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引》十四壹肆

1、第 1 章 “现在的

　　“现在的年轻人，磨个颜料都能睡着，哎！”丹引从梦中醒来，一睁眼便是一张布满皱纹的脸，一双能算雕刻上去的眼睛直勾勾的瞪着她。丹引疑惑地皱着眉看他，这里是哪？他是谁？她揉了揉眼睛，在老人的注视下艰难的扭动脖子。
　　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是要闹哪样！
　　房间里有些空旷，木质的窗户半掩着，透出窗外些许美景，大抵是一片竹林，阳光正好，透过竹叶洒在房间的木桌子上。桌子上摆着一张未完成的画，各色的颜料，毛笔……桌子旁边燃着熏香，再往前是一段段丝绸。再看眼前的老人，规规矩矩的头发，一把花白的胡子，长袍垂地。怎么看都不是她所在的21世纪。
　　“小丫头，你是新来的？”老人开口问道。
　　“啊？”新来的是什么意思，丹引明明记得自己在画室上课啊，眼前的这个画室显然不是学校能够支付的起的，更何况摆在桌子上那些昂贵的颜料，甚至桌旁的熏香，怎么看像是大户人家的画室，也许是在做梦？
　　“啊什么啊！”老人摇了摇头，“以后给公子办事，可得机灵点！”
　　“哦。”这都是什么啊？
　　丹引愣愣地点头，看来就是在做梦了，自己在画室画画的时候睡着了，居然能梦到古代的画师，也算蛮有趣的。
　　“我是公子家的画师，别人都叫我夫子，你也这么叫就行了。”夫子放下笔，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丹引。”
　　“丹引？是个有趣的名字。”夫子笑着说，“这里是公子的画室，你要注意点，有些东西别给他动，虽然他不常来。”
　　“公子是谁啊？”丹引问。
　　“哈哈，你是外地来的吧？咱们这地儿公子青无人不知，说他年少有为可惜天妒英才，身体一向不好，与药作伴，也与画作伴。既然你来了这地方，之后也肯定能看到他的，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嗯……”看来是见不到了，毕竟这只是梦，没有连续剧的可能。
　　丹引看着窗外的绿意，不经有些犯困，头磕着桌子就合上了眼，鼻子里满是熏香的味道，再一晃，眼前的景色又大变了模样，她回到了熟悉的画室里。眼前是一个画架，上面是一张未完成的素描，冰冷的石膏模型摆在眼前，灯光投射下的影子由深入浅。周围的灯光有些暗，窗帘关起了四四方方的玻璃窗，隔绝了外界的阳光，不知道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果然就是场梦呢！”丹引叹了口气，继续在画板上涂涂改改，“有些可惜，没见到老夫子口中的公子青。”
　　空空的画室里，丹引拿起笔，打型，阴影，分界线……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阿丹，阿丹，你还在里面吗？”来的人是她的同学，陆萱。陆萱的大嗓门这么一吼整层楼的人都能听见，丹引连忙放下笔给她开门。
　　“在的！”傍晚的夕阳照在门外的走廊上，浓烈的色彩涂抹在走廊的每个角落，就连暗部的颜色都显得格外深沉，与门外女孩的声音形成强烈对比。
　　“还好你还在，快走啦吃饭，不然就晚了！”陆萱把她拉出画室，顺上她的包，“快点去洗手啦！”
　　“哦好的。”丹引背上包，一路小跑到洗手间，冷水冲刷手的时间里，她总结了自己的下午，睡了一觉梦到了古代的画室，醒来后继续画画，然后去吃饭。
　　“哎萱萱，我最近真的缺觉，我刚刚在画室睡着了。”在往食堂的路上，二人并排走着，谈天谈地谈八卦，“我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这很正常，我也经常在舞蹈教室睡着啊！”陆萱回答，这个吃货真的是个不折不扣的舞蹈生。
　　“不过我做了一个好奇怪的梦，我梦到了古代的一间画室，里面东西可贵了，起码比我们平时用的贵百倍！”
　　“你居然在梦里还在画画，真是对画画爱得深沉，不像我，梦里就是一满汉全席！”陆萱哈哈地笑了出来，走进食堂在小窗面前咽了咽口水，终是屈服了。
　　“哎对，你知道吗，我今天好像看到你对面画室的那个人了，好像是个男生！”陆萱神秘兮兮的压低声音，“不过我也没看清。”
　　“那一排都是国画室，平时老关着门，连窗都是在另一侧。”丹引说道，“我就没见过里面有人，毕竟咱们学校专门学的是西洋画法，学国画的很少才来这里，那间画室到现在都是空着的，我到很好奇里面是怎么样的。”
　　“去看看咯！”陆萱夹起一大块肉往嘴里送，美滋滋地咀嚼，含糊地说，“那一侧不是有窗户吗，看两眼也不会怎样。”
　　“有点道理！”

