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白马寺。第一年，九月初，洛阳。 ...
-
争吵的两人俱是寻常中年男子的样子，相互推搡着，虽还未至卷袖挥拳的地步，却也料得到再不阻止，亦是不远了。只是两人只是相互大声谩骂，不知是何缘故。
东方未明心中并未多想，只是觉得这幽静古刹之中，有人道旁争执实在是不大雅，于是上前问道，“不知两位为何事争吵？”
回答却是两人又一阵纷杂而气势汹汹的争吵，“这家伙撞了我死不道歉！”“明明是你撞了我，你要道歉！”“你要道歉！”“你道歉！”
东方未明扶额，伸手挡开两人又要撞到一起的手臂，“两位因这点小事争得面红耳赤，不免太斤斤计较了。”
不想，两人倒是一致地对他怒目，同时开口道，“臭小子，你懂什么！”“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儿！”
“哟，你们怎么骂起人来了。”劝架反被骂，这世道，东方觉得自己是不是多管闲事了。
“骂你怎么了，要打架么？”
“可恶~~~~”是可忍孰不可忍，这两人实在过分。
正当三人几欲挥拳相向时……
一阵悠扬的琴声传来，像是忽然被惑住了，三人停止了争吵，聆听着琴音。
琴音潺潺，似月下的溪水流淌过去，清凉舒适，亦似风间的松林海潮般被吹拂，清新惬意。
不再理会原地呆住的两人，他循着琴音往寺庙深处走去。拐过个弯儿，拂过几许树枝，掠过一座白马雕像，豁然开朗处乃是棵颇有些树龄的菩提树，盘根错节却恰围出一块空地，因地制宜地摆了张七尺见方的青石板并青石桌。正有一妙龄女子盘坐其上，桌上架着把不知何材质的乌黑古筝，柔指轻抚，阵阵清雅琴音正是由此而来。
只见此女着一袭孔雀蓝窄袖镶边长裙披件水红毛领薄皮袄，衣饰华美，五官精致，透着股江南女子的纤细，却是神色温润泠然，眼神专注地只沉浸在自己的抚琴之中。
东方未明知情趣地遥遥立着，静静欣赏起这天籁来。未几，琴音渐止，一直垂眸抚琴的紫衣女子才抬起头来，瞥向东方未明。
见女子神色温和甚至带着点微笑地看向了自己，赶忙回过神来，脱口却是直白的一句：“姑娘的琴声真是美妙呀。”说罢便暗自懊恼起来。
果不其然，女子轻轻一笑，却是化去了东方未明的尴尬，“多谢公子夸奖。适才在下看见公子与人起争端，便谈一首清心曲，不知公子心情平复与否？”
“啊！的确平复了许多。”
“呵呵，那两位仁兄似乎也和好如初了。”
顺着女子的目光看过去，果然方才那两个男子已经握手言和了。心中暗自惊叹，回头看向女子的目光已然带了分崇敬，“想不到音乐竟能平复人心。”
她对这崇敬却也坦然受之，轻轻颔首，“不止如此。音乐也能使人震怒，狂乱，喜悦，哀伤，兴奋，消沉，影响着人们的种种情绪，好的琴师，甚至也能影响到人以外的生物。”
“真是不可思议。我……我也可以达到那种境界么？”
“当然。只要公子潜心习练，定能有所进益，倘若能得名谱习练，或许能成为再世嵇康也未可知。”女子回答渐渐淡淡地，却是渐渐垂眸，右手轻轻浅浅高高低低地拨了几个音，又是准备抚琴的架势了。
东方未明见状，知道自己该告退了，“多谢姑娘赐教。”
“哪里。”
退开没几步，已然又一曲美妙琴音萦绕着，又是清雅的琴音，却是带着点生机勃勃的味道，在这九月的初秋中抵了些凉意，不知又是哪种缘故了。这种雅致的技艺，自己怕是学不来的罢。
沿着石板路回到去往正殿的道上，神思却是有些恍惚的，刚才居然都没有问一句姓名，甚至都未报上自己的，也怪不得人家恼了吧？
当他听见文气浓厚的佛学问答时，他正想着要不要回去陪个礼道个歉。
问答的声音一清脆一暗沉，大约是个小沙弥和老和尚罢。讨论的内容甚是艰深，东方只能勉强分辨出“至小”、“至大”、“佛性”之词，听语气，又似是个慧根甚佳的江姓少年在请教佛学大师的摸样。
——这两人对话，好生奥妙，过去和他们认识认识。
东方未明未多想，径自走过去，瞅着两人一段空隙，双手合了个佛礼，道：“在下东方未明，听了两位刚才的对话，甚觉饶富哲理，才冒昧打断两位的对话，想要和两位认识认识。不知两位如何称呼？”
两人倒也不恼，少年点点头，右手拂向老和尚示意道：“这位乃此白马寺的主持，人人都称他一声灵相禅师。”
“灵相禅师，您好。”双手合十，行礼。
“阿弥陀佛，施主万安。”
“在下姓江，单名一个瑜。东方兄，你好。”少年自我介绍道。
“江兄，幸会幸会。今日有幸得见灵相禅师和江兄，且听得两位的一番话，真是我的福气。”
“施主您言重了。我佛乃是教导人去恶为善，禅门偈语更可以洗涤心灵，开启对万事万物的领悟。”老和尚微微笑着，却是谦虚谨慎。
“江兄……”
“东方兄，小弟今年才刚满十四岁，这江兄的称呼，小弟万万承受不起。”
“那么愚兄就称呼你一声江贤弟好了。想不到江贤弟年纪轻轻，就对佛礼领悟这么透彻。”
“哪里哪里，小弟从小就住这附近，所以没事就跑来这听大师讲些佛门故事，耳濡目染之下就对禅理有所兴趣。”
“阿弥陀佛！施主看来神采奕奕，心情似乎很好。”
“大师好厉害！一眼就看穿我的心情。因为我看到了心目中的英雄，而且我下定决定要以他为目标。”
“阿弥陀佛！施主年纪轻轻，就能立定目标并且下定决心追求，老衲为施主感到高兴。”
“谢谢大师。只是我才刚开始而已，真希望赶快能将武功练好，就可以四处行侠仗义了。大师武功应该也很高吧，我听人说，和尚大多会武功的，就像少林寺的和尚个个武功高强。”
“施主切忌急躁啊！好比少林弟子学武，在于强身健体，护法伏魔。而修习任何武功之时，都必须心存慈悲仁善之心。倘若不以佛学为基，则练武之时，必定伤及自身。而且愈是修炼上乘武功，而不以佛法化解调和戾气，则内伤愈重。所以欲修炼佛门的武学时，禅学的造诣相对要很高，不是猛练武功而已，还要多读佛书，多听禅师讲道才是。”
“原来练武还有这般道理。大师一席话，实在让在下受益良多啊。”
“阿弥陀佛！”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白马寺。第一年，九月初，洛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