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挽纱【曜施】》岁岁知

9、理想 “愿侬此日

　　“少爷，您要去哪？”丫鬟推门而进，手里稳稳当当地端着一盘糕点，阳光混杂花香一并灌入房中。
　　曜刚准备出房门，便撞上那丫鬟的目光。

　　“去学堂，还有，告诉她别再托人端什么糕点进来，她喜欢，我不喜欢。”曜一改往日姿态，冷冷的眸子紧盯着她，压的人不敢轻举妄动，简单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府了。
　　丫鬟低着头轻声应道，手中端着的糕点微微颤抖了几分，随着门的吱呀声而步向走廊尽头。

　　“夫人……”
　　“他还是不肯认我这个娘吗。”眼前女子眉眼含春，只是肌肤间少了一层血色，显得苍白异常，那冷傲灵动中颇有勾魂摄魄之态，头上倭堕髻斜插碧玉龙凤钗，下罩翠绿烟纱散花裙显得极为贤惠。
　　“那便算了吧。”她声音柔和清脆，却又气度高雅。丫鬟小心扶着她，生怕她摔着了。
　　她无儿无女，在曜眼中，她只是踩着自己亲生母亲的尸体上位，装腔作势的姿态令他作呕。总是献些糕点来，她不知道曜不喜欢吃甜食，连讨好他都只是半心半意。
　　在他眼中那女人只是想除去眼中钉，好心安理得的留在将军府。

　　学堂里的学生依旧是往常的模样，溢满的青春气息里却有几分慵懒，隐然有一股书卷的清气，风掀开帷幕，犹似身在烟中雾里。
　　“咳咳一一”先生拿着手中的卷子，眼神犀利的看向在座学子。
　　大家手上各忙各的，回避着先生的眼神，学堂里犹如乌云蔽天，仿佛有一场大雨酝酿着倾盆而下，任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书一呆一子。”他缓缓凑近她，故意压低了声量，吸引她的所有思绪，又似羽毛般挠人心头，听的她一阵颤抖。
　　西施蓦地回首。
　　“书呆子，你不是最厉害了吗，他说的是什么啊。我看你写的挺多啊，让我看看？”曜趴低身子，小声问道。
　　“专心听书。”
　　哦。

　　“忘恩负义的小丫头。”曜略觉无趣，身子向后倒去。
　　“......”
　　“闲梦远，南国正芳春。船上管弦江面渌，满城飞絮辊轻尘。忙杀看花人。”先生手里提着一把折扇，下巴一把两尺长的山羊胡，看起来文绉绉的，踌躇满志仿佛有无限憧憬。
　　“你听的懂吗，要不要我给你解释？”西施转头看他，语气中带有几分嘲讽之意。

　　“我就一粗人，将来可是要上战场的，哪像你们。”他别过头，无所谓的答了答。
　　他揽下一国之志，拿剑的手从未提过笔，胸无点墨，目不识丁，却明白苟利国家生死以，岂因祸福避趋之的道理，总比两面三刀的伪君子更胜几筹。
　　西施怔了怔，
　　明白他说的是什么。

　　“可我更佩服为实现理想而不顾一切的人。”西施冲他莞尔一笑，眉语间皆是温柔，却又带着几分怜惜与安慰。
　　那一刻，这世间青山灼灼春风翩翩，也抵不过她眉目间的星辰点点。
　　他泰然自若的看着她，心中却波澜阵阵，早已翻云覆雨，生怕她找出什么破绽。
　　“我听的懂。”

　　“真的？”西施歪着头看他，仿佛心中早已胜算在握。
　　她的语调微高，奇怪的感觉直冲脑门，撩拨的他面红耳赤，眼睛四处乱瞟，世界仿佛只剩下他扑咚扑咚的心跳声。

　　这一场心理博弈，是她赢了。

　　他终于承受不住她这般撩拨，赶忙转移话题，小少爷傲娇的很，未曾为事委屈求全，这次倒是破例了一次。
　　“你给不给？”

　　“喏，给给给。”
　　西施装作若无其事的扭头继续做着手头上的事，想着这次终于换她流氓了些，心中却是万花绽放。
　　曜若无其事的翻开她递过来的纸卷。

　　一列列青涩工整的书法出现在视线里，卷中写着“愿侬此日生双翼，随花飞到天尽头。”他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笔墨未干。他看不懂其中隐喻，他只觉，这世间美好事物，都不过一个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