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安的男人》芥子不闻

13、第 13 章 无条件的爱

　　“该给它取什么名字呢？”

　　小猫正埋头吃着新买的罐头，蹲在落地窗前的齐知行稍微挪动它的前肢，“慢点吃，脚都伸进碗里了。”

　　小猫入住的第三天，属于它的物品设施一应俱全，猫床、猫砂盆、睡垫、饮水机，还有定制的多层猫爬架。

　　如果可以的话，齐知行真想给每道房门都开凿一扇小窗供这个小家伙自由出入，但林惊眠似乎并不是很喜欢它，至少他没有看见过林惊眠主动亲近它。

　　然而这只小猫就爱热脸贴冷屁股，每当林惊眠出现，它就会冷落齐知行，喵喵叫着竖起拐杖形小尾巴，跟随林惊眠，即使从未得到回应。

　　林惊眠说这是笨蛋小猫，分不清谁是主人。

　　齐知行把猫从地上捞起，环抱在怀里。

　　小猫像一小件衣裳搭在交叠的手臂上，继续朝林惊眠叫唤，甚至声音更为响亮。

　　“难道不是聪明小猫吗？知道我喜欢它，所以不用在我身上下工夫，要俘获另一个主人的芳心。”齐知行捏捏粉色的肉垫。

　　“我没说要养它，才不是它的主人。”

　　齐知行笑笑，没有反驳他，低头用脸蹭了蹭毛茸茸的脑袋，“小猫看来你还要努力啊。”

　　“喵——”

　　几天后，林惊眠将手机充电线扔在茶几上，“干脆叫数据线好了。咬坏两根了。”

　　齐知行正抱着猫看电视，他拿起被咬坏的充电线查看，小猫的视线紧紧跟随晃动的接口，举起爪子拨弄。

　　“不好意思啊，猫还太小，我会慢慢教好它的。数据线你先用我的吧。我重新买几根新的。”

　　齐知行将数据线收起放在身后，小猫跟着移动，从人的大腿滑落摔在沙发上，又被一把抱回原位，面朝林惊眠。

　　“数据线，姐姐现在更不喜欢你了，怎么办？”齐知行抬头观察林惊眠的脸色，“给它点时间，它肯定不会搞破坏的，毕竟这么快就学会定点上厕所了，不是吗？”

　　说话的空档，小猫又向林惊眠靠近。它徘徊在沙发的边缘，试图寻找着陆点，最后一股脑地身子前扑，顺利贴在林惊眠的裤腿上，爪子勾住布料纤维，在牛仔裤留下深浅不同的痕迹。

　　林惊眠被刺得肉疼，不由倒吸一口气，发出“嘶”的一声。小猫一路攀爬到人的小腹处，最后被他的手掌稳稳托住。

　　齐知行将小猫抓回来，“教训”了一番，他盯着惨不忍睹的裤子，“呃…现在要改名叫牛仔裤吗？”

　　林惊眠：“……”

　　自后，小猫的名字千变万化，通过它的名字可以得知近期破坏了什么东西。

　　小到破碎的水杯、花瓶，大到毛糙的墙纸、窗帘，齐知行不厌其烦地收拾所有烂摊子，从来没有表露出任何负面情绪，更没有施加任何惩罚。

　　“这回又要叫垃圾了吗？”齐知行看着被撞倒的垃圾桶，庆幸里面只有一些纸质垃圾，以至于收拾难度不大，“这名字不好听啊。”

　　“嗯，小垃圾。”林惊眠蹲着倚在茶几旁，晃动手里的逗猫棒，时不时让小猫够到末端的羽毛。

　　他胳膊肘撑在膝盖上，另一手托着下巴，余光瞥向清理地面的人，“惹出这么多祸，你居然没对它生过气。”

　　“哈哈捡到它那天，我的决定看起来很草率吧。但在带它去医院的路上，我想了很多，要是养了，它咬人怎么办？爱拆家呢？我把能想到的糟糕情况都掂量了一遍，然后做好觉悟，不管这只小猫怎么样，我都会一直好好照顾它的。”齐知行挥动着扫把，打扫地面。

　　“你费尽心思对它好，我什么也没有做，但它更亲近我，你心里不会有落差吗？”

　　“它想亲近谁是它的事。因为我养了它，就必须要它听我的，满足我的期望吗？”

