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

  •   那是文曼第一次听纪炎谈起他和唐静瑶的过往。
      那些唐静瑶不知道的过往。
      08年,纪炎退学之后,一直留在南田混着,那时候他还尚且高傲,学历低总找不到心仪的工作,偶尔找几个零工打着,连裹腹都成问题。
      来自生活、工作、圈层的多方位打击,那时候的纪炎完全否定自己,一度连他自己都放弃自己了。
      在南田的那半年,他大部分时候住在表哥家里,表哥比他大三岁,不多不少的年纪,刚好够理解并认可他的遭遇,又勉强能给他提供一些建议。
      表哥跟他说:“要么你重新回去读书,去考个大学,要么你就出去学点技术,有个一技之长,也好过总这么混着。”
      他在表哥的单身宿舍里,咬着牙不吭声。
      表哥叹口气说:“放不下唐静瑶?!没用,你两是两个世界的人,袁兴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我认同他的观念,别去耽误好孩子。”
      纪炎原本认为,他和唐静瑶的关系,就像常人定义的那样,好人和坏人!
      那么作为坏人的他,理应远离那个干净的圈子。
      他没想到的是,他低估了唐静瑶的决心。
      唐静瑶选择当一个坏人。

      纪炎和唐静瑶正式分手后,是在一个夜宵摊,那天他和表哥在路边吃烧烤,很晚了,路上安安静静,偶尔过去几辆轰鸣的摩托车。
      那些年的小镇上街上几乎没有轿车,小镇的主要交通工具还是人力三轮车,深夜,整个小镇都安睡,游荡在街上的,便是一些无所事事,喜爱与夜生活为伴的小混混。
      表哥在海尔做销售,下班很晚,偶尔拉纪炎出来吃点夜宵。
      一瓶酒下肚,大街上响起嘈杂的摩托车声,四五辆摩托车从烧烤摊旁彪过,刚出去不远又一队车辙回来,一辆旋风摩托车停在纪炎的身边来。
      一头醒目的红头发,正是张雪。
      张雪看见纪炎很惊讶:“纪炎,我还以为我看错了!我一直以为你不在南田了。”
      见到昔日的好友,纪炎没有激动,淡淡笑笑算是回应。
      “既然遇到了,今晚你是躲不了了,走吧,一起过去喝几杯,今天我生日,不能拒绝。”
      纪炎本能就想摇头。
      张雪没给他机会,她一把挽过纪炎:“去吧,今晚正好有个惊喜在,保证你不会失望。”
      表哥似笑非笑,帮腔:“去嘛,人家都这么邀请了。”
      张雪开心大笑,把头盔扔过来。
      说不清楚自己怎么想的,其实应该早有预料,会有难堪的。
      可能还有一些期望,也或许是曾经的圈子里还是有一些好兄弟的,鬼使神差的,他就答应了。
      张雪过生日,在她家楼顶烤烧烤,张雪家里是开旅馆的,父母几乎不回家,对她也不管束,她过生日,父母干脆不回来,把家里留给她疯。
      楼顶在6楼,到五楼时,张雪指给纪炎看屋内桌子上一个三层的蛋糕,说:“看,大哥买的蛋糕,今晚全部都在。”
      纪炎也没想到,这个蛋糕有那么重要的出场作用。
      他们去楼顶,全部都是熟悉的面孔,曾经的圈子,还有一些混社会的小混混,差不多有近30个人。
      纪炎的出现,像是突然按下了暂停键,闹哄哄的楼顶一下就安静下来,吃着烧烤的众人回过头来看着张雪和纪炎,眼神并不善意。
      张雪哈哈笑:“看什么看啊,都不认识啦?我遇到炎哥了,是我把炎哥叫来的,大家都是好兄弟,干一杯就冰释前嫌了!”
