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找反派》晚杨

6、消失

　　商晚玉从工人厨房里翻出一口大锅，用绳子系着挂起来，好让它在装满水的情况下还能悬在空中。

　　苏阳如同没有感情的暴力机器，不停地把仓库里的木质托盘劈成长条。

　　几块石头在地上堆成个圆圈，勉强算个简易灶台，商晚玉用木条在石头圈里堆出一个尖顶形状，里面塞了一把没被淋湿的野草野花。

　　打火机吐出一条火舌，迅速把干草和木条点燃起来。黑烟从火堆里飘出来，商晚玉挥着一把自制纸扇给火堆送氧气。

　　那把干草转眼就变成了灰烬，商晚玉连忙道，“添柴！”

　　苏阳闻言停下手里的活，拿了个长木条来回搅和，由于幅度太大，翻出的灰烬顺着热流四处飞散。

　　商晚玉猝不及防被呛得一阵咳嗽，连忙用空着的手捂住了口鼻。她退开一点，冷冷地瞥向苏阳。

　　这不干好事的家伙就是欠教训，非要逼她动手打人是吗。

　　苏阳连忙停下动作，他自己也被熏的受不了了。对上商晚玉的目光，他悻悻地笑了笑。

　　为了避免打架，为组织节省对抗危险的力量。很有大局观的苏阳极有肚量和风范地妥协了，他主动地接过扇子担任扇风的主力。

　　火焰燃烧带起一捧暖暖的温度，连外面的风雨声似乎都弱了。

　　苏阳烤着火，突然问道，“刚才那小子是谁？”

　　“幸存者。”商晚玉坐在烟尘吹不到的地方，不时往里面添个火，想了想又道，“中二病青少年，好像还是个军官的亲戚。”

　　“了解的挺多啊。”可能是这火烧的太呛了，苏阳感觉自己的语气好像也要呛起来一样。

　　随即他察觉到自己略微失态，装作好奇的样子，生硬地挤出一句，“哪个军官？”

　　“这谁知道，想知道你自己问去。”商晚玉起身看了看锅里的水，白色热气在隐隐有升腾的迹象，“你关心的事还挺多。”

　　一股清风卷着湿气吹过来，苏阳突然感觉这火好像又不怎么呛了。

　　“滴滴…滴滴…”通讯器突然响了起来，商晚玉看了看来人，按了接通，“小秋，热水马上就好了。”

　　“队长……你别来了。”言秋语气很是颓废，“这孩子，她的脚底开始出现青色尸变痕迹了。”

　　“可是她身上并没有伤口。”商晚玉紧簇起眉头，和苏阳对视一眼。

　　没有伤口究竟怎么感染？研究部报告表明，丧尸病毒是没有办法冲破皮肤的免疫屏障的。

　　就算病毒变异，也不能立刻改变传播方式变成空气传播。

　　雨声又大了起来，落在地上的水洼里，争先恐后地冒起泡泡。

　　良久，通讯器那头才传来的言秋的声音，“所以我说不定也被感染了。”

　　“别说胡话了，我刚才也摸了她，难道我也被传染了不成？”商晚玉斥了几句之后放缓声音，“小念和群众待了那么久都没事，要会感染大家都活不成了。事情还远没有恶劣到那一步。”

　　“队长，我知道了。”言秋的情绪似乎稳定了一些。
　　看到锅里的水冒出紧密的泡泡，商晚玉紧接着安慰道，“别胡思乱想了，我现在去看看情况，至少先看看能不能把发热降下来。”

　　关闭通讯，商晚玉将热水倒进厨房的暖壶里。

　　“你还是去楼上看看群众情况，免得又发生什么事情。”商晚玉临走前提醒他。

　　苏阳神情严肃，“放心，我会盯着的。”

　　小念的脚尖部位整体呈现青色，脚背上暗色的青斑接连不断地蔓延至小腿。这些青斑在小姑娘白皙的皮肤上显得尤为刺目。

　　古华给的是市面上很常见的白色退烧药片，一片是成人的剂量。古华大概喂她吃过一半，还有半块剩在药包里。

　　言秋把退烧药碾成药沫，然后兑了点热水。仔细地喂着小姑娘慢慢喝下去了。

　　苦味充斥着整个口腔，小念剧烈地咳起来，想要把药吐出来。

　　商晚玉抓好时机，趁机塞了一块方糖进她的嘴里。

　　那苦涩立刻被甘甜中和下去一半，她睁着黑白分明的眼睛，脸颊绯红地看着商晚玉。

　　商晚玉揉了一把她细腻的头发，“小念，你感觉哪里难受？”

　　小念不说话，只是一直盯着商晚玉。

　　言秋从袖兜里抽出一块包扎用的绷带，浸了浸热水，也半蹲在床边上，“擦擦身体好吗？你可以闭上眼睛睡一会儿。”

