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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

  •   灰暗的天空飘起了雨雪,余洲怀里抱着一叠画纸站在画室门前的台阶上。
      他还是没有戴手套,手指通红,半张脸都被驼色的围巾遮住了,看不清他的表情。
      余洲站到林汜星的身前,他的身体挡住了微弱的阳光,林汜星双眸无神地望着他,相距咫尺的两人,却像是隔了天涯。
      “余洲啊。”
      反而是林汜星先开了口,她也知道让余洲先开口说话,大概是太难了。
      “嗯。”
      余洲把画纸放在林汜星的旁边,然后解下自己脖子上的围巾,露出了那张白皙好看的小脸。
      他把围巾绕在了林汜星的头上,裹住了她的耳朵,又围住了她的洗白光洁的脖子。
      “你不用……”
      林汜星的语气带着哭腔,她强压着的委屈因为余洲的来临而抑制不住了,她就像个摔倒的孩子,倘若四周无人,她就可以自己勉强撑过去,而现在余洲来了,她看着眼前的人,突然觉得更加委屈了。
      好像老天爷下的雪都是错的。
      余洲没有在说话,双手交叉,垂眸看着林汜星。余洲的瞳孔颜色很深,越发衬得肤白。
      他的刘海和年前一样遮着眉毛,唇中匀匀地吐出一口雾气,他还未长成男人的模样,声音与身材都如女孩。
      “哦。”
      余洲拿起画纸走向画室,他拧着眉,却不知道如何开口。
      画室空旷无一人,今天是大年初一,他原本也不应该来这里,只是心中有一股子某名的冲动,也许在这里可以遇见某个人。
      遇见之后的事,他却没想过。
      放下画纸之后,余洲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因为天冷,手指也变得不灵活了,他笨拙的摁着手机键盘,措辞许久,最后却拨通了廖云川的电话。
      “喂。余洲洲,你这是打电话来给我拜年的吗?哈哈哈。”
      “不是。”
      电话那头突然的尴尬。
      “我想你也没这么无聊。怎么了。”
      余洲用肩膀抵着手机,然后用洗手液洗了手,再往水壶里灌满了水。
      在和廖云出啊说话的时候,他已经烧好了一壶热水,接着取出了橱柜里用保鲜膜包好的马克杯,将马克杯用滚水清洗之后,倒入半杯开水,再舀了两勺奶粉,他的手指在方糖的盒子上停留了半秒,想着又放了两颗进去。
      她那么喜欢甜食,吃了之后心情会变好吧。
      余洲看着那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开始思考人生。他不太喜欢女性,也许是因为母亲长年的严苛教育,也许是因为大多数女生对他的谄媚。
      可是为什么要给林汜星冲牛奶呢?
      如果讨厌林汜星,那为什么要打电话给廖云川,为什么要给她围巾,为什么要来画室。
      在思忖的过程中,余洲像跟自己赌气似的喝光了牛奶,温暖的液体流进他胃里,他的脑海中却闪现的是林汜星的模样,是她擒着泪看着自己的样子。
      完蛋了吧。
      余洲想着,又烧了一壶热水。
      “所以,到底怎么了。”
      廖云川顶着一头乱发从小门里走了进来,他脸上还有睡痕,一脸刚睡醒的表情。
      林汜星再次抬头的时候,眼前站的变成了廖云川,潮气蓬勃的少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廖云川好像长高了些,他穿着红色的羽绒服在灰暗的环境中格外扎眼。
      他的手里捂着一个马克杯,杯中乳白色的液体散发着牛奶的清甜,蒸蒸的热气不断的上升漂浮。
      “喏,新年第一见,你就在这哭鼻子了。”
      廖云川把马克杯递到林汜星的面前。
      “滚滚滚,没心情跟你闹。”
      林汜星的眼泪被廖云川这句调侃给止住了,不值钱的自尊心让她在廖云川的面前强忍住了委屈。
      虽然说的很勉强,但是她仍然接过了廖云川手中的杯子。已经冻僵的手指逐渐恢复了知觉,心也跟着柔软了起来。
      “哟,那你把牛奶还我,还我,还我。”
      廖云川用手掌撑在林汜星的头顶,林汜星头上的围巾已经滑落到了肩膀上,她吸了吸鼻子,之后反手一折,廖云川的手指咯噔了一声。
      “痛痛痛。我说你有没有人性啊。”廖云川打开了嘴炮模式,“我刚醒就下来给你送牛奶,你倒好二话没说就开始暴力对待,新年啊,新年,你能不能长进地温柔点。”
      林汜星抿了一口手中的牛奶,嘴唇触碰到杯口的时候才发现,这个马克杯,是余洲的。
      “牛奶,哪来的。”
      “余洲洲给的啊。他说你在外头,塞了杯牛奶就把我轰出来了,话说,他怎么不自己给你拿过来啊,还有你脖子上的围巾好眼熟啊。”
      大概,是不想摊上我这么个麻烦吧。
      林汜星垂着脑袋,牛奶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湿湿热热的。
      廖云川捏着林汜星肩膀上的围巾一角,擦拭着她脸上的水珠和泪痕。
      “脏脏的。你是不是个女孩子啊。”
      “滚。”
      廖云川才不是那种会被林汜星骂走的人,他厚颜无耻地坐在林汜星身旁,一把搂住了林汜星的肩膀。
      两个人都是一米六左右的身高,肩膀窄小,手臂也不够欣长。
      “啧,你听不懂人话是不是啊。”
      林汜星斜眼看着廖云川。
      “你看过一个动漫吗?”
