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不如归去 失去主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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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听完林诗音的讲述她跟李寻欢的往事，心中猜测李寻欢那位“平平无奇的师父”可能就是易容后的王怜花。他对林诗音说道：“能教导出小李探花这般人物，这位师父定是位高人。”
林诗音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当时表哥在一旁练功，那位师父就在一旁跟我讲故事。他跟我说除了在神州大地，海外也有很多高手，有一位名为叶孤城的白衣剑仙，年纪轻轻便有天外飞仙的美誉；还有一个无名的小老头。”
叶孤城……说起来，此时的叶孤城刚刚出名，年纪尚轻。应当还没有陷入日后因为看不到剑道另一境界，而陷入困兽犹斗的死局。自己之后要不要去帮他一把，把南王这个潜在的重要帮手“除掉”。
这么想着，钟离就打定了主意。等梅花盗事情一了结，就找机会带着去白云城旅游，看看那位知名剑仙。
……
就在林诗音与钟离主宾皆欢的谈话里。李寻欢和龙啸云各自遇到了彼此的对手。
李寻欢没有想到，上官金虹既然自负到暂住在李园内。那怕由于种种原因李寻欢不经常回到李园住，但他毕竟对这里的一草一木了如指掌。上官金虹选择在这里迎战，等于直接舍弃地利。
当然，可能是上官金虹故意住在李园挑衅自己。也有可能只是为了方便找《怜花宝鉴》，或者两者皆有。
夜里庭院中水波浸月，几声蛙鸣，似乎响起了一首悲歌。
李寻欢轻笑着哼着去掉：“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垮了。这青苔碧瓦堆，俺曾睡过风流觉……乌衣巷，不姓王；莫愁湖，鬼夜哭。”
在这里，李寻欢曾经渡过幸福童年，也曾衣锦还乡。可是在这里，他曾经亲自将他父母和兄长的灵柩抬出去埋葬。最后，自己辞官返乡，只见到一座孤零零的园子，就像这喧嚣城镇里的孤木。
如果没有遇到钟离先生，他可能会把这座园子给林诗音做嫁妆，最终成为这里的陌生人。
此后，便是半生漂泊，满怀萧索。
李寻欢运起轻功，跳上湖中央的八角亭。那八角亭上铺的是青色的瓦，顶上摆着个铁匣，用一根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黄布带捆住。
李寻欢检查了一下。发现这个铁匣很是普通的，没有机关暗箭，甚至没有雕花纹路。
李寻欢心中疑惑：“上官金虹把这个铁匣子放在这八角亭上干什么？”
怀着这样的疑惑，李寻欢打开铁匣子。里面只有一束头发。
头发比铁盒还普通。就是平常人黑长无味的长发，毫无特征。任何人都可能有这样的头发。
但李寻欢疑惑地盯着这束头发看。心想：这头发究竟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上官金虹想要暗示我什么？
然后，他听到一声粗矿的男声从连接八角亭的游廊处，“不知小李探花觉得这是谁的头发？”
李寻欢回头看向站在游廊顶部，与自己不过几丈地的上官金虹，神色淡然地道：“这样长的头发，往往是女人的。”