　　小念终于别开了视线，虚弱地对言秋点了点头。
　　热水擦过手脚和身体关节处，体表的温度随着水温慢慢消失，留下一点清凉的舒适。

　　言秋给她掖了掖盖在身上的衣服，小念已经睡着了。

　　商晚玉拍下她脚上的变化发至总部，，“你在这里陪着她吧，有情况立刻通知我，医疗队现在还没有到……只好先看看总部那边有没有什么办法。”

　　“队长……”言秋叫住她。

　　商晚玉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什么事？”

　　“或许可以问问隔壁的那位幸存者。”

　　商晚玉愣了愣，这种症状确实十分像隔壁的那位参加实验室研究的老人。

　　那位老人也是身上出现青色的痕迹，却并没有真正变成丧尸。

　　A城中央，银白色的大楼高耸入云，气势恢宏地落在万家灯火之间。几只白色的飞鸟在周边徘徊着，最后落在楼顶醒目的圆形标志上，蓝色的图案在阳光下甚至反着莹莹的光。

　　与外面的祥和对比鲜明，总部大楼内部此刻充斥着满满的高压氛围。

　　四十八楼军部指挥会议上，副官正对安城的现状和幸存者数量进行汇报。

　　安城连日暴雨，导致飞机难以派上用场。部分支援军队和医疗队通过公路先行一步，可这些队伍却在到达安城前失去了联系。

　　这无疑是个极其糟糕的消息。众人还没来得及商量对策，计算机突然亮起象征最紧急情况的红色图标。

　　副官连忙熟练地点开，几秒后成功加载出来的投影页面让大家神色一滞。

　　是来自总部研究院的消息，只有短短一句话，“安城的丧尸病毒有发生变异的情况。”

　　老领导静静地看着桌子上的电子影像，军部的高层领导们也都面色沉重、闭口不言——仿佛有一根无形的弦紧拉着。

　　半晌，坐在中间的老领导叹息一声，手疲惫地撑着额头，脸上苍老的褶皱里镌刻着深深愁容，“信号消失的队伍晚些寻找，先继续安排队伍补充支援吧。”

　　“这次，让他们带上研究院新研发的阻断剂吧。”坐在老领导身侧的男人开口。

　　副官闻言看向这个高大的男人，肩挂着两颗金色星徽的商平中将。

　　“可是……”老领导劝阻的话说到一半就停下了，指挥室里的众人都明白他话里未尽的意思。

　　总部研究院研制的阻断剂XG667尚在实验阶段，连半成品都算不上，且事实证明对丧尸病毒的阻断率不足5%。

　　感染了丧尸病毒的人哪怕立刻打上一只阻断剂，能够成功活下来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但阻断剂的进一步研发需要大量的实验数据，而军队就是最好的数据来源，哪怕被感染——队友也会如实地记录发病过程、时间和状态等相关信息。

　　他们奔赴前线，在死神手里挣扎，却还要成为实验室悲哀的牺牲品。商平中将垂下眼睑，重复申请道，“请让他们带走阻断剂。”

　　末世里人类存活的希望，必须由无数勇于牺牲的先行者开拓才能换来。

　　“不行！”桌尾的少将猛地站起来，他双手撑在会议桌上，血丝密布的眼睛狠狠盯着商平中将。

　　他的哥哥曾是实验的志愿者，注射这支药物后浑身抽搐不止，七窍流出浓密的黑血，撕心裂肺的哀嚎一直持续到彻底死去才停歇。

　　那可怕血腥的场面让他毕生难以忘怀，“这种阻断剂没有任何作用，非但得不到存活的可能，甚至还会让他们死的更加痛苦！我不同意我的士兵去注射这种东西！”

　　“研究院证明了并非毫无作用，仍有5%的可能，更何况他们是军人！”商平中将沉声道，“你现在浪费的每一秒都在剥夺安城百姓的生命！”

　　在两边的剑拔弩张的对峙中，老领导最终敲定命令，“带上阻断剂，派人即刻出发！”

　　少将颓废地倒在椅子上，痛苦地捂着头，直至会议结束散开，他都无法从那种痛苦中抽离。

　　他似乎又看到了实验前哥哥的信心和安慰，以及那可怕的实验结果。

　　副官发送完电子通知，坐到他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商平中将并非冷血无情，他是个优秀的领导者。也许只有如他这样，才能在这末世里带给人们新的希望。”

　　少将抬头看着他，倔强的眼眶湿润着却不肯流下一滴眼泪，“人类真的还有希望吗？”

　　副官把计算机推到他的面前，支援队伍中，0369小队队长的名字商晚玉三个字赫然亮在屏幕前。

　　副官艰难地说道，“这是商平中将的唯一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