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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十八 共枕 没什么,男 ...
夜风自窗外萧瑟而过,天上唯有星子几点,小院篱笆上挂着一盏灯笼,玉兰树在地上投下一片暗色的影,风吹树响,万籁俱寂。
百里星河站在窗前,语声严肃:“这下情况可复杂了。”
“嗯?”殷歌在他身后回了一声。
百里星河转过身。殷歌正侧身坐在床沿,取下右耳上的那枚宝石耳坠,他右鬓间的那根小辫也早已解开,一头银发如水银般倾泻而下,落满整个肩头。
百里星河眨巴了一下眼睛,没说话。
片刻后,他开口:“听沈老爷子话里的意思,沈晴姑娘曾与那个裴无衣有过婚约,可后来不知怎么回事,又退婚了。”他目不转睛地看着殷歌的动作,忽然起了几分打趣他的心思,“……你记不记得,沈老爷子还说,你和那个裴无衣长得很像?”
听出他语气里的那股揶揄,殷歌的眼神终于瞟了过来:“有话直说。”
百里星河故意拉长声音:“殷歌,你猜,沈姑娘请我们住在她家,是不是因为想睹‘物’思——”
“闭嘴。”殷歌语声冷冷,“再胡说就给我出去。”
百里星河:“……”
至于么……他就随便开个玩笑。明眼人都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沈晴一路上对殷歌的态度很是平常,除了必要的交谈外,两人没有任何眼神交流,比起殷歌,她明显对阿斯拉更感兴趣。
殷歌脱去外袍,挂在一边,一身流畅的线条没了外袍的遮掩,在灯光下袒露得一眼无余,里衣下的肌肉饱满紧实,分布漂亮强健,灯下容颜更是俊美昳丽,少了些平日里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柔和。
俗话说,灯下看美人,越看越精神,何况殷歌本来就是个大美人。百里星河摸了摸鼻子,心虚地挪开了视线。
殷歌抬手,看都不看,冲着某个方向随意一指,一道强劲内力从他指尖飞出。屋中灯光骤然熄灭。
百里星河吓了一跳:“——你干什么?”
殷歌用实际行动回答了他,“睡觉。”说罢躺到床上,被子一卷,竟是真的倒头就睡。
完了,玩笑开过分了。
百里星河撇撇嘴,垂头丧气地往外走,“好吧,那我去外面……”
“去外面?”黑暗里,殷歌似乎笑了一声,“不知道是谁今天下午在饭桌上,说要和我同榻而卧,抵足而眠的?”
百里星河脸上一阵发烧:“那、那话都是用来哄沈姑娘的!她家就三张床,沈老爷子一张,她一张,总不能让人家姑娘把床让给我们,自己去打地铺吧!”所以他只能急中生智,抓住殷歌,说他二人交情笃深,早已习惯同塌而卧、抵足而眠,就算是睡一张床也完全没有关系。
“看不出来,你倒是怜香惜玉。”殷歌的语气不冷不热。
百里星河脚下不停,继续往门口方向走:“……这张床留给你。我不跟你抢,我到外面马车上去睡。”殷歌的脾气就像猫一样,总是来得莫名其妙,百里星河时常想不通自己是哪招惹他了,只能靠猜,猜对了没有奖励,猜错了就是雪上加霜。
“你要去睡马车那就去吧。”殷歌的声音从床那边传过来,听不出喜怒,“我可没说过让你去睡马车,第二天沈晴要是问你为什么不睡在屋子里,别说是我赶你出去的。”
这番话说得百转千回,百里星河大脑飞速旋转了几秒,听懂了,“……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可以和你一起睡床?”
殷歌答非所问:“我累了。要睡了。”
百里星河颇感意外,旋即喜不自胜。他一早就做好了自己今晚又得露宿马车的准备,哪怕这几个月他和殷歌相处得再好,他们两个的关系也绝没好到可以睡一张床的地步,同榻而卧,抵足而眠,话说得是漂亮,可他从没想过,殷歌居然真的愿意分一半床给他。
他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踱到床边,看着床上那个背对着自己的人影,却迟迟不敢上去。
“再不上来就别上来了。”殷歌又道。
这次百里星河星河不犹豫了,他麻利地脱下外袍,掀开被子,像只猫儿似的钻了进去。
殷歌察觉到他好像塞了件东西在枕头底下。“……你把什么带上来了?”
