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末世找反派》晚杨

4、基地

　　城郊化工厂的临时避难所，幸存者们三五成群地抱团取暖，连日来的疲惫让大家的情绪变得异常脆弱，在言秋的劝慰下勉强压下悲观的想法，盼着救援直升机的到来。

　　潮气的冷风从东边的田地里刮来。

　　商晚玉一下车，耳边的碎发就被吹得散起来，风顺着脖颈从衣领里钻进去，连路边还没长齐新叶的大树也瑟瑟缩缩的。

　　辛明磊并几个人正凑在车库里躲风说话。

　　她对着辛明磊招了招手，辛明磊立马屁颠屁颠地跑了过来，“队长，有什么吩咐？”

　　商晚玉把苏阳从车里拖出来，一副哥俩好的模样，“0227的队长说了，要把他们的应急食物也拿出来和大家分享，除了咱们找到的物资，把他们的压缩口粮一并分了。”

　　“我替群众谢谢您！”辛明磊给苏阳行了个军礼，动作飞速地拿走0227队的背包，回头冲着几个值班巡逻的民兵招呼，“这里的都是物资，过来拿吧！”

　　苏阳：“……”

　　感到几股摄人的视线，商晚玉转头看过去。

　　军服上绣着浅色“0227”字符的三个男人正在一动不动地盯着她，此刻那目光已经呆滞，嘴巴微张着，如同失去了灵魂。

　　其实三位队员正在接受商晚玉外貌带来的巨大心理落差，一度开始怀疑传言的真实性。

　　商晚玉抿着唇仔细打量这几个人的意图：莫不是苏阳想指使他们做什么？

　　半晌后这群人仍是如此，商晚玉十分困惑，最后选择用军校时大家见面通用的聊天方式打个招呼。

　　她主动走过去，举起右手，五指张开，只可惜一个“嗨”字还没说出口——

　　这一动作终于与“凶神恶煞”有所重合。

　　辛明磊正给林逸交代完增加的物资信息，回头刚好看到这一幕，他猛吸了一口气，大声劝阻道，“队长！他只是犯了个小错啊！罪不至死啊！”

　　紧接着0227队的那位壮汉哀嚎着扑过来，低头弯腰，真诚地忏悔，“我错了！我一时头晕眼花没能认出来您的身份，商队您大人有大量，就原谅我吧！”

　　他又扭头望着不远处插兜站着的苏阳，“苏哥我跟你跟了这么久，你好歹也帮着劝几句吧！”

　　“……”商晚玉默默收回举起的手，嘴角微抽，对身后的苏阳说，“你的队员好像傻子！”

　　苏阳反唇相讥，当仁不让，“你的队员也不精。”

　　两位队长口中的傻子齐齐呆愣在原地，没想到在队长的心里，他们的形象竟如此不堪吗！

　　商晚玉看着那位郁闷的同志，“你叫什么？”

　　他仿佛重生一般忘记了刚才的事情，发觉商晚玉并没追究他的打算后，眉开眼笑地说道，“商队你好！我叫周镇明！”

　　这一行为在苏阳看来相当“谄媚”，苏阳半皱着眉，嫌弃地打断他继续聊下去的可能，“别那么多废话了，快把幸存者带出去。带到……”他停顿了片刻，回头看向商晚玉。

　　商晚玉十分顺口地使唤还在原地发愣的辛明磊，“带到一楼吧，一楼最东边那个值班室挺不错的，还有一张床。”

　　简单的木床上，商晚玉终于有机会仔细打量这位幸存者。

　　大约是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两鬓斑白，眼睛紧闭着，脸上的皮肤还是呈现着正常的颜色。只是他的呼吸不甚平稳，脖子以下的地方青色越来越明显。

　　言秋对此没有多问，只是凑到商晚玉跟前，看着跟在她身后的苏阳，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商晚玉冲她点了点头，言秋才低声道，“队长，有一位主动提出帮忙的医生，叫古华。她就是现在照看小念的人，我检查过她的相关信息，应该没什么问题。”

　　“小念？”

　　“是你从车上救出来的那个小姑娘。”

　　商晚玉想到那个总是哭的可怜小女孩，一直不肯开口说话，原来叫小念。

　　“把那位医生叫进来吧。”

　　老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研究所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来，拖下去显然不是个好办法。

　　这位叫古华的医生约莫四十岁，烫着一头大卷，鼻子上托着个精致的眼镜，一举一动都很是知性大方，只是面上仿佛拢着一层厚重的愁容。

　　商晚玉主动和她握了个手，“你好，古医生。”

　　古华不温不火地笑了笑，她似乎经常皱眉，有个明显的印子窝在眉心里，“商队长，如果有什么需要的话，希望可以帮上您的忙。”

　　“这位老人呼吸有点困难，能不能帮他缓解一下。”

　　古华走近，床上的老人已经被整理了一番衣着，身上盖着一件军用外套，就连衣衫上的领口扣子也处于闭合，正好遮住了脖子上的青色痕迹。

　　那紧扣的扣子落在古华眼里十分碍眼，她皱着眉头，眉心那道印子便深深地刻出来，“我可以解开他的领口吗？”

