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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五 莺歌 “就算很好 ...

  •   殷歌右手轻轻一抖,银色长鞭便松开了百里星河的腰身,自然而然地舒展开来,垂落在地,宛如一道璀璨绚烂的银色细流,在夜色中熠熠生辉。

      这条银色链鞭乃是他的贴身兵刃,唤作锁心,由传自萨珊波斯的古冶炼法锻造而成,是他年满十五岁时,祖母送给他的生辰礼物。

      百里星河落地后迅速退至安全区域。他现在手脚酸软,脑子晕眩,贸然介入这两人的战斗,一个不慎,只会伤及自身,反正教主大人已经回来了,他不妨趁着这个机会,好好观察一下焱教的武功。

      不过——他目不转睛盯着那条银鞭,眼底浮现出一抹惊艳之色——不愧是美人啊,就连用的武器都这么漂亮。

      银鞭柄端系有一条同样质地的精致流苏,全鞭一共分作七节,节节紧紧相扣,舞动之时,便犹如一道银色流光缠绕全身,看似轻巧灵活,实则分量极重,断金碎玉,崩石裂岩,全然不在话下。

      那黑衣人尚未对此番变故做出反应,殷歌右手又是一动,锁心已如同长了眼睛一般,朝着对方身上挥了过去。

      黑衣人自知不是对手,脚下一个飞退,避开了这一击。

      形势陡然翻转。

      方才几乎将百里星河逼至穷途末路的黑衣人,此刻只能在银鞭的攻势之下四处逃窜,狼狈至极。

      但这黑衣人的武功着实不弱,绝境之下,更是发挥超常,凭借一把短匕,将自己的要害处死死护住——这场战斗竟是没在第一时间就分出个胜负。

      可实力差距摆在那里,十几招过后,黑衣人节节退败,颓势愈显。

      眼看再斗下去必败无疑,黑衣人一个转身,几步跨上一旁院墙,意图翻墙逃跑,锁心亦随之在半空中漂亮地拐了个弯,朝着他的背心打去。

      岂料那黑衣人跨上院墙,竟是头朝下来了个翻身,同时左手掷出一物,冲着阿斯拉的方向飞了过去。

      殷歌手腕微转,银鞭倏忽向旁一折,将那粒飞向阿斯拉的物什及时截住。随即只听得一声轰隆巨响,一团浓烟迅速爆开,瞬间笼罩了整个废园。

      这是——雷火霹雳弹?!百里星河挥开面前烟雾,心中一片雪亮,早就听说这玩意威力惊人,只是以前从未亲眼见过,今日一见,果然厉害!

      就在此时,一点寒芒自浓浓烟雾中一闪而出,向着百里星河的面门直直刺来。

      百里星河:“——?!!!”

      这一下当真始料未及,他只当对方借着情形混乱,趁机脱逃,却没想到他居然在这个生死攸关的节骨眼上,仍不忘取自己性命!

      什么仇什么怨呐这是,难道挖了他家祖坟吗,这么针对他!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手自斜旁倏然探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更是极其精准地夹住了那道直冲百里星河面门而去的刀锋。

      饱含杀机的凌厉攻势,就被这风轻云淡的一点,尽数挡下。

      黑衣人没料到殷歌的反应居然这般快,登时一愣,当即撤手,连那把短匕也顾不得夺回,几个腾挪翻越跳上院墙,转眼功夫就遁入黑暗,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这黑衣人不仅来得突然,就连走也走得十分干脆,一点也不恋战,如此高超的业务水平……来头怕是不简单。

      百里星河看着黑衣人离去的方向,不免陷入沉思:追,还是——

      “我建议,不要追。”殷歌查看完了阿斯拉的情况,确认它无虞,又开口道,“如果他想杀你,那就一定还会再来。”

      百里星河:“……”能不能不要说得这么轻描淡写?敢情人家想杀的又不是你!

      他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又不怕他!”

      殷歌语声淡然:“那下次记得不要让我来救。”

      百里星河被他不轻不重地呛了下,一时心中火起,不满地扭过头去。其实他这个人,一向都是恩怨分明的,按理说,这位教主大人三番两次救了他,他本该道一声谢,可只要一听见这人说话,那个“谢”字,他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他闷声不说话,殷歌也懒得理他。走到一摞干柴旁边,从怀里摸出两块火石,利落地燃起了一堆火。

      百里星河原地踌躇了一会,最后还是很没有骨气地凑了过去。虽值初冬时分,沙漠的晚上却已很冷,百里星河偷偷往殷歌那边瞟了一记,见他微闭着眼,便小心地靠近火堆,烤了烤冻得有些发僵的手。

      不消片刻,他四肢就恢复了知觉,五脏六腑也慢慢活了过来,看来那迷药的药性虽猛,持续时间却不长。百里星河暗自舒了一口气,就在这时,一记甚为清晰的“咕咕”声,从他的肚子里传来,瞬间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殷歌睁开眼睛,挑起一边眉毛,向他看来。

      百里星河满脸通红,只恨不得把头埋到地下去:早不叫晚不叫,偏偏这个时候叫,这肚子也太不争气了!