      纪炎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唐静瑶。
      他不过才两个月没见唐静瑶,他却像不认识她了一般,人群中的唐静瑶,穿着吊带露脐装,一头长发像瀑布一般洒在肩上,一条齐臀的包裙勾出诱人的曲线,她画了浓妆,美丽而耀眼,此时的唐静瑶,正坐在袁兴身旁,一瞬不瞬的看着他。
      纪炎看见,唐静瑶偏头在袁兴耳边低语,然后袁兴就站起来,开了一瓶酒,对他说:“欢迎回家。”
      纪炎感觉头炸了。
      张雪推着他走过去,递过来一瓶酒:“来,炎哥,和大哥干了,冰释前嫌。”
      纪炎耳朵嗡嗡嗡的,他抬头一口干了酒,袁兴也干了酒,众人见两人喝了酒,一改刚才的冷漠,纷纷过来把纪炎搂过去,开始你来我往,喝起酒来。
      纪炎也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他只记得,偶尔余光中,他瞥见唐静瑶,她也正一杯一杯和众人喝着酒,她笑意盈盈,和男人们打成一片,笑声此起此伏,他也瞥见袁兴伸手搂着唐静瑶,表情宠溺。
      他喝醉了,跌跌撞撞的去卫生间。
      张雪追过来,扶着他,他在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脑袋却异常清醒。
      张雪把他扶到五楼蛋糕桌前坐下,给他倒来一杯水。
      “唐静瑶为什么在这儿?”纪炎问。
      张雪笑:“她很早就在这儿了,袁兴认了她当妹妹,现在宝贝着呢。”
      “你带她成这样的?”纪炎不得不怀疑,这圈里女人太少。
      “怎么叫我带得呢,是她自己来找我的,说要成为我这样的人,这不就成了,女人的可塑性那么强,哪里需要教?”张雪笑,一脸得意。
      “你干嘛要这样?!”纪炎哑然,难受得像是浸在水里。
      “你不是喜欢他吗?这样不好吗?现在是同类了啊,炎哥,你应该感谢我。”
      纪炎冷了脸,拳头紧握。
      张雪靠近他,轻轻地捧起他的脸:“炎哥,你别生气,我不过是想让你看看,你舍弃一切护住的女人是个什么货色,有多了不起,多高高在上,还不是一样,人贱当马骑,你为她,根本不值。”
      张雪轻轻地靠过去,她捧在手心的脸,帅气得像电影明星一样的面容,也不怪唐静瑶迷得神魂颠倒,有几个女人不动心的?她痴笑着,轻轻靠过去,吻上男生凉薄的嘴唇。
      纪炎偏过头,避开,他醉了,重心不稳,但意识清醒。
      张雪扑了个空,有些羞涩:“炎哥,今天是我生日,你给个面子,不要让我难堪好不好?”
      纪炎看着整个扑在自己怀里的张雪,沉声到:“我不喜欢你。”
      张雪抬起头,不可置信:“你想好啊,炎哥,南田就这么大,我能助你回原来的圈子,你还可以吃穿不愁,在南田做人上人,你忘了之前过街老鼠的生活?”
      张雪在社会上混了好些年了,习惯威逼利诱,习惯心狠手辣,纪炎一点也不意外。
      他笑:“所以,你觉得我应该靠着你上位?”
      纪炎笑得讥讽,唐雪顿时脸红一片,她也冷了脸:“你别这副表情,纪炎,你以为你还是以前的纪炎吗?我现在捏死你轻而易举,你别不识趣。”
      “我信啊,你有什么干不出来的?!我原来也认为你和他们不一样,我觉得你起码不坏,现在看看,差不多。”
      张雪站起身,看着面前的纪炎,蓦地冷笑起来:“炎哥,真的可惜了你这张脸。”
      “你恨我把唐静瑶带坏了是不是?我告诉你啊,人啊,坏是不需要人教的,但是呢,我也确实有这个本事,我啊,能让她更坏,坏到你不能直视她,你尽管恨我,我开心着呢!”
      “你让我难堪,没关系的,炎哥,我会加倍还给你的。”
      张雪听着楼梯间的脚步声,突然呵呵笑起来,她伸手拉开蛋糕盒上的包装袋,把盒子取下来,好长的手指伸过去,抓过一把奶油敷在纪炎脸上,她哈哈大笑:“炎哥,这是大哥买的蛋糕,你猜大哥看到你破坏蛋糕会不会生气啊?”
