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共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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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小蘅公子弄丢了！
萧翎后背顿时起了一层冷汗。
他不敢想象尊上知道这事会发生什么，更何况方才萧羽传声来，尊上在政事堂的事已经办完，正要往城中来。
他立即跃下房顶在巷子里四处寻找。
午后的沉月城，热闹非凡，谁也没注意酒家屋顶丢了只猫。
那猫儿去哪了呢？他哪也没去，只是被毛线球逗弄得追了出去，从屋顶纵身一跃，跃进了深巷中，也不知为何，不过几秒的工夫，萧翎就像被遮住了视野一样，不论是目视还是催动魔气追踪，都没能发现他。
玩毛线球的孩童见逗来了猫儿，欢欣不已，扯了扯毛线球，引着猫儿跟他往庭院里走。
叶蘅对自己这般跟着毛线球扑腾的本能唾弃不已，但毛线球被扯着滚动的时候，他心里又止不住地生痒。
扑吧，不扑，若是扑了，不就承认自己是猫儿了？
可不扑吧，又实在忍不住，那小小的毛线球仿佛牵动他的四肢百骸，他全身上下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球上，预备着下一秒就如闪电一般冲出去，扑住它。
扑住它，扑住它，扑住……
叶蘅破罐破摔地腾空而起，冲进了孩童家的庭院。
这庭院不大，家里的大人都不在家，就小女孩一人，小女孩生得白净可爱，让叶蘅忍不住想，她长大以后应也是个漂亮的魔族姑娘。
她收起毛线球，蹲了下来，伸手想摸猫儿的脑袋。
叶蘅下意识后退一步，他认出了女孩正是前夜祭典时想摸他的那个，那时她被她的母亲拽走，还一脸不高兴，皱成一团下一秒就要哭起来。叶蘅犹犹豫豫，没有躲开小女孩的手，甚至温柔地低下了头。
他虽然脾气不好，但从来不会对孩童甩脸色，从前对酒幺儿如此，如今对魔族的孩子也是如此。
然而，当孩童稚嫩的肌肤触碰到他的额顶时，额顶忽然一凉，一股不祥的预感浮上心头。
这感觉太熟悉，从他复生以来，几乎每个夜晚，他都在做噩梦。梦见的不是燕破崖上那场大战，就是幼时那场大火，其间夹杂着的，都是被兽的本能驱使着奔驰在村庄城镇里肆虐的，陌生又让人恐惧的场景。
在那样的梦里，他梦见自己在不断吞食着生命，人也好，虫鱼鸟兽也好，但他最渴望的，始终不在他的梦里出现，他被莫大的空虚寂寞与愤怒占据了神智。
在愤怒的尽头，又会有一只手抚在他发顶，温和地对他说，“小蘅，没事的。”
这触感和他此刻额顶的触感一模一样。
不，并不是一模一样，而是勾起了相似的感觉记忆。
怎么会没事？
叶蘅清晰感觉到体内的魔气一滞，而后真如萧翎所言，逆着经脉运转起来。在一瞬间，丹田里残留的修为被消耗得干干净净，熟悉的饥饿感又涌了上来。
……不好。
叶蘅不想伤害眼前的孩童，他硬生生后退了两步，转身想从庭院大门跑出去。
但他只是跑了几步，就再也跑不动，逆行的魔气在他体内四处冲撞，眼前开始变得发晕，周遭的一切，气味被骤然放大，刺激着他的神经。
他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燥热不堪，甚至能听见血液在血管里流淌着的汩汩声响，每一寸肌肤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
好饿，真的好饿。
叶蘅跌跌撞撞地爬出庭院，小女孩在身后的呼喊他一句也没听见，他努力从喧嚣的世界里寻觅他真正渴望的那一缕气味。
那气味很熟悉，叫他想念万分。
在哪里……在哪里？
他伸爪想要抓住门槛，但爪子不知何时早已被人修剪打磨得圆润，陷不进木头里。
叶蘅双眼瞪得通红，体内魔气冲击他的五脏六腑，他蹬了蹬腿，没能跨过门槛，只好脱力地歪着脑袋趴在上头，嘴张了张，无声地唤：
“……玄酒……”
眼前忽然魔气大作，像是回应他的呼唤一般，一袭红衣显现在他面前，是脸色很差的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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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蘅忘了自己是怎么被玄酒救回去的，他迷迷糊糊，只听得见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吹，像幼时被母亲抱在怀中逃难时听见的那般。
