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恋》糖果堂

30、第 30 章

　　再也不是形影不离的时间大约是藤秋原再婚的第三年，她们那年十二岁。那年的除夕，藤木留在家里帮唐婉包饺子，藤子照旧跑到外面放鞭炮。可是意外就是在那样的时刻发生的。电话响了，藤木站起来去接电话，电话是藤秋原打来的。
　　“妈，爸说路上堵车，会晚点回来。”这句话说完就是一阵强烈的关门声，藤子进来了。
　　“呵呵，我竟然都不知道，你竟然都管她叫妈了？”藤子的声音不大，可是里面却融合了很多感情，被背叛的伤痛最深。一时间，藤木不知该如何是好。
　　藤子说完就跑到楼上了，藤木跟上去，就看见藤子正在卧室里收拾东西。
　　“藤子，你在干什么？”藤木扶住门框，怯怯的问着。
　　“你放心，我不会走的，这是我的家，那个女人不走，我怎么舍得走。”藤子没有回头，只是把属于自己的东西都收进箱子里。“从此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
　　藤子说完，把箱子拖到对面的房间，门猛地就关上了。
　　唐婉藤秋原连着上来叫她们下去吃饭，藤子的屋里却一点声音都没有。藤木轻轻地敲着门，里面传来藤子的吼叫声，“少吃那一顿，你会死啊！”藤木就开始流泪了，那是第一次，藤子向她爆粗口，原来什么都是会有第一次的。
　　藤木躺在床上，什么也没想，什么也没做，藤子就闯进来了。
　　“藤木，你说，你究竟是什么时候叫她妈的？”藤子的声音很重，一听就知道她哭过了，房间里很黑，藤木没开灯，可是她却可以知道站着的那个自己的妹妹，哭过了，眼睛肯定肿的像个核桃。
　　“你回答我啊，究竟是什么时候？”藤子没听到回答，自然不会放过她，还在继续追问着。
　　“这真的这么重要吗？”藤木低低的声音还是在黑夜里响起来了。
　　“说。”藤子似乎没什么耐心了，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暴躁。
　　“他们结婚了，她自然就是我的妈妈。”藤木回答的语速很快，却很是清楚。
　　“就因为这个？”藤子似乎又要忍不住哭了。
　　“她很漂亮也很温柔。。。。。。”第一次，藤子对着藤木要哭出来，藤木突然坚定了。
　　“所以呢，所以你就可以背叛妈妈，心安理得地接受。藤木，你就那么善忘吗？”藤子到底还是哭了。
　　“可是，爸爸爱她啊。我们要尊重他的选择。”藤木闭着眼睛，什么也不想，好像回答藤子的是另一个自己。
　　“真的是这样吗，还是因为你害怕。”藤子哽咽着，拼命压制着自己的哭声。
　　“藤子，我困了，我们睡吧。”藤木还是害怕了。
　　“藤木，你永远这么懦弱，永远逃避。妈妈的事，你逃；这件事，你又逃。你究竟想逃到什么时候？”藤子已经没什么哭腔了，反倒是越来越生气。
　　“藤子，我睡着了。”藤木紧紧地抱着被子的一角，缩在床上的角落，泪水就像没关好的水闸，一倾而下。
　　对面的门开了又闭，对面的人却再没有踏进她的房间，睡在她的旁边，直到门再也不开。这是藤木的选择吗？藤木只说，藤子这不是我选的，我没这权利，我是胆小鬼。
　　我是胆小鬼。
　　那个女人不止一次的说过，藤木，你就是个胆小鬼。是这样吗，是因为她这么说过，所以就可以心安理得过着胆小鬼的日子，这是你为我剩下的唯一的权利，所以不要责怪我，我按照你说的，心安理得地生活。
　　“这不过是幸福的方式，又有什么错呢。”凌霄看着藤木笑着说。
　　“即使是自欺欺人的幸福吗？”藤木小声的说着。
　　“总之你要好好养着，争取早日康复，我们还有最后那一场表演呢。”凌霄为藤木打气。
　　“是。”藤木看着凌霄，在里面找到自己需要的勇气。
　　这个夏天太长了，久到好像一生都在这个夏天度过了。
　　凌满天还是每天来报道，即使藤木总是找借口不和他独处，可他像没察觉到藤木的敌意，依然准时出现在病房。
　　“藤木，有些事情，你该知道的。”藤秋原犹豫着开口。
　　藤木看着面前这个男人，那种瞬间无力的感觉又出现了。藤秋原憔悴了很多，虽然他在藤木面前一直是“凡事他都可以解决的样子”，可是这次，藤木还是感觉到了他的绝望，这种绝望只在那个女人离去的时候出现过。甚至本该举办的画展，也因为她的变故，取消了。算起来，她们几个欠了这个男人太多的情。
　　嘴角边挂上一丝冷笑，“爸，我知道的。”什么都知道，一早就什么都知道。
　　八岁的时候，藤木做过这世间她最无措的事。以后她再回想起来的时候，她甚至都不知道该不该后悔。上帝好像总喜欢给人压上最后一棵稻草，再无翻身的机会。
　　“即使她们和我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我还是要对她们负责的。”藤秋原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矮矮的藤木改变了去厕所的道路，小心翼翼的踱向那间房门，把耳朵贴在门上。
　　“我自是知道的，不然当年我怎么会主动离开，一个人跑到巴黎去。我会好好对她们的。”唐婉那么温婉的声音现在无疑是一颗炸弹，把藤木心里最后一丝希望炸的干干净净。
　　然后藤木就什么也听不见了，原来她们才是入侵者。
　　什么都知道，知道藤秋原和她们什么关系都没有，知道最没有权利在那个家居住的其实是她们，知道她们只是被父母遗弃的孤儿，什么都知道，一早就什么都知道。所以小心翼翼，乖乖的做着好孩子。就算那人对自己恶语相向，也还是微笑着，只是害怕会被像扔垃圾那般从那家被剔除。她们不能分开，不能孤单的躲在角落里，等着不知是谁发善心领养她们，相比那样，起码现在她们还在一起，这样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所以你看一早我就是什么都明白的狡猾的人，甚至为此谋划至今，可是还是抵不住那人的离开。
　　“其实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藤秋原看着这样浑然不在乎的藤木，内心像是被针扎一样，究竟是做错了什么，竟让孩子如此痛苦。以为站在孩子的立场，结果还是自己的。
　　“你其实可以接受的，我们真的只是想让你好。”说出这句话，藤秋原的嘴唇都在颤抖，他真的不知道该怎样，为什么还是走到了最差的这一步。
　　“爸，你让他进来吧。”藤木看着独自挣扎的藤秋原，有些不忍，毕竟是自己欠了他的，他实在没有必要再为他们这一家劳心伤肺。
　　“也好，你们好好聊聊，这样。。。。”最后的话还是没说出来，看着藤木抓紧床单的手，藤秋原几乎微不可闻的叹了口气，走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