      他别过眼,避免与殷歌视线相交,脸上一片火辣辣的:“别……别那么看着我行不行?”他索性破罐子破摔,“我我我也不想它叫的啊——你家看守小哥也忒小气了,简直就是虐待,别说吃的,连口水他都不给我喝——”

      一个水袋被扔到他的怀里。

      百里星河抱着水袋,不解地看过去。

      “这水没毒,喝吧。”殷歌扫他一眼,轻描淡写,“焱教不虐待囚犯。”

      百里星河愣愣坐在原地,视线在殷歌和水袋之间反复跳跃,片刻后,像是自己都没察觉似的,唇角不受控制地弯了一下。

      ……看着这家伙又救了自己一回,还给他水喝的份上,等拿到解药,就留他个全尸吧。

      “算了。我可没那么不懂事,沙漠里水很珍贵的,还是等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再喝吧!省得教主大人你到时候埋怨我,把你的水都喝光了。”百里星河话音一落,继而双手一拍道,“啊,差点忘了,咱们现在也算同伴了,但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呢!”

      他一双笑眼状若桃花:“先告诉你我的名字,我叫百里星河,你叫我星河就好了——教主大人,你呢?”

      比起他的废话连篇,殷歌的自我介绍就简单多了,只两个字。

      “殷歌。”

      莺...莺歌?百里星河一时愣住。

      这听着怎么像个——姑娘的名字?不过,这位教主大人本就是世间难得一见的大美人,“莺歌”这两个字来配他,倒也不算失格。

      百里星河想笑又不敢笑,只得将满腔的笑意憋在喉头,可惜人的忍耐力终究有限,他努力地憋了又憋,还是没能克制住嘴角的那抹弧度,眼看就要笑出声来,殷歌的眼刀忽然杀到。

      “好笑吗?”

      百里星河浑身一个激灵,忙不迭摇头。

      “就算很好笑,也别笑出来。”殷歌慢悠悠开口,“毕竟,我的脾气已经没有以前那么好了。”

      百里星河:“......”

      他干笑两声,言不由衷道:“……好名字。”

      殷歌面无表情地拿起一根枯枝,“咔嚓”一声掰成两截,投入火中。

      眼看气氛再度转为沉默,百里星河主动找话题道:“嗯……那个,殷教主,我能问问,贵教是因为什么才到这里来的吗?”

      殷歌自然不是那种别人问什么,他就答什么的性格。“你猜。”

      百里星河撇嘴:“就是因为猜不到,才问你啊。”

      殷歌反问:“你猜不到,我就一定要告诉你吗?”

      百里星河:“……”他只觉得自己额上的青筋,轻轻跳了一下。这位教主大人就是有这样的本事,总能在自己对他稍有改观的时候,用一句话,瞬间打破他的幻想!

      “我……”

      百里星河咬牙,正要耐着性子开口再问,一阵料峭寒风却忽然自北边刮了过来,细细一听,这风中竟还夹杂着些许细碎的哭叫嘶喊声,听得人头皮发麻。

      “你你你有没有听见什么声音?!”百里星河想起进城之前,那几个镖师在一旁说的诡异传闻,忍不住就往殷歌那边一缩,两人的距离拉得极近。

      他倒不是怕,只是这声音,这效果,这场景,着实太逼真了些。

      殷歌觑他一眼:“你不是说你不信鬼神吗?”

      百里星河理直气壮:“我是不信,可这不妨碍我怕啊!”

      殷歌:“……”

      此时又是一阵寒风席卷而至,风中隐约传来尖厉声响,如狼啸虎吟、鬼哭神号,仿佛那二十多年前,枉死于此处的一城居民,当真是魂魄被生生世世困于此地,因心中不甘,正朝着过路的行人们,发出恶毒至极的诅咒。

      百里星河浑身一抖,下意识地紧紧搂住殷歌一条胳膊,几乎是整个人都贴到了他的身上。如同一只桀骜难驯的小豹子,之前还在张牙舞爪,可外面的一丁点儿风吹草动,就能把他吓得缩进饲主怀里,再也没了方才的威风。

      殷歌觉得,若是他有耳朵或是尾巴,估计现在,那上面的毛都炸了。

      殷歌任由他搂着自己的一条胳膊:“……这是风声。”

      百里星河抬起脸,眨巴两下眼睛:“风声?”

