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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6、番外:春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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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和在花似锦成婚后的第二年便向她请辞,四处游历,行医济世。
花似锦答应了。
每个人都是自由的,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她从未想过将春和一辈子绑在自己的身边。
多出去走走,见识不同的风景,认识不同的人与物,挺好。
于是,在与花似锦和姐姐们告别后,她踏上了属于她的旅途。
她先去了大漠孤烟直的漠北,当了一段时间的军医。
虽然这几年大楚边境安稳了很多,但还是免不了小规模的冲突。
她给她给受伤的兵士清创敷药,指尖稳而轻,哪怕营帐外喊杀隐约、风沙扑打帐帘,也未半分慌乱。
漠北的风烈,吹糙了她的脸颊,却吹亮了她眼底的光——从前守在花似锦身侧,见的是宅门深院、朝堂风云,而今蹲在沙地上,握着兵士们粗糙的手,听他们讲塞北的月、关外的沙,才知人间百态,原是这般鲜活。
她把药箱背在肩上,跟着巡防的队伍走戈壁、穿荒滩,遇着牧民的孩子摔折了腿,便寻块平整的石头当诊台;见着戍边的老兵咳得直不起腰,就用当地的甘草、沙棘配药,手把手教他们熬煮。
白日里,她是走街串巷的游医,药香混着风沙味;夜里,她裹着粗布毡子,和兵士们一起看漠北的星空,星星低得仿佛伸手就能摘,比京城里的,更亮,也更暖。
偶有闲暇,她会找块干净的麻布,写下几行字,说说漠北的沙有多细,说说她治好了多少人的伤,托往来的商队捎回京城,给花似锦。
字里行间,无半分委屈,只有满心的欢喜——她终于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自由,且有光,而这份自由,是花似锦亲手给她的。
后来,她又去了很多地方。
夜郎的山林里,弥漫着草药与竹筒饭的清香。这里的村寨依山而建,吊脚楼层层叠叠,少数民族的姑娘们梳着麻花辫,腰间挂着银饰,走路时叮当作响。
春和落脚在寨口的老榕树下,起初语言不通,便靠着手势比划、画图问诊。
她发现当地百姓常受风湿与虫蛇咬伤之苦,便跟着寨里的老药婆进山,辨认独有的崖柏、血藤,将中原的针灸之术与本地的草药方子结合,治好了不少常年卧病的老人。
寨民们感念她的恩情,每逢节庆便邀她共饮米酒,教她跳摆手舞,她也在篝火旁,听他们唱着祖辈流传的山歌,歌声里满是对山林的敬畏与对生活的热忱。
离开那日,全寨人都来送她,姑娘们塞给她装满花籽的锦囊,老药婆则把一本手绘的草药图谱塞进她手里,指尖的温度,暖过山间的晨光。
接着,她到了潇湘。这里水网纵横如织,乌篷船在河道间轻摇,橹声咿呀与茶馆酒肆的喧闹交织,满是江湖儿女的洒脱意气。
春和在渡口旁寻了间窄小铺面,简单收拾后开起药铺,白日里为船夫、脚夫诊治风寒劳损与跌打损伤,夜里便泡一壶粗茶,听邻座侠客谈江湖轶事、论侠义之道。
一日,河畔戏班班主带着染了怪病的小徒弟求医,那孩子浑身起红疹,高热不退,遍访名医无果。
春和细诊后,发现是湿热郁结所致,又因长期登台练嗓伤了肺腑。她结合本地特有的鱼腥草、木槿花配药,又以针灸疏通经络,每日亲自熬药喂服,还教孩子用枇杷叶煮水润喉。
戏班众人本因春和是外乡人心存疑虑,见她日夜照料、分文不取,渐渐放下戒备。
班主感念其恩,邀她看排戏,教她唱潇湘小调。春和闲暇时便坐在戏台下,看水袖翻飞、唱腔婉转,听他们讲戏文里的忠孝节义。
她还一路向东,抵达了东海之滨。
这里的海浩瀚无垠,潮起潮落间,卷起漫天浪花。
春和住在渔村,渔民们出海打鱼,常遇风浪,或是被鱼刺划伤、被水母蜇伤。她便研究出专治外伤感染的药膏,又教大家用海草、海盐制作简易的消毒水。
闲暇时,她会坐在礁石上,看渔船归航,听渔民们唱渔歌,看孩子们在沙滩上追逐嬉戏,捡拾五彩的贝壳。
有个瞎眼的老渔民,总爱给她讲海上的传说,说海的尽头有仙山,有会唱歌的鲛人。春和虽不信仙山,却信这大海的包容——它接纳了每一艘漂泊的船,也接纳了每一个心怀远方的人。
她在海边待了半年,皮肤晒成了健康的蜜色,眼底的光,也如海浪般澄澈。
最后,她到了江南。
暮春的烟雨沾湿青石板,乌篷船摇过弯弯河道,两岸柳丝轻垂,粉墙黛瓦间飘着茉莉与茶香。
她背着药箱缓步走在石桥上,指尖轻拂过栏上温润的青苔,忽觉前路有人驻足,抬眼时,撞进一双熟悉的眼眸。
是她曾经的未婚夫,狄卿。
岁月磨平了年少的青涩,他身着素色长衫,眉目温和,多了一分沉稳的气质。
春和站定,风吹起她鬓边的碎发,药箱上的铜环轻响。
四目相对,没有尖锐的质问,没有刻意的回避,有的只是看尽世事的淡然。
他先颔首,笑意温淡,她亦轻轻点头,眉眼弯弯。
不过几步之遥,不过一瞬相望,两人擦肩,各自前行。
身后的烟雨依旧,柳丝依旧,那一笑,便拂过了年少的婚约,拂过了未曾同行的过往,只剩各自安好的释然。
春和继续往前走,脚步轻快,江南的风裹着湿润的花香,落在她肩头。
她知道,那些过往皆成序章,而她的路,仍在脚下,身旁是人间烟火,心底是念着的人。
自在,且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