他没有完全睡过去，所以还能听见王宫里的侍从的声音，空气里有浓烈的药味，他皱皱鼻子想低头埋脸在爪子里，却被玄酒一把拽开。
“张嘴。”
他听见玄酒这样说。
不对，不像是玄酒的语气，玄酒不敢这么冷淡地和他说话的，不论自己如何冷面如何凶恶，玄酒始终是笑着回应自己。
他想骂玄酒几句，却没什么力气，条件反射地张嘴，被玄酒喂进了丝丝清冽的药水。说不上什么味道，略甜，那药水入了喉，缓释了他体内魔气冲撞的燥热痛苦。
想起来，玄酒虽说是魔尊，也是实打实在道境药宗待过千百年的，药宗上下，论医术也是数一数二。
只是想想有点嘲讽，自己头一回被玄酒正经八百地喂药医治，竟然是在这样的情境下。
“……”
叶蘅哼了几声，费力地爬起来，又摇摇晃晃倒下去，只好躺在柔软的被褥间。
“玄酒……”
“嗯。”玄酒看起来脸色很差，心情……也很差。
他又怎么了？叶蘅默默想。
玄酒让侍从都出去，只留他和叶蘅在殿中。
他握起叶蘅的前爪，叶蘅顿时感觉那股温暖熟悉的感觉涌了上来，他知道，玄酒在为他传功。
猫儿无力地往后收了收爪子，抬眼对上一双严肃又极力压制愤怒的眼。
“……别费力了，我不想再体验那种感觉了。”
那种想要将玄酒咬死再拆吃入腹的感觉。
他方才已经隐约明白过来，那股他渴望的气味，在梦中被他不断追逐着想要吞食的，自始至终，都是玄酒。
“我不知道你对我做了什么，虽然你曾经出卖我，但我并不想生啖你的血肉，……这不是人的作为。”
猫儿疲惫地合上眼。
当他发现那股肆虐的冲动在面对玄酒时达到了顶峰，就悲哀地明白过来，自己此刻的处境。
玄酒倒没有急着反驳他，而是盘腿在他身畔坐下。
“复生之术，乃逆天而行的禁术，它是要以生命为代价的。我将你复活，是用了我自己的血，这也许是为什么你会对我有那么强烈的感觉。”
叶蘅抬眼，安静地看着他。
这一点叶蘅早已隐隐猜中，但他仍在等玄酒说下去。
“被复生的人，迟早有一天会吞噬另一个，那是本能，是造物者留下的规则，两个人，世间只能留下一个。但是你的情况比较棘手，你的内丹并没有跟着你一起复生，是被人生生剖出去的，所以如果不为你传功，那点修为不足以支撑你正常活下去。”
“……我不是猫吗？”叶蘅听着听着，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这话倒把玄酒逗笑了，他伸手勾了勾叶蘅的尾巴。
“你只是有着猫的外形，以叶蘅的魂体和一根骨头，融合我的血捏成的……”他顿住，想斟酌一个合适的名词。
“捏成的人偶，娃娃，……随便了。”叶蘅凉凉地替他填空。
玄酒脸色稍稍凝滞，半晌给了他一个寂寞的笑。
“先不说这个，还有一件更棘手的事，我想问你。你父亲是剑宗前代七长老，对吧？”
叶蘅不明所以地点点头：“嗯，怎么？”
玄酒眼神一暗：“那你的母亲是谁？”
“……”
叶蘅垂下眼移开视线：“我不知道。”
“你不愿说也没关系。但是我必须告诉你，我用来将你复活护着你魂体的魔气，正在被你身体里另一道魔气对抗，或者说，吞噬。以后还会再出现魔气逆转的状况，所以，你一步也不能离开我身边，明白？”
说到最后一句，玄酒的语气不自觉加重。
他更担心的是，若被另一道魔气彻底占据身体，叶蘅会变成另一个他不认识的叶蘅，也许那时候，内丹就算寻回来了也难以归位。
在收到猫儿失踪的汇报时，他第一时间就在全城搜寻自己的血印和魔气的踪迹，但蹊跷的是，他竟然完全搜不到。不仅搜不到，留下的痕迹也消失得干干净净，好像被什么遮盖住了，刻意不让他发现一般。
现在看来，也许就是那另一道陌生的魔气在作祟。
若不是猫儿在最后唤了他的名字……
“不。”
“……？”
看着玄酒强忍不悦依然探寻的目光，叶蘅喃喃道：“我不想一辈子依靠着你这样活下去，所以放弃吧。”
猫儿恢复了些精神，一翻身，袒着肚皮躺在床上，肚皮上的血印在浅红与深红间缓缓闪烁。
“我死的时候，你还是我最讨厌的人，所以一觉醒来看见你这样，怪不习惯的。我不知该恨谁，不知该讨厌谁。”
“世界好像什么都没变，可又好像什么都变了。你在坚持什么呢？玄酒，你已经是魔尊了，你完全可以放任我躺在山崖下千百年，最后变成累累白骨，无人问津。”
猫儿歪着脑袋，一双圆溜溜的眼盯着玄酒，原本一蓝一绿的眼瞳，不知何时悄悄长出了一圈红色的纹络。
玄酒盯着他的眼眸，认真地想了想。
“也许是因为什么都变了，我才想留住一个从来都不会变的人吧。”
这谜语人到底在说什么。
叶蘅刚想再问，怀里就被塞了个东西。
低头一看，是那个毛线球。
“小姑娘送你的，别弄丢了。”玄酒拍拍他的脑袋，“好好睡，明天起来正式修炼。”
“修炼什么？喂，玄酒，你别走啊，喂——”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共生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