      纪炎眯起眼睛,蛋糕糊了眼,他挣扎着站起来,张雪还在一把一把往他身上抹蛋糕,他大步往后退,跌跌撞撞,身子整个磕在桌子上,蛋糕摇摇晃晃,像是没有支撑似的,从桌上滑落下去。
      张雪开心极了,哈哈大笑着走过来,一把抱住纪炎,声音低低的:“怎么办,炎哥,你惹祸了哟。”
      纪炎厌恶的推开张雪,张雪却像是牛皮糖似的怎么也甩不开。
      两人就这样在满是狼藉的屋子里,推拉撕扯。
      然后,纪炎就听见楼梯间传来熟悉的、惊讶的、不可置信的声音:“你们在干什么?!”
      纪炎回过头,看到唐静瑶站在楼梯间,惊愕的看着他们,浑身颤抖。
      张雪松开手,哇的一声哭出来,伸手指着纪炎:“都是他,是他来惹我的,蛋糕也坏了,怎么办?!”
      张雪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楼上的人听见。
      唐静瑶咬着牙,她看到楼上陆陆续续有脚步传来。
      时间仿佛放慢了,纪炎的眼睛看过来,眼睛冷得像是染了霜。
      唐静瑶转身,她不愿再看纪炎,却还是说:“你走!现在就走!赶快!”
      纪炎心塌了一块,她不信他。
      他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你快走!听到没有!快走!”
      楼上的脚步声渐渐多起来,纪炎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而他的脚却像是灌了铅似的,动弹不得。
      渐渐地有人影涌下楼来,袁兴慢慢走过来,站在唐静瑶背后,他沉着脸,看着满地的狼藉,和哭泣的张雪,还有满脸泪水的唐静瑶。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袁兴怒声大喊:“给老子干死他!”
      唐静瑶张开双手,拦在楼梯间,大声喊:“不要,兴哥,不要,兴哥!你放他走,我求求你,兴哥,你放他走。”
      袁兴怒气冲天:“老子今天不打死他老子不姓袁!”
      唐静瑶转过脸来,满脸的泪水,她朝纪炎喊:“你快走啊,快走啊!”
      唐静瑶拦不住,后面的人群蠢蠢欲动。
      唐静瑶仰头闭眼:“兴哥,你让纪炎走,我保证不再见他了!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纪炎好像突然听懂了这话的画外音。
      袁兴不动了,像是突然被哄乖的孩子。
      他笑着,看着唐静瑶,一脸宠溺,有看纪炎,低声令道:“滚!马上从老子眼前消失。”
      人群散去,大家纷纷上楼去。
      唐静瑶站在楼梯间,她还是背对着纪炎,像是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但实际也就几分钟的时间,她突然就抬脚离开,消失在楼梯间。
      张雪乐呵呵的走过来,笑容满脸,问纪炎:“难受不?”
      纪炎什么也听不见,他酒醒了,不醉了,他也不打理身上的奶油,起身下楼。
      张雪追上去,跟在他身后,追问:“看到了吧,你们才分开多久,她已经扒上了别人!需要我教吗?不需要,人家现在是有话语权的人了,明白吧?别蠢了你!”
      纪炎一言不发,大步往前走。
      张雪要小跑才能追上:“纪炎,你真是个懦夫!”
      纪炎突然撒腿跑起来,张雪在身后越来越远,拐过街角,她再也跟不上。
      纪炎沿街狂跑,越跑越快,他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憋得难受,他伸手使劲的撕扯胸口,撕不开,也扯不破,他再也抑制不住,大喊起来,在深夜空旷的大街上,少年悲伤的大哭大喊。
      那是18岁的少年,真真切切的撕心裂肺。
      18岁的纪炎,第一次尝到了背叛。他一瞬间,好像吃尽了世间的苦,年少轻狂的年纪,被鄙视,被藐视,被看轻,被背叛,他说不出的苦涩,就像那夜藏在胸腔的怨气,要怎样才能倾泄出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第 24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