这就是李寻欢在单纯胡扯，因为男人的头发也长。毕竟“身体发肤，受之父母”,除非出家当和尚，谁自己剪头发就是不孝之举。所以，话本里那些头发散下来女扮男装瞬间暴露的桥段纯属胡编乱造，却偏偏很多人能读得津津有味。
上官金虹似乎有些不满李寻欢的反应，有接着说道：“你就不想想，为什么头发怎会在铁匣子里？铁匣子怎会在亭子顶上？有什么用意？”
李寻欢冷笑一声，“若是我猜得不错，这必定是您的手笔。您自是清清楚楚，又何必问我？”
李寻欢身为探花郎，脑子比江湖中，尤其是“小李飞刀”系列中绝大部分江湖人，都要好用太多。当他看到上官金虹时，他就明白上官金虹无非是肯定自己为占据有利地形，一定回到这片空地上最高点的八角亭顶部。所以，他把铁盒子留在此处。而上官金虹这么样做，无非是为了让自己觉得这些头发是诗音的。
暗器需要手稳，手稳需要心定。李寻欢暗自猜测，上官金虹希望自己认为诗音己落入金钱帮的掌握。而自己定会关心则乱，心不定，手不稳，然后自己就会死。
想到这里，李寻欢心中暗叹：上官金虹果然是个枭雄。一边自负武功高强愿意亲自一战定胜负，另一边却不惜用这种堪称下三滥的手段动摇对手心智。
只可惜，李寻欢可以确定林诗音安然无恙。
因为钟离先生答应替他保护诗音。
没有任何缘由，李寻欢就是相信钟离先生会完成他答应的每一项承诺，定下的每一次契约。
即使自己真的输了，钟离先生也会好好照顾诗音的吧。李寻欢咋么想着，漏出一丝释然豁达的笑。
“能与兵器谱排名第二的龙凤环一战，我手中的飞刀定会感到幸运。”
上官金虹似是不解李寻欢为什么这么淡定。难道江湖传闻他爱林诗音爱得深沉是假的？
罢了，左右一个愣头小子。本来想让众人去挑战他这个徒有虚名的“排名第三”。结果没一个出手挑战，好像大家都真的信了“小李飞刀，列不虚发”的传言——只好他一个帮主亲自来。
风略过得湖上的水波，天上飞鸿似乎有所感应，扯过一片乌云遮住明月。
刀风破空。环风破风。
两道身影彼此交叠。一个人身手很亮堂，大开大合，拿着龙凤换就像舞着天上藏起来的满月；另一个人身手很轻，就想一阵清风，无拘无束，变幻莫测。
也不知是清风拂明月，还是明月拂清风？
射月。
刀锋穿过月亮，从下插入了脆弱的咽喉。那是个堪称诡谲的角度，难以想象，暗器居然还有这样一个发力点，可以命中要害。
胜负和生死都在一刹那结束。
血腥味蔓延在这座簪缨世家的庭院里。
乌云随着飞鸿散去。
月华普照，千里同风。月光照在李寻欢英俊的脸上，轻风吹起他略显凌乱的发丝。
李寻欢淡淡道：“我赢了……”
不会有人看到，那一刹那的刀光是何等惊心与壮丽！流星划破黑暗时所发出的光芒耀眼却短暴。但这一刀的光芒，却足以在江湖留下久久不散的传说。
刀锋是从喉结下擦着锁骨斜斜向上刺入上官金虹的咽喉。上官金虹死了，死在了小李飞刀下，死在了角度诡谲的小李飞刀下。
这里边到底有没有天意？李寻欢不知也不懂，他只觉得自己身上有一道枷锁被无声击碎。
李寻欢擦了擦嘴角流出来的血，他的一击豁出性命，肺腑早已被上官金虹震伤。但他还活着。
只要活着，总能踏上天星照我，春风拂面的新旅途。
他仿佛看到了那座小楼，小楼里有穿着淡紫色襦裙的女子，点着一盏孤灯。
李寻欢摸着自己越发疼痛的胸口，仰天长叹——“不如归去。”
……
与此同时，龙啸云在骑马飞奔向六分半堂的据点。
其实论武功，论智谋，龙啸云都不算差，不然当初也救不下李寻欢。
但是，想要做主角，需要的从来不是这些。一个武侠小说中大侠最需要的是心胸与格局——还有，运气。
龙啸云的运气很不好。
一柄利剑突然从后面刺向龙啸云的背心，龙啸云一个翻身。剑刃没有刺穿要害，却还是伤了龙啸云一只臂膀。
马匹受惊，将龙啸云甩了出去，自己疯狂逃走。
