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恋》糖果堂

22、悲伤逆流成河 藤木的脸色

　　藤木的脸色很苍白，不声不响的躺在床上。凌满天坐在床头的沙发上，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藤木的眼睛是闭着的，似是睡着了。他就这样看着，藤秋原进来了也没察觉。藤秋原拍拍他的肩膀，两人就出去了。藤木睁开眼睛，视线停留在那看是不动，却一点点降落的红太阳，那股绝望就又涌上了心头。
　　藤秋原把她们抱上车，然后启动开车，一句话也没说。沉默引起的压抑，在车厢里游走，见空就入。藤木抱住藤子，两人贴的很近，仿佛回到了母体，两人相互贴紧，相互依存，以求存活。藤子自是知道藤木的不安，自觉地把身体向藤木的方向倾。可是那股压抑的力量不容小觑，它顺着藤木的口腔进入肺，经由血液到达心脏，藤木觉得心好疼好疼，那不是由外力造成的疼痛，那是内我的自我排斥，所有的器官都在内部碰撞着，伤害着，叫嚣着。这不是个好的兆头。
　　夜越来越沉了，深深的黑色与压抑融合，压抑如鱼得水，跳跃的更活跃了。大夏天的，藤木竟是感觉到一阵一阵的寒意从脚至头，不曾间断，这世界果真不让人活了。
　　即使是在夜里，藤子还是感觉到这不是回家的路。如果不是藤秋原在开车，说不定她会带着藤木跳车。藤子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一贯冷静沉稳的藤秋原开车居然开始左后晃荡。
　　他们到的居然是一间医院。藤木怎么也不明白，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明显的对比，外面是黑的要滴下墨汁的黑夜，里面竟是白得像下雪的白衣世界。发白的有些刺眼的床单挡住了两个世界，外面是她，里面的是她的妈妈。藤木想起来，她都没叫过那个女人妈妈，其实她在那个女人面前说话很少，现在她们分布在不同的时空，再也不能说话。
　　现在的藤木想不起来那样的时刻，她有没有流泪。她想应该是没流的，那个女人只会逼着她弹钢琴，然后在她弹得很好的时候，有用发疯的眼神盯着她，吓得她眼泪都不敢流。可是藤子哭了，眼圈里满是亮晶晶的。藤秋原拉开床单，藤木躲在走廊里，没进去，任藤子怎么拉，她都没挪动一步。藤子狠狠地甩开她的手，一步步走向病房。藤木看着她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
　　那些个纷纷乱乱的夏天的日子里，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五岁小女孩的举动。在他们的意识里，她或许正呆在床上安稳的睡着。可是那样骚乱的环境，又怎么能睡的着。五岁的孩子也明白死亡的意义，人死如灯灭，只是人没有那么幸运，有开关。
　　藤木第一次自己离开家这么远。她溜进太平间，她亲眼看到那群穿着如雪般的人把那个女人推进了那间大房子。很凉的房子，像冬天一般寒冷，好几个床位，每一个床位上都躺着一个被白布单遮住的人。他们都不说话，这样还好，因为那个女人是不喜欢热闹的。她在一个人面前站定，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确定，就是这个。她的个子不高，却也不需要踮起脚尖来掀掉布单，她只要伸出手就可以做到。
　　女人的脸很白很白，绝不是涂了很厚很厚的粉底，女人很漂亮，不需要这些。可是那么白的脸，就像是那群推她的人身上的衣服一样的颜色。藤木不喜欢这样的白色，这种颜色总是催着自己的胃失去功能，然后让人忍不住想摧毁它。可是藤木现在却舍不得了，女人那么温顺的躺在那，没有歇斯底里，没有逼迫自己弹琴的狰狞的面容。她现在看起来那么温柔，嘴角甚至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这是多么美好的画面。她的眼睛是闭着的，所以看不见她眼里的悲伤，再不会让她的悲伤逆流成河，一种叫幸福的东西击中了她的心。
　　如果我以后能忘了你，那我是不是就会更幸福一点？这句话永远不会有答案，因为我越想忘记你，你的形象就会越清晰。这个圈，我永远都钻不出来。
　　太阳终于还是落下去了。
　　更多的时候，藤木是不相信那个在那个女人尸体旁哭的稀里哗啦的人是自己的，她觉得这么胆小的她怎么可能做得出来这种事，想想就不可能，可是她却那么清晰的记得每次动作，甚至那张惨白的脸就像刻在心里一般，不可能什么事都没发生。这件事如果没发生，那她就是病了，她有臆想症了，心底里，藤木也不知道她倾向于那种情况。
　　第一次，藤家的饭桌上聚了这么多人。藤秋原坐上首，唐婉坐在她左手，藤木自然是挨着唐婉而作，林晓玲坐在藤木旁边，邻着上官云；对面依次是凌满天，凌霄，柳赫和袁琳。这也是第一次藤木知道原来自己的人缘还是不错的，跟传说中的灭绝师太还是有很大差距的，别的不说，就说袁琳这样和自己不对付的人都来看望自己，这说明自己还是有很大的人格魅力的。
　　林晓玲是知道藤木的脾气的，没有特殊原因，藤木是不可能缺席的。今天一天都没来上学，打电话又不接，心里担心得要命，正想着这究竟是怎么了，就看见传奇柳赫老师急匆匆过来找藤木，把情况跟他说了说。于是就决定来一次家访，虽然不是班主任，但还算是老师，这样的要求也算不是过分。开了车，就带上这一群孩子赶往藤木家。林晓玲被吓坏了，四五个俊男美女，身上还挂着属于自己的乐器，开着奔驰小跑，怎么看都像去开演唱会的，反正和家访是沾不上什么边的。就这样，一群人浩浩荡荡，气势汹涌的启程。拐了几个弯，柳赫老先生才晃悠悠的说道，你们谁知道她家在哪？林小玲当时没坐稳，直接向前扑到，亏得前面的座椅后背挡着，否则一准跌个狗吃屎。
　　最后她们在凌霄的指引下在离学校不远的别墅群停下，凌霄熟门熟路的找到要寻得门。还来不及惊奇，就听说了藤木生病了，心里一紧，在看到藤木笑着下楼的时候，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在告辞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变成了现在这种状况。
　　拜托这么慢的吃饭，什么时候吃得完啊，这回去肯定是赶不上晚自习了。凌霄和上官云还好说，反正他们是校园传说，校园变态，那为什么连袁琳都一派悠闲自在，神神在在的吃着饭，脸上笑容还是那么适合，不高不低。合着，担心焦虑的只有自己啊。主啊，神啊，苍天啊，谁能告诉自己，这一帮什么人都？没办法，为了不丢脸，林晓玲只能不停地告诉自己，淡定，淡定。别说这还很起作用的，一会她也能一次只挑一根胡萝卜丝嚼五下，再下肚，虽然心里鄙视到死。
　　藤木倒是没想这么多，还以为他们都请过假了。父母招呼他们吃饭，自己也就顺着挽留了一下，然后就顺理成章的发生这一切情况。睡了一天一夜，藤木的劲还没缓过来，头疼的要死，也就没什么胃口吃饭于是就显得有气无力的。唐婉看在眼里，很是担心。就给藤木盛了一碗鸡汤，“藤木，多喝点汤，饭等下再吃。”
　　藤木就放下饭碗，就这汤匙，一勺勺的安静的喝着鸡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