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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夏夜初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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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开门声重重地夹杂进夏日夜晚的蝉鸣噪音里。
一阵噼里啪啦东西乱砸的声音,一直延到了隔壁房间。
——见怪不怪。
陈途搁下笔,看了眼床上陈安安还睡着,淡定地打开房门,浓烈的烟酒气扑面而来。
陈途走出去,把门尽量轻声关上,无视了一地的破烂狼藉,转身去看又要打女人的男人。
“放开她,”陈途冷着脸厌恶地走进隔壁屋里,男人正扬起手要落在女人身上,“要疯出去疯。”
男人听见声音,醉醺醺地转过来,胡乱指着一处破口大骂:“你——老子他口口妈的,要你管!”说着疯子一样地冲过来,一拳打在陈途脸上。
陈途不及防备,被打得猛退几步,头磕在了门沿上。男人还要冲上来打,陈途已经最好了还手的准备,女人突然上前抬臂狠箍住了男人,眼泪哗哗直掉,冲陈途摇着头。
“小途,不用管我,快先带着安安出去吧。”
陈途抿了抿嘴,看了眼骂骂咧咧奋力挣扎的男人,猛的转身逃了出去。
我想变强。我不想这样被他欺负。
陈途抓了桌上写完的卷子卷着笔胡乱的塞进书包,背在左肩,又抓起小孩子的粉书包背在右肩,拎起小孩子的外套,一把抱起还在睡着的陈安安,在不断的咒骂声中逃离犯罪现场一样奔出去。
那男人是他爸,女人是他妈。
陈途妈妈不知道当初怎么瞎了眼看上陈致铭,两个人结了婚,有了陈途,开始日子还不错。后来陈致铭染了烟酒,有了瘾,酗酒后就天天打人,偶尔还赌两把,甚至有时候问儿子要钱。三年前陈途妈艰难地生下陈安安,原本还算富裕的家彻底垮了。陈途妈也被折腾地半疯了,整日出去和人打麻将,夜不归宿。
好在陈途懂事。陈途十三岁就给人家帮工,加上学习好有奖学金拿,勉强支撑起这个家。中考他考上了市里最好的公立高中,学费不贵,满十六岁的时候找了一份正式工,维持三岁妹妹上幼儿园的钱和自己的学费以及一家三口的生活费。
那个男人也算家人?
不,他不配。
陈途抱着陈安安在起着微风的街道上走着。今天是阴天,月光被云挡着,路灯前几日坏了,没人来修,但这样的黑暗和夏日的炎热反而让人更加清醒。
等我考上了大学,找到了更好的工作,一切都好了,安安也不用再跟着受苦了。
陈途抱着安安走进了尚浦公园,在长椅上坐下,给陈安安盖上她的小外套。毕竟是晚上,寒气重,小孩子不能受凉。
但陈安安醒了。
“哥哥。”陈安安揉了揉孩子才有的纯澈的眼睛。
“嗯。”
“啊,哥哥,你头上,红的!”
“什么?”陈途疑惑地摸了摸额角,黏糊糊的。
这才感觉到刚才磕在门框上的地方有点疼。
陈途赶紧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擦了擦,可别吓着妹妹了。
陈安安低下头,垂着眼,小嘴抿了又抿。
虽然才三岁,但家里总有这样的事发生,陈安安也不会不知道。但小孩子的思想直白纯粹,她只知道哥哥对他好,她不想让哥哥受伤。陈安安撑着胳膊三两下站在长椅上,软乎乎的小手摸上哥哥的头,凑近吹了吹。
“哥哥,还疼吗?”
“不疼了,我们安安最贴心了。哥哥没事的,只要安安开心就好。”陈途对安安笑了笑。
突然一个声音响起,打破了这样的温馨。
“喂——你踩死了一只毛毛虫!”
陈途和陈安安闻声抬起头。
接着公园昏黄的灯光,陈途看到一个生的唇薄齿白的男孩正看着他,,长得乖巧可爱,穿着白色T恤,手里却不甚熟捻地拿了根烟,很是违和,鼻孔里正呼出白烟,被呛到咳嗽了几声,随即朝这里走来。
“你刚刚踩死了一只毛毛虫。”男孩走到跟前,一双大眼睛盯着陈途,天真无辜地都堪比陈安安了。
可是烟味很浓,让陈途想起那个男人,他很不喜欢,心想这人有病吧,大晚上的踩死一只毛毛虫怎么了?你家的?
男孩见他半天不说话,自顾自地把烟扔在地上踩了踩,扔进长椅旁边的垃圾桶,小声咕哝:“什么破东西,还以为多香呢,呛死人了。”然后又转头看着陈途。
“你怎么不理我——咦,你头怎么受伤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打他!”
陈途觉得很好笑,说了声“用你管”,抱起一脸好奇的陈安安就站起身要走。突然听到远处有人喊:“少爷,你怎么又跑出来了,可让我担心死了!”
“我就出来转转。太闷了。”
呵,谁家不谙世事的小少爷晚上偷溜出来玩吧。
自以为是的悲悯,
自己没少屠戮过。
这样的同情,我陈途才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