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六 王兵 殷歌挑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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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神秘黑衣人的手段，他昨晚可是见识过的，百里星河不敢怠慢，草草收拾了下，就跟着殷歌速赶往信号发射地。
本来他都已经做好看见横尸遍野、血流成河的景象了，就连待会要怎么安慰殷歌的话，都事先在心里打好了草稿。
然而，等他跟殷歌赶至案发现场时，这才发现，事情并非他所想象的那样。这群焱教教徒，虽然一个个都灰头土脸，但这一身的狼狈，怎么看都是被昨晚的黑沙暴刮的，而不是被人伤的。少数人的身上，的确有一些轻微的剑伤，但都是轻伤，并不致命。
百里星河：……看来他那副安慰的话事先是白想了。
既然没什么大事，他也就不上去凑那个热闹。百里星河好整以暇地退到一边，看看殷歌打算怎么处理这事。传闻焱教新上任的这位教主，手段较之先前几位大有不同，他倒想见识见识，究竟是哪里不同。
“……怎么回事？”殷歌的目光一一扫过在场的所有人，目光有如寒芒，逼得一众属下纷纷低头。
不同于上任教主，殷歌御下一向张弛有度，赏罚分明，从不偏私护短，虽然只是虚惊一场，但擅自动用离火印，此事他们必须要给他一个交代。
须臾，人群中站出来一个棕发黑眼的回纥姑娘，高鼻深目，身材窈窕，是个十足的异域美人。只见她恭敬地对着殷歌行了一礼：“教主赎罪。适才发出离火印，乃是因为有人袭营，属下学艺不精，虽与他缠斗许久，最终还是不敌，被他将那把金错玄刃抢去了。”
焱教源自波斯，又因久处西域，不喜与中原来往，是故在教中，人人都只说波斯语。
百里星河自然听不懂波斯语，但听对方说话的语气，他猜，这姑娘在教里的身份地位，应该不低。
焱教之中，以教主为尊，其次便是曜日、辉月二使，然后是善思天、善语天、善行天三位长老，再往下就是天，地，金，木，水，火六位灵者，除此之外，教中还有一位专门侍奉圣火的圣女——这姑娘是以上的哪一位呢？
空气中有片刻凝滞。殷歌看向回纥姑娘：“有人抢了金错玄刃？”
他没说波斯语，而是说的汉话。
原本还在一边吃瓜看戏的百里星河顿时如遭雷击：金错玄刃被抢走了？开什么玩笑！抢劫这种事，居然还有竞争？！他当下也顾不得其他，上前冲那姑娘急道：“金错玄刃被谁抢走了？！”
不待对方回话，百里星河又连珠炮似地道：“那人长什么样子？往哪去了？走了多久？！”现在去追还来得及不？！
那姑娘没想到百里星河居然敢直接过来问她，一时愣在原地，久久没有说话，一众教徒也是纷纷侧目看来，百里星河瞬间成为人群中焦点。
不顾众人惊异目光，百里星河急道：“你看我干什么！说话啊！金错玄刃被谁抢去了？！”
“阿蒂娅，你继续说。”殷歌无视属下们惊异的眼神，示意她不用顾忌某人，说自己的。
阿蒂娅定了定神：“是。此事本也用不上离火印，只是，方才来的那个人...”她顿了顿，似乎有些为难，“是林道长。”她的汉话远没有殷歌的娴熟，听上去还带着点生硬。
百里星河一怔：“林道长？林道长是谁？”
但阿蒂娅却是看也不看他，只听她继续对殷歌道：“林道长临走前，还留了一句话给您。”
殷歌唇边勾起一抹意义不明的弧度：“哦，他说了什么？”
阿蒂娅微低下头：“……他说，您既已贵为教主，这等俗事，就不必再插手了。”
殷歌轻嗤一声：“呵，他倒是多管闲事。”看这反应，竟是完全不把此话放在心上。
阿蒂娅又抱拳道：“教主，林道长此时应该还未走远，我们是否——”现在派人去追？
殷歌摇头：“不必，随他去。”他沉思片刻，又吩咐道，“你带几个人，去清点一下损失。金错玄刃之事，我来处理，你们不必再插手。”说罢挥了挥手，示意一众教徒都下去。
阿蒂娅应了声是，转身欲走，殷歌却又突然将她叫住：“阿蒂娅，去准备点吃的，随便什么。”
阿蒂娅怔然片刻，随即浅浅一笑，点了点头，快步离去。
待阿蒂娅走远，殷歌看了一眼身旁似有满腹疑惑的百里星河，示意他跟自己过来。两人一起走至不远处一块较为平整的砂岩旁，殷歌拂袖扫去上面尘土，施施然坐下。
金错玄刃被人劫走，这人依旧气定神闲，不慌不忙。百里星河疑惑地打量着他，心想这家伙葫芦里卖得到底是什么药。
好在他的疑惑没有持续多久，殷歌开门见山：“有什么想问的，说吧。”
他爽快，百里星河也爽快。他自来熟地在殷歌对面坐下，想了想，道：“‘林道长’是谁？”
殷歌：“……”真能挑，一开口问了个他最不想答的。
