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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琵琶一抱，红衫一件，游舟画舫，万家灯火尽辉煌；媚眼如丝，墨发如瀑，银簪一插，千金只为美人笑。
醉芳阁有一美人，眉目含春，却尽显忧郁之色，众人不知他姓名，只知喊其为语公子。他是皇城之内最有名，也是最美的男舞姬，没有之一。语公子善舞，却更善琵琶，一手琵琶弹得出神入化，不知有多少世家公子不惜投掷千金，只为与之共度一夜良宵，哪怕对方只弹琵琶不卖身。
可就是这么一个清冷孤傲的美人，却做了一个相当错误的决定，他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嫁给了一段错误的姻缘。
众人皆知，这位语公子，不爱金银珠宝，不爱绫罗绸缎，他不爱，也不缺这些。
他只爱时不时抱着琵琶坐在房中，有一段儿没一段儿的弹着连不起来的小曲儿。
他曾经说过，他一直在找，找一个能读懂他曲意之人。
可语公子的琵琶何其难懂，普天之下，能懂其三分意者就寥寥无几，更何谈解之全意者。
就在众人以为语公子此生知己无望之时，当今圣上的胞弟洛亲王竟下聘于醉芳阁，要求娶语公子。而更让人吃惊的是，语公子竟欣然接受，并在一月之后以洛亲王妃的身份嫁入王府。这让众人不禁纷纷猜测，难不成这语公子一直在寻的知心体己竟是洛亲王吗？
大婚当日，皇城十里红妆，锣鼓震天，五匹白马拉车迎亲，语公子一袭大红喜袍，眉目之间多年的忧郁尽散，只留满目情意。
一曲喜乐响彻云霄，一段姻缘羡煞旁人。
天下人皆赞二人情深如海，叹王爷痴心一片，羡公子好运好命。宴席摆了七天七夜，就连圣上也因着此次胞弟成亲宣布要大赦天下，这让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两情相悦终成眷属。
可岂料世事无常，世人怎么也没想到，才不过两年时光，洛亲王便高调宣布要休妃，圣上也以“祸国妖妃”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将语公子打断双腿后扔进了千年冰窟之中。
然再不过两年，大栾王朝又因为洛亲王通敌叛国而灭亡了。
再后来，有人在收拾语公子遗物时发现了一封写在布帛上的血书，而上面只有一行字：楚向轩，被人欺骗污蔑的滋味，好受吗？
洛亲王，姓楚，名向轩。
谁都不知道语公子留下这块布帛的原因是什么。
那段带有欺骗性的姻缘，语公子无人知晓的姓名，和大栾王朝的莫名颠覆，都因为这块布帛变得扑朔迷离起来。
只是随着千年已过，斯人已逝，这些问题，似乎也早已无人能解……
“报告，不好意思教授，我来晚了！”
M大礼堂，一名长相妖孽的青年推开大门，笑眯眯地看着正在授课的老教授，毫无负担的冲他打了个招呼。礼堂内的同学纷纷闻声回头，在看清来人后全部倒吸了一口凉气，眼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了惊艳之色。
这位青年留着一头及腰的乌木黑丝，用一根天蓝色的发带虚虚的揽着，一双柔情脉脉的含情目，一张红艳如瑰的点绛唇。不笑的时候就是位悲春悯秋的忧郁美人，一笑便是个倾国倾城的祸国妖孽，而那眉目之间即使如此也化不开的忧郁更是为他添了几分别样的风情。
可惜，美人出现的时机不太对。
台上的老教授一见此人头都大了一圈：“楼之语，你这次又是为什么迟到啊？是指甲劈了去医院做了个手术，还是因为脖子落枕又睡过了，亦或是又因为去扶某只正在进行龟兔赛跑的狐狸过马路而被碰瓷儿了？还有，你迟到就迟到吧，每次都这么理所当然大摇大摆是个什么意思？”
楼之语自知理亏，双手合十放在胸前，眨着眼睛可怜巴巴地喊道：“大舅舅！”
老教授：“……”小兔崽子惯会用这一招。
他摇摇头，终是狠不下心来对他这位小外甥发脾气，只得说道：“算了，正好我也准备挑个人说一说他对栾王朝的理解，既然你迟到了，那就由你来说说看吧！”
闻言，楼之语这才把目光放在礼堂高台上的那块投下来的荧屏上，那上面显示的是一幅画，一幅他再熟悉不过的画。
红纱珠帘后，坐着一个身形修长的人，两边烛火摇曳，衬得那人头上的银簪微微反着光，他怀里抱着一把琵琶，细长的手指勾着弦。
而在这幅画的左侧，盖着一个红彤彤的印章，上面刻着：洛亲王印。
印章下方则是一行毛笔小字：归守十五年六月二十三日，楚向轩为爱妻语公子所画，以此庆贺语公子二十二岁生辰。
楼之语只扫了那幅画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他双手插兜，迈开长腿闲庭漫步般走在两排座椅中央的长廊上，懒散的笑道：“栾朝啊，一个谜一样的朝代。栾朝天下一百七十五年，经历了四代人，换了九位皇帝。时间不算长，可真要谈起来的话我还真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说话间，楼之语已经走到了高台下，他像是顺手般扯下发带散开头发，又将发带一圈一圈的缠绕在右手手腕上，似是无意地遮挡住了露在袖口外的那截精致细腻的腕骨。
