在神侯府的练武场上，洒在两柄剑上。
两柄快剑。
两兵相交，发出清脆悦耳的响声。若是懂剑之人便能听出，这双剑发出的碰撞声是棋逢对手的喜悦与兴奋。
阿飞一剑直取冷血咽喉，极快的速度让这剑自带一股力道！
冷血在这刹那间反手用反手剑格挡。
两人交手三招。
忽然，阿飞一笑。笑的很暖，甚至有点甜。
冷血挥剑，斜戮阿飞左太阳穴。
这两个人好像都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明明只是点到为止的切磋，却像要争个你死我活一般。
然后，两人的剑都被打偏。只用了一块石子。
无情推着轮椅，来到演武场，旁边站着脖子上缠着绷带的狄飞惊。无情俊秀面容中带着点哭笑不得：“在让你们两个狼崽子比下去，保不齐要出什么惨案。”
刚来演武场，站在另一旁观战的钟离和诸葛正我小声讨论了起来。
“钟离先生觉得，如果继续下去，谁会赢？”
钟离毫不犹疑地答道：“冷血。”
“为何？”诸葛正我挑起银眉问道。
“若以实际情况而言。快剑极耗体力，令徒年长几岁，内力也更为扎实，体力比阿飞强上不少。再过片刻，阿飞便会因体力不支，无法支撑现在的速度。至于其他的……冷捕头已经知道自己为何执剑，而目前的阿飞执剑只是为了剑。”说到这里，钟离笑着补充了一句：“再何况，若没猜错，冷捕头应该属于遇强则强的类型。与阿飞对战，逼不出他全部的潜能。”
诸葛正我认为钟离这话太过谦虚，虽然阿飞尚且年幼，但是天资以显。他对钟离说道：“您太谦虚了，阿飞剑心纯粹至极，将来必能成一代传奇剑客。”
“嗯，我相信。”钟离说完，便听到身后传来木轮擦地的声响。他回头看到身后面容俊秀的断腿少年，安安静静地坐在轮椅上，对他们颔首问好：“世叔，钟离先生。”
钟离心思微动，红色眼尾上挑：“无情公子，愿意让我看看你的腿吗？”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踏破虚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