      “缥缈旧墟的最外围是土城墙。二十多年前,这里发生了一场大火,虽然那场火没有完全把城墙烧毁,却也造成了不小的细孔和裂缝。”殷歌语声淡淡,“一旦刮起大风,沙砾在那些孔缝中振动,就会产生奇怪的回声。”

      百里星河听得愣了:“所、所以不是冤魂作祟吗?”

      殷歌哂道:“也就是那些无聊的行商,没事编点故事,专门用来唬小孩的——怎么,这话你也相信?”说罢,他又朝自己的胳膊示意了下,那意思大概是,不是冤魂,可以放手了吗?

      百里星河顿觉尴尬,正要放手,远处再度传来一阵鬼哭狼嚎,刚刚松了一半的手,登时又死死缠了上去。

      “不行!再……再等一会!等这声音消失了!”百里星河拼命摇头,“你、你你你就让我再抱一下!大不了以后,我再让你抱回来还不行吗?!”

      殷歌:“……”他没有那种需要。

      强行把他拉开,估计他又会缠上来,殷歌索性放弃挣扎,让出一个胳膊给他抱着。

      两个人的距离挨得这么近,难免尴尬,百里星河没话找话:“咳……那个,你怎么会这么清楚缥缈旧墟的事?”

      殷歌用空着的那只手往篝火里又扔了一块枯枝:“缥缈城乃边境重镇,焱教之前与它多有生意往来……自然清楚。”

      百里星河的注意力顿时被这句话勾走了:“这么说,你知道缥缈城当年是怎么覆灭的吗?”缥缈城覆灭一事,可以说是江湖上的未解之谜了,不仅是过路的行商,即便是中原地界,对此亦是十分好奇。只可惜二十多年来,世人众口纷纭,莫衷一是,谁也没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

      “陈年往事罢了。缥缈城的覆灭,有一说是某日天降流星火雨,将整座城池化作火海。”殷歌道。

      百里星河追问:“那二说呢?”

      “至于二说,便是城外的马帮,趁着费家举行祭祀大典之时,与城中内应里应外合,血洗了缥缈城,再放了一把火。”

      天降火雨,仇家血洗,感觉这后一种说法才比较靠谱……但百里星河也不敢枉下定论:“所以那到底哪一种才是真的?”

      殷歌迎着他过分好奇的眼,对视一瞬,又别开来,再开口时,已是兴致缺缺:“二十多年前的旧事,你问我?”

      故事听到一半骤然打住,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百里星河不甘心道:“可是——”

      “没有可是,到此为止。风声已经停了,可以放手了吧?”殷歌打断他,不客气道,“再过一个时辰,天就要亮了,你与其问我这些没用的问题,不如抓紧时间休息。”

      他话都这么说了,百里星河只得讪讪松手,垂头丧气地坐回篝火的另一边,抱紧膝盖,把下巴埋入臂弯中,缩成一个小团。

      这位教主大人,脾气真的是难以琢磨,刚才还晴空万里,这会子就阴云密布,真搞不懂又是哪里惹了他不痛快——算了,不说就不说,他才懒得稀罕!

      夜色寂寥,星辰高悬,周遭的一切再度归于沉寂,荒凉的废园中,唯有阿斯拉的呼噜声格外清晰。

      睡意渐浓,脑中思绪逐渐转沉,伴随着阿斯拉一起一伏的小呼噜声,百里星河眼皮一点点重了起来,也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半梦半醒间,他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动静。

      百里星河迷迷糊糊睁开眼,正巧看见不远处的天空中,绽开一团火焰状的烟花,紧接着又是“咻咻”两声,两朵同样形状的焰火相继在空中绽放。

      更远处的地平线上,一缕明色亮光从地面上露出些许痕迹。晨露未稀,黎明将尽。

      什么情况?百里星河刚睡醒,脑子还是懵的。

      “起来。”殷歌反应比他快,见到烟花立即起身,面色凝重,“离火印……这是遇袭求救的信号。”

      遇袭?求救?

      百里星河当即清醒,他下意识地与殷歌对视一眼,两人同时从对方眼中读懂了一个他们不想看到的信息——

      那个黑衣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莺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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