可还是有人眼尖的发现，被楼之语用发带遮住的部分，似乎有一个刺青纹身。
“不如教授，你来问，我来答如何？”楼之语说这话时明显有些兴致缺缺，目光从眼角瞥出，若有若无的扫过屏幕上的那幅画，似鄙夷，又似恼火。
老教授想了想，说：“也行，那你先谈谈栾朝的开国皇帝吧！”
“他啊……”
楼之语撇了撇嘴，有些不快的顺了一把自己的头发，闷了几秒钟后才说道：“楚溟，羌朝历代守关边将楚氏的后代，其祖先还是羌朝的开国将领。
“楚家世代忠将，可楚溟却偏偏生了一身反骨，他是家中的庶子，却是庶长子，楚父的第一个儿子。因为嫡子不争气，楚父对于楚溟的期望不可谓是不高。只可惜，他看人不怎么样。
“楚溟不满于当时皇帝的统治，在接手楚父的兵权后用了十多年的时间养精蓄锐，并于其三十七岁时起兵谋反，为了不让家人妨碍到自己的计划，他甚至亲手将他们一个一个残忍杀害，就是当时已经年近六旬的楚父也未能幸免。后来，他谋反成功，建立栾朝，年号大和，在位二十八年。”
“他在位期间无功无过吧，算不上有多好，也算不上有多差。就是最后的结局有点惨，被前朝余孽逼宫，不幸遇刺。可能这也算是，变相偿还了楚家上下几十口人命了吧！”楼之语顿了顿，似是想起了什么，突然就沉默了。
史书上是这样写的，可真相到底是什么又有几个人知道呢？
或许别人是不知道，但楼之语可比谁都了解楚溟这个人。
他骄傲，自负，自以为是的像一只常胜不败的公鸡，连走路都昂着头，天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模样，拽得要命。
看上去是很欠揍不错，但这样一个人，根本做不出弑父杀弟的行为，因为他从未将他们放在眼里。可他就是做了，很突兀，却很干脆，就像是经过了深思熟虑一般。
但楼之语知道，这些都是假象，再加上当时的楚溟根本还没起谋反的心。
所以当时到底是谁在背后教唆的他呢？那个人的目的又是什么呢？
再者……
楼之语红唇一勾，扯着缠在手腕上发带的一端，绕下来一半又再绕回去，如此反复着。
能让楚溟宁愿死也不愿说出姓名的人，他还挺想认识的，虽然现在已经没机会了。
“看来你对栾朝还挺了解的。”老教授满意的点点头。
楼之语回过神来，冲对方浅浅一笑。
礼堂房顶的那几根灯柱投下来的光映射在楼之语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边，暖暖的，像冬日里的一杯热腾腾的卡布奇诺，极具诱惑性，也极具欺骗性。
因为荧屏反光的缘故，礼堂内早就拉上了厚重的暗红色窗帘，挡住了从外面透进来的阳光，只剩下几盏不算很亮的灯，顽强的想要充斥在教堂的各个角落。
朦胧间，荧屏上的人似乎活了起来，渐渐地与台下站着的那个人重合：一样的乌木黑丝，眉目间如出一辙的，就连笑时也化不开的忧伤沉郁……
这让离他稍近一点的同学不禁恍了神，就好似当年那位名满皇城的语公子就站在他们面前一般。
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让人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他就是那画中仙，可他更是那现中画。
“你先找个位置坐下吧，我再提问一下别人。”老教授浑厚的声音拉回了正处于遐想的人，一抬头，那幅画还是原本的模样，而那人也早已在他们恍神间渐行渐远，走到最后一排找了个左右都不靠人的位置，施施然的坐下了。
接下来讲的什么楼之语一句话都没听，他坐在座椅上，垂着眸子一瞬不瞬的盯着自己放在腿上的手。
栾朝，栾朝，早知道今天讲栾朝他就不来了。
良久，他缓缓解下缠在手腕上的发带，露出刺在上面的纹身，那是极其隽秀的两个字。
楼之语扯了扯自己的袖子，将那两个字挡住，动作自然的仿佛那只是一个在普通不过的刺青，可惜，他眼中愈渐愈深的忧愁暴露了他此刻的心情并不平静。
栾朝啊，一个他为了活命不得已而为之的产物，一个本就不应该出现的错误存在，到底有什么是值得这些后人们去研究的呢？都是些错误的知识。
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它未解开的谜题太多，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只可笑那些历史学家，凭借着一些残败不堪的蛛丝马迹，就自以为是的推衍出那些所谓的事实真相。连栾朝真正的开国皇帝是谁都不知道，还真是可悲又可叹。
“阿语你要记住，永远都不要完全去相信那些史书上记载的东西。因为历史，大多都是由那些胜利者来编纂的。”
楼之语脱力般靠在椅背上，阖上眼，左手紧紧攥住右手的手腕，微微发着抖。
或许，您真的是对的吧！
可是啊，您又能不能告诉我，我到底算是个胜利者，还是算个失败者呢？
父亲……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