沉默片刻，他淡淡道：“无关紧要之人。”
百里星河：“……”谁信啊？！你不要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跟这家伙，之前分明就是认识的吧！不想说就不想说，干嘛还用这种话来敷衍我？！
想到这里，百里星河心中一阵愤懑，他略带不满道：“……方才那个姑娘，就是那个叫阿蒂娅的，她说要派人去追，你为何不答应？”
殷歌挑眉：“去追？”他摇摇头，唇角轻勾，“不，没那必要。”
百里星河道：“为什么？”
殷歌不紧不慢道：“那是因为，被抢走的那半把金错玄刃——”他故意顿了一下，“是假的。”
百里星河瞬间懵了：“假、假的？！”接着马上捕捉到一个更为关键的信息，“等等——你说什么？半把？！金错玄刃只有半把？！”
殷歌觑他一眼，神色略微意外：“怎么，你不知道？金错玄刃早在三年前就断为两截了。如今出现在西域的这一部分，确实只有半把。”
百里星河如遭雷击。
不，他真的不知道啊！金错玄刃怎么就成半把了呢？究竟是谁有那么大的胆子，居然敢把王兵折断？！大脑飞速运转，百里星河立即意识到一个更严重的问题：现在金错玄刃都断成两截了，就算他真的如约把王兵都找回去，上面肯认吗？
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那假的又是怎么一回事？”
殷歌道：“常远镖局负责押运的这半把金错玄刃，从一开始就是假的——我原本还奇怪，如此重要的东西，怎么就派这几个人护送，堂堂王兵，这安排也太过随意，可若是假的，一切不就都说得通了？”说到此处，他语气中略带嘲意，“这个东西，就是个饵，专门抛出来引人上钩的……就比如，像你这样的，或是昨晚的那个黑衣人。”
也包括他自己。
这番解释虽简短，却直切要害。百里星河的心渐渐沉了下去，殷歌没必要骗他，更何况，倘若被抢走的那把金错玄刃是真的，他也不可能还坐得住。辛辛苦苦这么些天，却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百里星河心下恼火，他咬牙道：“可...你怎么就能确定，那半把金错玄刃一定是假的呢？”
殷歌一派淡然：“因为我以前见过那把真的。”
百里星河：“——！”
少年顿时喜不自胜，激动地凑上前去，几乎与面前之人贴在一处：“真的？！你见过那把真的金错玄刃？！”等话问出了口，他才发现，两人距离靠得太近，再近几寸，他们的额头就会撞在一起。
百里星河：“……”
殷歌那双蓝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瞳孔里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百里星河发觉，这个男人眼睛的颜色，真的很美，如青空，如碧海，如澈湖，如宝石，直看得人目不转睛。
……想要让人亲上去。
这个念头甫一出来，百里星河就被自己吓了一跳。他蓦地转开头去，望向一旁，蓝天白云黄沙红日，大漠风光，荒凉壮阔，偏偏一样也入不了眼。他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内心那种不知所措的心悸之感，可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殷歌看着面前不知道注意力跑到哪儿去的百里星河，张了张唇，开口道：“……你知道金错玄刃是怎么断成两截的吗？”
百里星河仍有些茫然：“啊……怎么断成——哦！怎么断成两截的？！”幸好，他还没忘记此行的正事。
殷歌觑他一眼，双手环胸，气定神闲。“——被我打断的。”说这话时，他语声平淡，像是在讲述一件无关紧要的寻常小事。
“三年前，我亲手把它断成了两截。”
“………………”
另一边，暂作歇息的一众教徒们，突然听见自不远处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质问——
“——你说什么？！！！！！”
殷歌一手捂着耳朵，眉头微蹙：“声音不要那么大……被你吵得脑子疼。”
百里星河急道：“你为什么要打断金错玄刃？！这可是王兵！王兵！！！随便损坏，是要被诛九族的！”
殷歌挑眉：“诛九族？那也没什么，反正我家现在就只剩下我一个人。”
百里星河：“……这不是重点吧？”他痛苦地扶住额头，思考了一会，头痛道，“总之，你赶紧告诉我，到底为什么要那么做，说不定现在还能找到补救的办法。”
“这个我还不能告诉你。”
“那金错玄刃为什么会流落至西域，两把断刃现如今又在哪里？”
“无可奉告。”
