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八 红妆（一） “啧啧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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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里星河跟着殷歌，在沙州城的大街小巷上七拐八拐，最终来到了沙澜海——
这条长街尽头处的酒楼，飞天楼。
这座飞天楼，乃是沙州城内最豪华的酒楼。再旁边，就是整座城内，最大的青楼，如意坊。酒楼里吃累了喝累了，就去旁边找个姑娘放松一下，如果还觉得不刺激，沙澜海里的骰子牌九一定能让人瞬间精神抖擞……看着这样的分列布局，百里星河真心觉得，设计这条街的人是个人才。
百里星河听站在飞天楼门口揽客的小二吹嘘，说他们飞天楼除了酒菜，还有一块活字招牌，那就是他们的说书先生——塞十方。
这位赛十方赛先生，是个屡试不第的老秀才，考了一辈子的科举，年近七十，却连个举人也没混上。好在他有一副好口才，又爱看那些传奇野志，没事也爱写写话本，平日里为了糊口，就上这飞天楼来说说书，长此以往，名头便渐渐打响了。
殷歌领着百里星河进了楼，又叫了一壶香茶，包下二楼的一间雅间。
百里星河不明就以地跟着他，直到他在桌边落座，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伙真的是来听说书的。
“喂！”百里星河急了，“明天就是拍卖的日子了，你居然还有心情来听说书？”
殷歌睨他一眼：“有什么不行？明天才是拍卖的日子，何必着急？”
百里星河：“……”
“……百里少侠，放心吧，明日酉时，沙澜海的拍卖开始之前，你一定能够进去，而且是光明正大。”殷歌又道。
百里星河听他语气，平静但却不容置疑，心中疑惑更深：难道他已经想到了什么混进去的好办法？正欲开口询问，却听见一楼大堂传来一声惊堂木响——
“话说当年，那焱教教主殷摩，独自一人远赴中原，挑战中原武林的各大门派，那可真是——跌宕起伏，荡气回肠啊！”
焱教教主殷摩……姓殷……百里星河往殷歌看了一眼，见他面色如常，唯独在听到殷摩这个名字时，持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心里不由泛起嘀咕：都是教主，还都姓殷……难道说，这位殷摩教主，是殷歌的哪位长辈吗？
只听楼下的那位赛先生道：“各位有所不知，这焱教，乃是传自远西之地，萨珊波斯的一支异国教派，曾是萨珊波斯的国教，教中有不少教众，甚至就是萨珊波斯的皇室子弟，一度也曾繁荣昌盛。只是后来，萨珊波斯陷入动乱，四处征战不休，焱教为了避祸，这才一路东迁，最后经由葱岭，进入大端西域，落脚于天山之上。”
“话说这焱教的武功，皆出自萨珊波斯，与我中原之地，大有不同。焱教定居西域数十年后，这教中，便出了一位极有抱负的教主，唤作殷摩。”
“这殷摩，除却一身武功，全教无人能敌之外，传闻星象占卜，天文水利，琴棋书画，诗词歌赋无一不精。自他上位以来，便一直想着，要将焱教迁入中原，诸位知道，这西域虽地广物博，但自古苦寒，人烟稀少——那殷摩，是不忍看着他的一众子民，在此地受苦啊。”
“于是，二十二年前，殷摩独自一人远赴中原，挑战中原的门派，为焱教入主中原提前立威。要说这殷摩，真是天纵奇才，一连战了三十二个门派世家，竟无一败绩，整个中原武林，都拿他无可奈何！”
百里星河听到这里，已经彻底被这故事迷住了，他忍不住向殷歌好奇问道：“真的？打遍中原，无一敌手？这位殷摩教主，真的如此厉害？”
殷歌抿了口茶，拒绝回答。
底下继续传来赛先生那抑扬顿挫的声音：“眼看中原武林就要一败涂地之时，事情终于有了转机。诸位可知，那殷摩将要挑战的第三十二家门派，是谁么？”
百里星河呼吸微屏，等着他说下去。
“正是中原武林的泰山北斗——太白山，紫微观！”
赛先生话音一落，一楼大堂便传来一声怒喝：“那妖人好大的胆子，居然连紫微观都敢招惹？！”
“就是！紫微观是何等地方，竟然任他在此撒野！这也太不把我等中原武林放在眼里了！”
百里星河同样一阵咋舌，居然敢挑战到紫微观的头上，这位殷摩教主……确实很有勇气。不过这样一来，焱教入主中原一事，恐怕只能泡汤了，毕竟这太白山紫微观，可是中原武林的正道魁首，各大门派世家，皆以它马首是瞻。得罪了紫微观，那就是得罪了整个中原武林。
赛先生毫不理会底下的怒骂声，继续道：“话说殷摩拜访太白山之时，紫微真人正值闭关。听闻对方竟敢亲自上门挑衅，紫微真人勃然大怒，当即破关而出，应下了这桩挑战……”
世间两大高手的对决，这场战斗一定很有看头。听客们正心向往之，赛先生却拿起惊堂木，在桌上重重一拍——