      “什么?”
      “只能在厕所和爸爸的怀里哭泣,所以来爸爸怀里哭泣吧。”
      ……
      林汜星把廖云川的围巾打了个死结系在电线杆上之后,走进了画室。
      画室里只有遮住的画板和摆放好的石膏体,余洲却不知道去哪了。
      林汜星走进休息室的小房间里,用烧开的水冲洗了杯子,擦干净放进了橱柜里。
      柜子的角落中有一包新的方糖,林汜星才想起来刚才自己喝的牛奶比以前喝过的甜许多。
      廖云川解开了自己的围巾,跑进了画室。
      “大猩猩人呢!她把我绑在了电线杆上,你还给她冲牛奶,啊,我突然嗅到了早恋的腐臭味!”
      廖云川本以为这房间里没有其他人,于是大张旗鼓地嚎着。
      “你想多了,我就当救助流浪猫了。”
      余洲手上拿着一只HB的铅笔在削着,语气平静。
      “你是那种会救猫的人吗?”
      “太可怜的,我会看一眼的。”
      余洲朝着廖云川露出了一个浅浅的笑容。
      不知道为什么,廖云川总觉得他这个笑很苦,那种说不出来的苦。
      “行了,嘴硬。那没什么事,我就先上去了。”廖云川抓着头发,蓬松微卷的发梢翘起,如何也压不下去,“我妈给我发信息了,话说你中午不回家的话来我家吃饭也行啊。”
      “待会就回去。”
      言毕,余洲将手中的铅笔一只只地插进笔袋中收好。
      廖云川朝着他挥了挥手。
      “记得让大猩猩给我也打个电话,她丫的从来不看我短信的。”
      余洲点了点头,帮廖云川关上了没有合进的铁门,随后走进了办公室中。
      林汜星在休息室里听的很清楚,廖云川的话,余洲的话,都很清楚。
      所以,就是这样吧。
      回去的和廖云川打个电话。
      回去和爸爸也大哥电话。
      走出画室的时候,林汜星才长出了一口气,她伸了个懒腰,扭动着脖子。
      “……”
      围巾还没还。
      于是只能悻悻地拿着围巾走到了画室门口。
      “你围巾呢?”
      这声音嘹亮又严肃,林汜星一听就知道是周玲。
      “丢了。”
      余洲的声音细细柔柔的,像个女孩。
      “待会回家的时候再买一条吧,你收拾完了吗?”周玲也没有发火,倒是异常的和善,“廖云川说的那个人是上次的小姑娘吧?”
      “嗯。”
      “你跟她还在联系?”
      “嗯。”
      “你自己有点分寸。”
      “嗯。就是朋友。”
      “走吧。”
      林汜星抓着围巾急忙的跑上楼去,右手抓着生锈的把手,摸了一手的铁锈。
      站在外婆家门口的时候,林汜星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哭了,她把脸埋进围巾里,用围巾粗暴地擦了擦自己的脸。
      果然,男人都是荷兰猪,大白猪,土黑猪!
      爸爸也好,廖云川也好,余洲也好,都是猪!
      “哧!”
      这条驼色的围巾,彻底沦为了林汜星擦鼻涕的手帕。
      在抽泣的时候,她才嗅到围巾上淡淡的香味,不是肥皂的味道,而是男孩身上特有气息。
      以前林汜星总觉得自己特别需要爱,特别特别需要,所以当徐吟吟走进她的生活的时候,她就用尽了全力去抓住。
      可是啊,越是想要抓紧,就越是害怕,爱就从指缝里滑落出去。
      因为胆怯,所以不敢向她吐露真心,不敢向她提出要求,不敢奢望她会永远的陪伴着自己,同时又无比的渴望着她的陪伴。
      现在也是这样。
      雷霆也好,廖云川也好,余洲也好,林汜星都想要留住他们,用力的嘶喊和对骂是为了和廖云川能好好相处;每天登陆游戏,努力做习题是为了能给雷霆帮助;小心翼翼地,温柔的对待是为了能和余洲做朋友……
      好不容易,得到了这么多人的感情,却因为自己最初的困扰而分崩离析,就太不值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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