　　“大部分人养宠物是为了情绪价值吧？好像有些父母养孩子也这样的。”

　　“是啊。所以有时候我在想，我们有感受过无条件的爱吗？是不是因为没有，所以在付出时同时理所应当地认为该有回报？”

　　“只要是个人就很难完全不计较这些吧？”

　　“如果有这么一人的出现在你面前，你觉得ta爱得伟大还是愚蠢呢？”齐知行笑着背过身，去杂物间放置扫帚和簸箕，留林惊眠一人在客厅。

　　逗猫棒悬停在半空，只留羽毛晃荡不止。

　　林惊眠自言自语道：“正常人的反应是不安，以为遇到诈骗犯了吧。”

　　小满过后，气温更为炎热。烈日灼灼，空气中弥漫着绿植的气息，婆娑的枝影映在狭长的台阶前，经微风一吹，像活了一般，开始呼吸起来。

　　齐知行抬手挡住压迫眼皮的阳光，“你知道的，我失忆了。我在登山这方面可能…”

　　一旁的年轻男人笑露白齿，“所以我才特意换了地方，来这种新手也能徒步的山。”

　　看着没有尽头的石阶，齐知行心生疲惫，也不知道人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一条小路，又开始后悔答应和这个人见面。

　　齐小少爷之所以给这人备注为“🌲”，是因为他叫“冯李树”。据本人解释，说是命里五行缺木。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格外爱登山，亲近自然。

　　齐知行默默叹气，迈开步子向树荫走去。

　　阶梯狭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地行进，裤腿偶尔划过两侧的草丛，发出簌簌声响。

　　冯李树激动地分享着他近几个月徒步遇到的新鲜事，齐知行开始还能偶尔应和几句，渐渐的，他体力不支，一步三喘，也难以腾出精力仔细思考人说的话。

　　冯李树提议休息一下，作为资深徒步爱好者，在齐知行捂着胸口气喘吁吁时，他甚至连一滴汗都没有流。

　　冯李树掏出包里的纸巾递给齐知行，“哥，你变化真的好大啊。以前我们去徒步，我都是被你拉爆，拖后腿的那个。”

　　齐知行勉强地笑着。

　　“但是车祸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我不知道。”

　　“那是什么意思？”

　　“我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了，都说我撞死了人。”

　　齐知行捏着汗涔涔地纸巾，沉默地垂头。斑驳的树影留在他忧郁的脸上，像满面泪痕。

　　“是意外吧？”

　　“现在谈故意还是意外又有什么用呢？人又不能死而复生。”

　　“怎么没用，关乎到你的清白啊。而且在我眼里，哥不是那种人。”

　　“你就那么笃定吗？”齐知行开始好奇，臭名昭著的齐小少爷一直饱受诟病，为什么完全不了解车祸情况的冯李树与那些人持相反态度。

　　“因为我这条命就是你救的啊。”

　　“什么？”

　　原来两人相识于一场徒步旅行。冯李树在十八岁时决定挑战一条难度极高的徒步路线，但因为准备不够充分，再加上碰到极端天气，被困在山里。

　　整整一周，他都没有等到其他徒步者，绝望之际，齐知行出现了。

　　在极其艰难的环境里，把装备和食物分给他人就是在提高自身遇难风险，经验丰富的齐知行深谙这点，不仅施以援手，甚至冒着恶劣天气轻装下山寻求救援。

　　“幸亏送医及时，才保住这条命。你还来医院看过我，提着树莓樱桃蛋糕，庆祝我成功迎接自己的十八岁。”

　　明媚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时间似乎将面临绝境的恐惧洗涤而去，只留下温暖与美好在记忆里，让人不自觉露出微笑。

　　小少爷像变色龙，齐知行从不同人的口中了解到不同面，而这五彩斑斓的人生让他自惭形秽。

　　原主与这群人建立亲密的联结，每一段关系都是基于他这辈子无法拥有的人格魅力。

　　少爷要是知道自己栽的树，由他来乘凉，会作何感想？

　　齐知行仰头，眼睛盛接从枝桠间倾泻而出的阳光，灼烧感刺激出的热泪盘旋在眼眶内。

　　这个世界没有一棵树的树冠是因他而舒展。

　　可惜，他没时间再过多伤感，他还有更重要的事需要弄明白。

　　既然能奋不顾身拯救陌生人，那又怎么会平白无故超速驾驶，如此不负责任地罔顾路人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