“预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周遭顿时发出一阵哀嚎之声。
百里星河亦是如此，这塞老头的口才确实不错，这段故事他也听得入迷，如今骤然打住，心中不由一阵怅然若失。
就在这时，殷歌突然向他递过来了一样东西，百里星河定睛一看，红色的外封上，系着一条金色的缎面，正中央用行书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请柬。右下方还有三行小字，沙澜海。
正是沙澜海明日拍卖会的请柬！
百里星河大惊：“这……这个你是从哪来的？”
“刚刚。就在你听说书的时候。”殷歌将请柬收好，嗤笑道，“你听得可真入迷，我都不忍心喊你了。”
百里星河脸上微微一红，道：“你别转移话题——这请柬你是从哪来的？沙澜海的拍卖会，不是要提前三月预订座次的吗？”
殷歌道：“这又不是我的请柬，自然是三个月前就预订好了的。”
百里星河：“？？？”
见他面露不解，殷歌又道：“我问你，倘若你是参加沙澜海拍卖会的客人，提前几日到了沙州，在参加拍卖之前，你会做些什么？”
百里星河：“去大街上把沙州的那些专属小吃从头到尾全吃一遍？”
殷歌：“……”
殷歌：“总之，如果我是参加拍卖会的客人，在参加拍卖之前，一定会好好逛一逛这沙州城，至少，这飞天楼的说书，活字招牌，我不会错过。”
所以，他手里的这张请柬，是这飞天楼中，哪位客人的请柬？可是，刚才他明明一直坐在这里，也没见他去过哪里啊……百里星河忽然想起，中途有小二过来，添过一回茶水，难道就是那个时候——
“飞天楼里也有焱教的人？”百里星河浑身一凛。
殷歌道：“你猜。”
百里星河恍然大悟，他怎么没想到，飞天楼是沙州的第一大酒楼，人来人往，客商密集，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自然最好打听消息，在楼里安插一两个探子，收集一下信息，不是很正常的么？
请柬也到手了，书也听完了，一切都极其顺利，接下来便要打道回府，为明天的事做准备了。可没等起身，楼下便传来一阵嘈杂喧闹声，酒楼门口被一大群人围得水泄不通，还有几个看样子是为首的家伙，正气势汹汹地冲着二楼上来。
殷歌眸色微沉，百里星河顺手抓住路过的一名小二，“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多人？”
那小二明显是个嘴快的，藏不住事，一问就都说了：“嗨，别提了！晦气！那姓齐的大老爷，就在楼里听了一段书，然后非嚷嚷着自己的东西丢了，现在叫了一大帮人过来，说是要逐个逐个地搜呢！哼，要我说，谁知道他把东西丢哪儿了，分明就是来找茬的！”
百里星河应和道：“就是，真讨厌！那贼人也真是的，自己惹了麻烦还不够，还要连累别人！”说完还瞪了殷歌一眼。
殷歌：“……”
眼看着那波人就要上到二楼，殷歌站起身，不由分说地抓住百里星河的手腕，拖着他往客房的方向走去。
“……现在走？”百里星河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问道。
殷歌低声道：“现在走目标太大，先找个地方暂避一下。”
两人径自走到最靠里面的一间客房，先进去了，又将门从里面锁上。客房东面有一扇窗户，这大概就是生路了，百里星河上前推开窗户，惊喜地发现，正对面又是一扇窗户，距离也隔得挺近，以他们的身手，轻轻一跃就能过去。
百里星河抓住窗棂，正要翻身跃上，却听见从对面的那扇窗户里，传来一声女子独有的娇吟，其中还伴随着男子的阵阵喘息。
百里星河：“……”
……他想起来了，这飞天楼的隔壁，好像就是城中最大的青楼，如意坊。
从对面窗内传出的声音愈发激烈起来，听得百里星河心跳猛然加快——这这这也太刺激了，他活了二十一岁，于情事之上却是一片空白，别说上床，他连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几回。
那边鏖战正酣，这边也不消停，那搜查的几人已经上了二楼，正一间一间地踹开房门仔细搜查，要是跳窗逃跑，保不准又得闹出什么大动静，百里星河眼眸微眯，双手紧握成拳，就在这时，殷歌忽的在他背上一推，将他推倒在床榻上。
百里星河：“？！！！”
“得罪。”
殷歌扯开他的腰带，把他脱得只剩一层亵衣，又微微拽开他的衣襟，露出光洁雪白的皮肉。少年肤色莹白，体格匀称，一身肌肉劲痩漂亮，唯独左胸口处，横亘着一道丑陋的伤疤。
这变故始料未及，短暂错愕后，百里星河刚要破口大骂，却见殷歌抬手，褪去外袍，少年的视线在触及到对方那结实饱满的胸口时，忍不住愣了一愣。
流畅利落的线条，肌理分明的腹肌，皆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吸引力，引得百里星河一路看了下去，大饱眼福。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猜到殷歌想要干嘛了。反正都是男人，被摸一摸看一看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殷歌俯身压下来的时候，他配合地搂住了对方的肩膀，但同时也不忘在他耳边狠狠威胁——
