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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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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曼不记得纪炎喝了多少酒,只记得他后来满眼通红,他絮絮叨叨,说说笑笑,苦涩处便奖励自己一杯酒,不知不觉,文曼竟也是满脸的泪水。
她很多年不曾想起自己的过去了。
原来觉得那样不堪的过去她大概永远也不会向人提起,而那一夜,两个不那么熟的人,竟就在酒精的作祟下,袒露了人生的灰暗,还有那些被踩在脚下的自尊。
文曼问纪炎:“恨过吗?”
纪炎笑:“当然恨,但,又不晓得该恨谁。”
文曼也笑,伸手抹了一把泪:“我也是。”
夜已深,店家要打烊了,文曼结了账,过来搀扶纪炎。
文曼在路边拦了出租车,和纪炎上车,她准确的报出纪炎的住处。
出租车上,两人还在继续未完的话题。
文曼说:“我一直觉得,我就够惨的了,没想到你也这么惨。”
纪炎说:“我觉得还是你更惨些,毕竟我也没有沦落到被全校人同情!”
文曼咬牙还击:“那我也不至于还需要一个女人失身保护。”
纪炎:“呵……我好歹也就那年背大运,你不是一直倒霉到现在!”
文曼:“别假了,你那么潇洒,还追在南城来?!”
纪炎摇手:“我说了,我不是追过来。”
文曼无语:“行行行,你怎么说就怎么是。”
纪炎:“……”
一路斗着嘴,出租车就到了熟悉的老旧小区,文曼掏钱付了车钱,又扶着纪炎下车,她嘴里不饶:“你到底喝了多少,重死了!”
纪炎笑:“我不重,黄金身材。”
文曼吐:“真不要脸。”
纪炎几乎不省人事,这个人,大概这么多年也不曾这样敞开心扉,放下戒备的倾泻,情绪崩了,人也垮了。
文曼扶纪炎上楼,一路艰难,破旧的小楼,很快就会熄灭的感应灯,文曼一步一顿,走了许久才把纪炎扛上楼。
纪炎的房间还是一如既往,一贫如洗。
文曼扶纪炎进房间,上次来时,房门紧闭,这一次倒是顺利进去了,其实和客厅没什么两样,空落落的房间,一个床一个衣柜,一个床头柜,床头柜上一包未抽完的烟,和一个玻璃烟灰缸。
文曼把纪炎安置在床上,她累得虚脱,滑坐在床边的地上。
“纪炎,你睡了没?”
“没……”纪炎闭着眼,含糊的答。
“你会替我保守秘密的吧?”文曼问,头靠在床边。
“什么秘密?”
“今晚给你说的秘密啊?”
“呵……我去和谁说。”
“不管,反正你要保守秘密,你保证,你谁也不告诉。”
“嗯……”
“你觉得我可怜吗?”
“嗯……”
“那你同情我?”
“不……”
“为什么?”
“……”纪炎大概是睡着了,回应越来越浅。
“说话啊。”
“同情什么……多大点事,天塌不了,已经过去了。”
文曼抽抽鼻子,又问:“那你自己呢?过去了吗。”
纪炎翻了个身:“会过去的。”
后面的话再也没了回应,冬天,简陋的出租屋寒气逼人。
文曼跌跌撞撞起身,她想去纪炎柜子里找床被子,不过纪炎的房间很空,什么也没有,她掂了掂纪炎的被子,轻而薄,怎么睡啊?
文曼想了想,又把纪炎柜子里的羽绒服拿出来盖在纪炎身上,全部整理好之后,她准备离开。
但拉开门的一瞬间,她后悔了,几乎是立刻就关上了门,一溜烟回到房间,挤进纪炎的被窝。
门外黑洞洞的楼道,像是复活了的怪兽。
文曼瑟瑟发抖,来时两个人也没觉得怕,现在一个人回去,简直要了命。
身体碰到温暖的触感,文曼睡意上来,不知不觉就合上了眼睛。
那晚文曼做了一个梦,梦见15岁时她睡在自己的房间里,隔壁房间里传来爸爸妈妈不可描述的声音,懵懂的年纪,已经懂得那个声音是什么,偏偏还好奇爬起床去偷听,模模糊糊听见爸爸说:“这次应该能行了!”
妈妈问:“肯定能行,还得是个小子。”
爸爸笑:“肯定是小子,算了时辰的,这个时辰刚好,一准是小子。”
文曼倒地,轻脚轻手爬回房间,她觉得可笑,她已经15岁了,她们居然还计划再要一个孩子。
她回房后,泪流满面。
画面后面就突然急速切换起来,一帧一帧。
她看见妈妈在和邻居聊天,说:“生女娃没用,赔钱货,以后也是别人家的,还得是儿子。”
画面再切换,妈妈在和舅妈说:“你也别劝我,要你家遇上这种事,你还不如我,你就说,燕儿以后在惠县还有人要?我就当没生过这个女了。”
画面再切换,她看见自己孤零零的站在自家的房门前,哭喊着拍门,里面的人死也不开门,她一遍一遍敲着,里面怎么也不应。
睡梦中,文曼瑟缩起身体,泪湿了枕头。
这世间,幸福都一样,不幸却是千万种。
不幸的人都喜欢自我拥抱,自我取暖,而这一夜,都是不幸的人,也难得彼此取了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