百里星河：“你——”他简直要被这个油盐不进的家伙气死了！“这个不能说，那个也不能说，你到底还能告诉我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合作关系吗？”
“即便合作，也该有所保留。”殷歌道，“百里少侠，请放心，到了该说的时候，我自会全盘托出。”
百里星河：“……”
他忽然觉得殷歌真是一个可怕的人，从他们第一次交锋开始，这个人就始终处于上风，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他不是依靠武力，而是仅凭智慧，就能让他一败再败。
怪不得临走时，师叔再三嘱咐他，不要招惹焱教，更不要招惹他们的这位新教主……果然麻烦。
百里星河内心一片暗潮汹涌，殷歌突然神色一凛，抬眼看向一旁：“什么事？”
少年连忙回神，视线随他一同看去，一个人影自石后出现，原来是阿蒂娅。许是殷歌的语气过于冷厉，她那张漂亮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无措，但下一秒，她便展颜一笑，又恢复成了之前那副款款温柔模样。
阿蒂娅娉娉婷婷地走近过来，“我方才清点了下，只损失了两匹马，没有人员伤亡，商队的那些人稍微受了点惊吓，其他并无大碍。”说着又递来一个褡裢，“我随便拿了几样，您先将就一下，等到了市镇，我再去采买。”
未得吩咐，她便又不说汉话，只说波斯语了。
殷歌同样用波斯语回应道：“辛苦了，你也下去休息吧。”
阿蒂娅恭敬地应了一声，将东西放好，转身离开。
看着对方逐渐远去的身影，百里星河心中莫名有些不太舒服。虽说这姑娘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和他讲过，更没有对他怎么样，但百里星河还是隐隐约约感觉到——自己被针对了。
又不是吃你家大米了，干嘛这么给他脸色看。百里星河忿忿想道。
殷歌打断他的思绪：“要吃什么自己拿。”
百里星河：“……”好吧，这下是真吃她家大米了。
他犹豫片刻，终是耐不住肚子的强烈抗议，取过褡裢，从里面拿出两块肉干，作势递了一块过去：“你也吃吧。”
殷歌看都不看那东西一眼：“放着吧。”顿了顿，“我没胃口。”
百里星河轻轻“哦”了一声。从昨天中午开始，他就滴水未进，早就饿坏了，现在饿得简直都能吃下一头牛。他大口地咬下一口肉干，一张脸却狠狠皱了起来。
“这什么东西？”百里星河呸呸两声，“也太硬了吧？！”
“耗牛肉干，风干了能放几个月，沙漠里赶路必备的干粮。”殷歌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吃不惯？”
百里星河苦着脸：“……有没有别的？”
殷歌一副“你爱吃不吃”的模样，“没有。”
百里星河看了眼手里的耗牛肉干，迟疑三秒，还是艰难地往嘴里塞了过去，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难吃就难吃吧，能吃就行。天大地大，活着最大；这好那好，不如饭饱。
看他在那里和肉干纠缠得辛苦，殷歌将一袋水抛给他：“拿去。”
百里星河道了声谢，正要拔开软塞，忽发觉这水袋有些眼熟，再一看，发现这就是昨晚殷歌给他的那个，掂了掂，竟是一滴未动。那种奇怪的心悸感觉又来了：“呃，那个……你好像也一直没吃东西吧，要不，你随便吃点，先填填肚子。”
殷歌一口拒绝：“不用。”顿了顿，“这肉干太难吃了。”语声里满是嫌弃。
百里星河：“？？？”那你还给我吃？！
“……假的金错玄刃已被那位‘林道长’抢走了，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算了，有吃有喝，身为囚徒，这待遇已经够可以的了，百里星河默默忍了这茬，主动换了个话题。
殷歌道：“自然是去找那把真的。”
百里星河嚼着肉干的动作一顿：“那把真的？你知道那把真的现在在哪？”
殷歌一盆冷水泼过来：“不知道。”
百里星河顿时垂头丧气：“哦……”
殷歌似乎很喜欢看他的这些生动反应，于是故意不一次性把话说完：“但我有个消息，你想不想听？”
百里星河道：“什么消息？”
殷歌道：“有个地方，可能会知道真的那把金错玄刃的下落。”
百里星河精神一振：“哪里？！”
殷歌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道：“沙州，沙澜海。”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六 王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