　　月夜无风，月光静静地打扰着竹林里许久不见的客人，客人一身青袍，头发随意挽起，些许发丝垂在脸颊边，他抱着一把古琴，有意无意地抚着琴弦，嘴角的微笑似有似无，眼里却满是笑意，看得出来他心情很好。
　　“公子，您怎么出来了？”竹林的客人便是这里的主人，沈青，也是夫子口中天妒的公子青。
　　“我喜欢今晚的月亮。”公子淡淡的回答道，却掩不住愉悦的心情，夫子连忙吩咐人拿件斗篷来，公子只是摆手示意不用，“我没事的，不用那么麻烦。我想一个人待会。”
　　竹林里很安静，偶有的风吹得竹叶唰唰响，好似一章绝美的管弦声，就连初秋时的那些尚未入土的蝉在此刻一点也不噪，只是静静地甘愿做个配乐，让静成了主调。
　　而在房间里醒来的女孩，似乎也发现了这片净土，踏入竹林，看着周围的风景，舒心地笑了。原来我梦里还有这般美的地方啊，她想。
　　“你是谁？”沈青发现了闯入竹林的丹引问。
　　“我，我叫丹引。”丹引从暗处走到沈青面前，借着明亮的月光，看清了眼前这位青袍少年，少年长得很俊朗，白净的脸，如玉的眸，只是唇色偏白，看上去少了几分血色，目光如月皎皎，看到面前这位公子，才知晓何为“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丹引吗，是夫子新来的助手吗？”公子问道。
　　“啊？是……”丹引弱弱地回答道，她自己也不知道在这里她扮演了什么角色，只得点头，“您是夫子说的公子青？”
　　“是。”沈青回答。丹引愣了，原来自己的梦真的做成了连续剧，她努力克制自己吃惊的表情，却不料露出了更加搞笑的表情，直接逗笑了眼前这位公子，公子捂着嘴笑了出来，一副眉眼像水墨画一样化开了。
　　“你笑什么？”丹引一脸纳闷。
　　“没什么。”沈青回答，“在这边怎么样，还习惯吗？”
　　“还行，就待了一会儿……”丹引咬着嘴唇回答。
　　“要是夫子太严肃了，不要怪他，他就是这样的人，不过可以跟我讲讲。”沈青笑着说，抬手理了理脸颊的侧凌乱的头发，然后抬眼看向丹引。
　　耳边吹起一阵清风，吹得人有些意乱，辜负了这番美景，丹引突然间不知道自己的目光应该放在哪，是他充满着笑意的双眼，还是他微微勾起的嘴角，亦或是这番被打扰的美景，那么真实，多希望不是自己的梦啊。
　　“嗯……”
　　“我要回去了，谢谢你陪我。”沈青抱着琴，准备转身离开。
　　“啊？”
　　“我想，竹林很美。”沈青笑着回头对她道，“你也是。”

　　你也是。
　　不知道旁人眼中的公子青如何，只是那天竹林里的沈青，在丹引眼里必定是个温柔的存在。月光洒在竹林的样子，真的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