“你要是敢乱摸的话，就死定了！”
外门的人敲了半天，里面的却是不应，终是按捺不住，一脚踹开了房门。
屋外天色已晚，月色朦胧，屋内也只点了一盏灯火，风吹起散落在床侧的幔帐，轻薄的纱幔下，两个身影正抱在一处，埋在衣衫中，彼此贴紧，看体形，都是男人。
下面的那个，看上去是个少年，此刻正缩在另一人的怀里，仿佛害羞得紧，说什么也不肯抬头，少年一头黑发散在榻边，只露出两条雪白的臂膀，手指紧抓着男人的肩膀，指尖柔若无骨，仿若摩挲，又似爱抚。另一人是个银发男人，一样衣襟大开，不同于没脸见人的同伴，他被人撞破好事，却丝毫羞惭，淡淡扫了一眼门口的几人后，仍是环着那少年的腰，旁若无人地动作。
隔壁如意坊的声音越发高昂，配合着眼前的这光景，无端就在脑海里闪出八个大字来——光天化日，白日宣淫。闯进来的人纷纷红了脸，道了声叨扰后，便讪讪关上门离去，不过，在那几人转身之时，几句讽刺讥笑声，还是像长了翅膀似的，飞进了百里星河的耳朵里。
“隔壁不就是如意坊，就这么等不及，非要在这办事？”
“哎呀，你懂什么？人家喜欢的是男人，不走水路走旱路！”
“啧啧啧，这就是所谓的断袖之癖吧……今天可算是见着活的了！”
直到外面的人全部走光了，危机暂时解除，百里星河这才长长舒了一口气，继而心头火起，作势就要把身上那人掀下床去，然而殷歌动作比他更快，人一走远便立即离开了他的身体，自顾自地捡起地上的衣服穿好，好像刚刚跟他在一堆人面前上演一场活春宫的，根本就是另一个人。
隔壁声音依旧没停，那一声声的，听着分外尴尬，百里星河默默转了个视线，正巧对上殷歌背对着自己，穿好衣服。这个男人不仅脸长得好看，身材也是超棒，穿着衣服时，便显得身材匀称，脱去之后，却又是另一番风景，肌肉饱满紧实，分布漂亮强健，五官有如刀削斧凿，精致得像是出自名家之手的绝美雕塑。
“好看吗？”
“好看。”百里星河不假思索道。话一出口又是一阵懊恼，他刚才究竟都说了什么啊！连忙又结结巴巴地补充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欣赏！我就只是——只是欣赏！”
殷歌闻言微微挑眉，意有所指地往他身下看了一眼。方才两人贴得那么近，彼此有没有反应，都心知肚明。
百里星河：“……”少年的脸一时更红，“这种场景，是个正常男人都有反应吧！你不是也有吗？！我我我不喜欢男人的！”
殷歌唇角微勾，拾起地上的衣服，扔给他，“那还真是巧了，我喜欢男人。”
百里星河：“……”
百里星河：“——？！！！”
他抱紧衣服，一骨碌爬起来，满脸惊恐地往床榻里面缩了进去，一副被人侮辱了清白的黄花大闺女模样，语无伦次道：“你、你说什么？！你不要过来！！！”
“……开玩笑的，那么大反应干嘛？”殷歌道，“放心，就算我喜欢男人，对你这样的，我也没兴趣。”
百里星河一听这话就蹦了起来：“什么叫做‘像我这样的’？！你什么意思？！我很差吗？！”
殷歌：“……”方才对他避之不及的是他，如今咄咄逼人质问为什么看不上自己的也是他——这小家伙，怎么就这么麻烦！
殷歌略退后一步，嫌弃道：“你声音不妨再大一点，刚才的戏我就当白演了……把衣服穿好。”
百里星河心中暗骂一声，默默咽下这口气，闷头将衣服套好。随着他的动作，殷歌的视线又在百里星河左胸处的伤疤上停留了一会。“……你命挺大，”他道，“那个位置，再稍稍往旁偏上半寸，就是心脏。”
百里星河哼哼两声：“什么叫做‘我命大’，明明就是小爷我身手敏捷，避开了这致命一击！”
穿好衣服，他又去外面晃了一圈，飞天楼仍是被一群人围得水泄不通，每个进出的客人都要被他们细细地盘问一遍，搜一遍身，才肯放行，看来那位齐大老爷，今日是下了血本，不将请柬找回来誓不罢休了。
此刻出楼，只怕会引人怀疑，更何况殷歌那一头银发确实惹眼。两人只得暂时待在客房里，等外面夜色深了，再找机会混出去。等着等着，月上西楼，月色渐沉，百里星河精神一松懈，不知怎的就睡了过去，再醒过来时，外面已然天光大亮，屋中空留他一人，不见殷歌。
百里星河抱着被子，睡眼朦胧地看着透过窗户的光影，脑子里蹦出了一个疑问：
昨晚他明明记得自己是趴在桌边休息的，怎么一觉醒来……就到了床上呢？
他脑子正迷糊着，忽听见从隔壁传来一声清脆的“咔嚓”声——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摔在地上，成了碎片。
“无能！”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八 红妆（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