“啊,没什么,是碎星。”百里星河躺到床上,分去一半被子。
自从殷歌将碎星转赠给他后,这把玄色横刀就成了他的贴身兵刃——他实在是太喜欢碎星了——百里星河用过重剑,使过□□,可这些兵刃太过笨重,都不衬他。后来他又学剑,但剑是君子之兵,他拿剑去使那些专门用来杀人的招数时,总觉得别扭,所以这几年,他一直没有找到一把称手的兵器,直到那天晚上,他拿着碎星大杀四方,心中便暗暗决定,从此之后,这就是他的贴身兵刃了。
“没人教过你,兵器不能放到床上吗?”
百里星河一愣:“为什么?”
殷歌翻了个身,睡姿由侧卧变成了平躺,眼睛依旧是闭着的。“在波斯有句谚语,大意是,若将刀兵置于床上,那么有朝一日,也会被刀兵弑于床上。”
百里星河道:“可兵器不在手边我睡不着啊。”
殷歌似乎叹了口气:“随你吧。”两人随即不再言语,并排着躺在床上,屋子里一时间静悄悄的。躺着躺着,百里星河却觉得有些不大舒服,他睡在靠外面的那侧,这床不大,睡一个人还绰绰有余,睡两个人就略显拥挤,而殷歌将近九尺的身高,已经占去了一大半,他的半边身子几乎是紧紧贴着床沿,一个翻身就能掉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身边的呼吸声渐渐均匀,殷歌大约是睡熟了。百里星河小幅度地动了动,往他那边挪了挪,见殷歌没什么反应,便又向他那边挪了几寸……如此反复几次,正当他暗自庆幸再也不用担心一翻身就掉下去了的时候,殷歌凉飕飕的语音忽然在黑暗中响起,“再乱动就给我滚下去。”
百里星河浑身一僵。他心里委屈,小声道:“可我这边没位置……”
话音一落,他便感觉到有只手揽过自己的肩膀,把他向床里面带了过去。等他再回过神,发觉自己已经躺在了床的里侧——殷歌主动和他交换了位置。
“殷……”
“要么就待着别动,要么就给我下去。”
他都这么说了,百里星河自然不敢再动,可是他也睡不着了。少年睁着一双黑亮亮的眼睛,在黑暗里目不转睛地看着身边的男人。
殷歌并不理他,自顾自闭眼假寐。然而,在如此灼灼目光的注视之下,实在难以入眠,少顷,他陡然睁开眼,眼底情绪既恼怒又无奈,“你到底睡不睡?”
百里星河老老实实地回答他:“我睡不着。”
“睡不着?”殷歌看他的眼神很是怀疑,“在缥缈旧墟,你顶着黑沙暴都能睡着。”
百里星河顿时想起两人初次见面时那丢脸的一幕。不过他在殷歌面前丢脸也丢得够多了,丢着丢着就无所谓了,因此,他只是脸上微微一热,便同他争辩道:“那是个意外,我当时又冷又饿又怕的——总之,两种情况不一样!”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咳……那个,我第一次和别人睡一张床,不习惯。”
殷歌哼了一声:“我也很少和别人在一起睡。”怎么就没你这么麻烦。
谁知百里星河一听这话就乐了。“很少和别人一起睡?”他重复了一遍殷歌的话,“你?教主大人,你说这话你自己信吗?你这个模样,肯定有不少人对你投怀送抱,否则,在飞天楼的时候,你怎么那么熟练?”
殷歌:“……”
见他不语,百里星河又拍拍他的肩膀,一脸“我懂我懂”的表情:“没什么,男人嘛,受欢迎是好事,睡就睡了,不要不好意思承认!”
殷歌沉默片刻,继而缓声道:“你说的睡和我说的睡,是两码事。”
百里星河道:“什么两码事?”
殷歌微低下头看他,一本正经:“你说的是动词,我说的是形容。”
百里星河一愣,旋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将下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双肩也跟着一抖一抖的,等好不容易笑够了,这才又开口道:“殷歌,真的……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幽默。”两人相处多日,他已经渐渐习惯不再称呼对方为“教主大人”,而是直呼其名,殷歌只在一开始时表现出了些许不适应,之后却没再多说什么,算是默认了这个叫法。
殷歌偏转视线,语气里带上了一分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戏谑之意,“那可能是你的眼睛不好,我明明一直都很幽默。”
百里星河:“……”
他现在是真的相信殷歌有幽默感了——虽然大部分情况下都很冷。
可能是方才憋笑憋得太辛苦,他现在越来越精神了,殷歌也一样,两个人都毫无睡意。
他们一起看着头顶的房梁,谁都没有说话。冬日里,连蝉鸣鸟叫都没有,屋内屋外都是一样的安静,唯有从窗户里透出几缕昏黄灯光,那是小院门口上那盏旧灯笼发出来的。
意识到那抹光亮,百里星河侧过脸,看了一眼落在窗棂上的灯光。“……唔,真的睡不着啊。”他低声咕哝,“难道是睡了三个月的马车,睡习惯了?”