　　苏阳的神色很是严肃，他不苟言笑时五官都显得很“锋利”，尤其是那双带震慑力的眼睛，军装套在他身上更是增添了一股不近人情的感觉。

　　古华被他的目光吓得有些惶恐，下意识咽了咽口水，解释道，“这样扣着扣子不利于他呼吸，而且我想给他按摩一下穴位。”

　　苏阳点了点头。古华才解开他的衣扣，就惊恐地后退了几步，“这是……”

　　“不必担心，他不是丧尸。”商晚玉站在她身边，“如果有任何危险，我们会立刻排除。”

　　老人似乎真的只是睡着了，也确实和外面的丧尸大有不同，再加上几个军官的劝慰，古华的情绪慢慢平和下来。
　　但她的神色还是很紧张，止不住地颤抖双手勉强完成了穴位的按摩。

　　“如果只是呼吸困难的话，帮他调整成侧卧的姿势，可能会更好一些。另外，我包里有呼吸病的治疗胶囊……你们可以给他吃一颗试试。”

　　商晚玉从她的手里接过一个小药包，“多谢，事关重大，还请你保密。”

　　古华点点头，捂着背包，“放心吧……我什么都没看见。”

　　言秋很有眼色地跟上，虚扶着她的背，送她回二楼。

　　苏阳给老人小心地翻了个侧身，老人的状态似乎好了一些，但仍不是很舒服的模样。

　　纸包打开，里面有五颗纯白色的胶囊，上面没有刻字，商晚玉把药递给苏阳，“这药还吃吗？”

　　苏阳摇了摇头，只是收了起来。除非到了必要时候，最好还是不要给老人乱吃别的药物。

　　他安排好值班顺序后，两个人靠在屋外的墙上。窗外的天色暗沉着，酝酿着一种沉重的氛围。

　　苏阳突然认真地说，“这是总部研究院梁曜的父亲。他瞒着儿子去做研究部的志愿者，同时，也是这一批志愿者中，唯一一个没有立刻发病死亡的。”

　　“经分部研究实验室调查，注射的某种药物让他身上产生了异样的特征，这和丧尸很相似，所以那些丧尸仿佛把他当成了同类，并没有围攻他。总部知道他还被困在中心医院里，便立刻派我前去组织营救。”

　　这其实有一点向商晚玉解释的意思，而这解释又掺杂着一丝别的意味。

　　他执行什么任务，哪怕需要其他小队协助，也是不必说明所有的。

　　“关我什么事？”商晚玉得了便宜，面上却是一副不感兴趣的样子，转身就要离开，苏阳像个跟屁虫一样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商晚玉只得停下脚步，抬眼看他，“还有什么事？想找揍吗？”

　　苏阳磨着牙感叹道，“你把我们队的食物都发出去了，请我吃顿好的不过分吧！”

　　言秋刚刚把古华送回去，回头就看到王延庆坐在楼道口的台阶上。言秋放缓步子走过去，这位可是队长出发前特别交代的重点“关照”对象。

　　王延庆手里攥着一摞碎纸，嘴巴里每数一句手里就扔一片，“强盗…土匪…女魔头……”

　　他拿着最后一片碎纸，眉头大皱，很是难以置信的样子，低声喃喃道，“难道、难道是……？！”

　　“难道是什么？”言秋从他手里拎出那片碎纸，态度严谨地左右看了看，结果只是厂子里普通的A4纸，上面什么都没写，“撕着玩呢？”

　　王延庆被她吓得差点跳起来，惊慌失措之下双颊都涨成了红色，他梗着脖子把纸条抢过来，“你不懂！”

　　言秋对这类中二的年轻人实在无能为力，“你怎么不在会议厅待着，跑出来干什么？”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那个老林总是偷偷盯着我。”王延庆竟然意外的敏锐，他翻了个白眼，反过来质问，“是不是你们队长指使的？”

　　“什么指使！还说的这么难听。”言秋在军队里混迹多年，可不怕他这种，唬人的话信手拈来。

　　“谁让你一开始就惹是生非的？你这种行为放到军队里十分严重，要受大处分的。对于你这种前科，我们队长没有安排我也会盯着你！”

　　王延庆听完她的话竟难得没发脾气，也没有继续作妖。反而有些心不在焉，他把脚下的废纸碾成团，握在手里，“知道了知道了，现在就回去。”

　　林逸已经核对好物资数量，也拟定了分配方案，正和民兵抬着东西上楼。王延庆听到声音，迈出去的脚步又拐了回来，伸长了脖子看了一眼。

　　林逸对他的目光充满了戒备，“回大厅去等着分吧。”

　　王延庆撇了撇嘴，他才没那个意思，“商晚玉回来了？”

　　言秋闻言揪住他的耳朵，“叫什么？”

　　“言姐，我错了！放手啊！”王延庆挣扎着叫道，“是商队长！商队长！”

　　他摸着酸痛的耳朵，也顾不得和言秋计较了，“她在哪啊？”

　　“你找队长干什么？”

　　“哼……我只是看看……看看她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哎呦，言姐我又错了！你快松手啊！”

　　言秋揪着他的耳朵走进会议厅里，“不许去麻烦队长，回去等着分东西吃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