龙啸云运功稳住身形，看向身后袭击自己的剑客。
那是一位身材高大的男子，头上会带著宽大的斗笠，笠檐压得极低，看不清面容。冷峻的脸上有三条显眼的刀疤，穿著金钱帮的黄色衣衫。紧束的袖口下手指细而长，骨里凸出，显得很有力——这是一位剑客的手。
龙啸云看着对方走进，但是他却不敢转身逃跑，因为这样会把自己的弱点暴露给对方。
那人抬起头，用死灰色的眼睛盯着龙啸云，他冷冷说道：“交出《怜花宝鉴》，饶你不死。”
龙啸云看着对方左手中的剑，问道：“你是荆无命？”
“是我。”
龙啸云知道这个荆无命，更知道他的左手剑。左手剑行走江湖必然是剑走偏锋，辛辣诡秘。
龙啸云像是在拖延时间，尽管他知道六分半堂不会有人来。与钟离的一战让他们在此处损失惨重。
龙啸云捂着伤口，问道：“为什么不杀我？”
“杀你会惹来麻烦。我只要《怜花宝鉴》。”
“但如果我坚持，你还是会杀我。”
“是。”荆无命答道，“这反而更简单。”
龙啸云苦笑，在夜色之中他的笑几乎有一些刺耳，宛若夜枭：“哈哈哈，那你知不知道，没了《怜花宝鉴》，我就会被六分半堂当成叛徒杀死。”
荆无命冷冷答道：“与我无关。”
两人眉目相对，都知道无话可谈。
龙啸云转身，用尽全身力量运功逃离。他还没有迎战。因为，他没带迎战的武器，也失去了迎战的心。
可是，他不是一个擅长逃跑的人。
空濛月色下，鲜血飞溅像是一串墨玉项链碎在地上。
在不远处，一位锦衣公子站在树梢上摇着折扇，浅笑道：“很美的一剑。可惜这种美只是一瞬间的错觉，只有真实永恒。”
他身边还有一位穿黑色劲装的温润男子，平静说道：“江湖里的真实，往往不会美。”
那锦衣公子笑了笑，语气中带着些少年人的俏皮，又带着几分莫测的老成：“这可不一定。说不定我们见过美丽的真实。”
还没等锦衣公子说完，黑衣男子就说：“陛下，荆无命注意到我们了。”
“嗯，朕知道。”小皇帝毫不在意地说道，“子云，你猜猜美丽的真实是什么？”
魏子云其实不总是能理解小皇帝的恶趣味，但这并不妨碍他了解对方的品味，他试探地回答道：“钟离先生？”
“嗯，钟离先生。”赵桡摇着扇子，看着望向他们方向荆无命转身离开，并没有搭理故意弄出动静的自己和魏子云，略感失望地说道：“诶呀，荆无命走了，还以为他会来杀我们呢？看来还是上官金虹更重要啊。”
魏子云心里无奈：您可赶紧回宫吧。江湖容不下您这尊大神。
“可惜……他大概只能看到上官金虹的尸体。”赵桡平静地从树上跳了下来，抚摸着拴在树上的马匹。
魏子云低声问道：“要臣去取来那本《怜花宝鉴》吗？”
魏子云自然知道那本《怜花宝鉴》是假的，但如果赵桡想要他还是去取来。但赵桡突然起了点恶劣的心思，对魏子云吩咐：“子云，告诉别人《怜花宝鉴》被荆无命拿走了。朕很好奇，失去主人的狼犬，该如何在江湖里继续生存。”
魏子云知道这个举动会让荆无命被半个江湖追杀，甚至会引起江湖帮派之间的相互追杀。
如果荆无命足够努力，独自挺得够久，说不定能让不少江湖势力通过互相残杀两败俱伤。
这会很好削弱江湖上的势力——而付出的代价只是一本《怜花宝鉴》，还是假的。
乌云突然再次遮住明月，大雨滂沱，洗刷着这座江南小城。
雨水洗刷着龙啸云身上的血迹，风将上官金虹的尸体刮到李园内的莲花池。
小楼孤灯里，金眸红眼尾的玄衣男子放下手中的棋子，轻声感慨道：“雨还没停啊。”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不如归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