殷歌:“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劝你尽早改。”
“……殷歌,反正咱们现在也睡不着,不如来聊聊天吧。”百里星河尝试转移话题,“还记得飞天楼的时候,那位赛先生说过的书吗?他口中的那位殷摩教主,他姓殷,你也姓殷,你们……”
殷歌道:“他是我父亲。”这一点没什么好隐瞒的。
百里星河双手枕在脑后:“我猜也是。‘殷摩’,殷乃汉姓,摩这个字,听上去却不像汉人的名字,焱教传自萨珊波斯,难道令尊……是胡汉混血?”
殷歌沉默片刻:“我父亲是波斯女子与汉人的后代。”
“那你呢?”百里星河没忍住追问道,“你母亲是汉人,对吧?”其实这很明显,殷歌高鼻深目,五官轮廓鲜明,肤色较之汉人更白,还长着一双蓝眸,很容易就能看出他的外族血统。
母亲……
殷歌厌烦地闭了闭眼,掩去眸中阴鹜之色:“不知道。”
百里星河奇怪道:“怎么会不知道?她不是你……”母亲么?
殷歌一个不耐烦的眼神瞟了过来,他瞬间噤声。“呃……没事,不知道就不知道吧。”百里星河干笑两声,眼看气氛又要转为尴尬,连忙又道,“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点我的事情。”
他清清嗓子,看向殷歌,一双桃花般的眼眸,蕴着融融笑意。“我上次说过,我从小父母双亡,是师父把我养大的。但其实呢,我师父和我阿娘,以前是好朋友。”
“我师父和我说,那天晚上,我阿娘刚刚得知自己有了身孕,就在回家的路上,她们经过了一片无人的旷野。当时天色已晚,风把天上的云雾吹散,一轮圆月从地平线上慢慢升起来,月光就像雪一样,落在地上,漫天都是一闪一闪的星星,天特别高,地特别远,一眼望不到尽头。”
“这个时候,我阿娘说,‘天高地远,云开雾散,月华如雪,星河灿烂’,她和我师父商量,说,如果肚子里的这个孩子是男孩,就叫‘星河’,如果是女孩,就叫‘雪华’。”他说着,又偏过头,对着殷歌微微一笑,“所以,我就叫星河了。”
“……”
殷歌思绪翻飞,忽然回到了三年前。那日晚上,他和瑶光一起相约出去骑马。
“你的真名叫什么?”两人一前一后地御着马。他还记得,那次谈话,稀松平常。
“啊?”少年明显没有反应过来。
殷歌道:“瑶光是你的道号,你原来的名字呢,叫什么?我似乎从来没有听你说起过。”
倘若他再仔细一点,便能看见当时少年眼中划过的一抹迟疑。
瑶光低头沉思了一会,忽的一笑:“紫微观观规曾云,一入此门,斩断红尘,什么父母兄弟,亲戚朋友,就都统统与我们无关了,更何况俗家姓名呢?”说到这里,他俏皮地冲殷歌眨了下眼睛,“殷公子,你就唤我瑶光吧……不过,可以不用再在后面加‘道长’两个字了,我可没那么老。”
月光下,少年的笑容纯洁无暇,猛然间,他只觉得自己的心口,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好吧,瑶光。”他听见自己这般道,“以后你也不要叫我殷公子了,就唤我的名字吧。”
“……好,殷歌。”
本章为过渡章,没有座谈会。
以下是作者本人心里话时间,不想看的可以略过了。
如果看到本章,说明你是《应不识》的忠实读者(其实我怀疑根本没有多少,或许根本没有?),但还是谢谢大家看我的文,非常谢谢你们的喜欢。
作为一个新手写手,也不知道要怎么和大家互动……如果可以,你们能教我吗?
其实我一直有看评论区,如果大家能和我交流的话,我会更高兴的!
最后,谢谢看完这则废话的你!
期待下章,进新副本!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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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十八 共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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