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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失眠 黎越半梦半 ...

  •   黎越摩挲了下触碰过林初衍嘴唇的指尖,看了眼时间,十点半。

      “困不困?”

      “不困。”林初衍含着饼干回答。

      “那再看会儿,困了跟我说。”黎越退回视频软件主页翻找电影,“有没有想看的?”

      “都行。”林初衍说。

      于是黎越随便找了部电影点进去。

      将近11点,黎越关闭投屏,搜了几首助眠的歌循环播放,用暖和的鹅绒被把林初衍裹紧。

      林初衍以为黎越会回去睡,可下一秒黎越却掀开另一张被子躺到了他旁边。

      这是单人床,抱在一块睡还好,可一人一个被窝就显得有些挤,两人都是一侧胳膊挨着床沿,另一侧胳膊紧紧贴在一块。

      地下室没有窗户,终端关闭的那一刻,林初衍整个人就像坠入了稠腻的黑暗中,片刻后眼睛适应了黑暗,才渐渐看清身侧的轮廓。

      枕边传来均匀绵长的呼吸声,林初衍动作极轻地在被窝中挪动,翻了个面侧躺着背对黎越。

      地下室的湿冷空气冻得鼻尖有些发凉,林初衍把被子向上扯了扯罩住鼻尖,呼出的热流喷洒进被子里,被窝放大了呼吸声,两道频率不一的呼吸在寂静中此起彼伏着。

      林初衍的记忆翻回到那天早晨。

      早晨醒来的时候闻到了厨房飘出的糊味,外婆在大榕树的藤椅里睡着,锅里的莲子黑米糕被熬成了硬邦邦的煤球,他关了火,煎了两个荷包蛋。

      米糕凉掉,荷包蛋也变冷。

      外婆睡得安详、宁静,琥珀般的光影汇聚在她身上,风一吹,漂亮的光影便轻轻摇散了岁月,在火焰中化作一捧轻盈又厚重的灰烬,束缚进小小的方盒。

      烈火将空气灼烧扭曲,焚尽承载了二十一年回忆的家。
      刀刃刺穿手掌,肮脏的笼子、巴掌、鞭子……伤口溃烂,仇恨与痛苦一刻不停地蚕食着他的脑子。

      又失眠了。

      林初衍睁开眼睛,眸光空寂,忽然觉得有些冷,裹紧了身上的被子。

      “睡不着?”身后响起黎越的声音,声线很沉很低,含着困倦的鼻音。

      林初衍不想回话,片刻后还是应了一声,而后听见黎越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些什么,听不分明,只一味地应下。

      一只手扯开了身上裹得严实的被子。

      林初衍不敢动,后颈被黎越呼出的温热气流弄得酥痒发麻。

      “瘦了。”黎越在半梦半醒间一把将他捞进怀里,手臂松松垮垮地环在腰间,恰好圈出了一方安稳。

      林初衍将身子蜷起一些,手背无意间擦过腰侧如山脊般突出的肋骨。

      瘦了吗?或许吧。

      下一刻,耳边再次传来悠长的呼吸声,黎越抱着他重回陷入恬静的酣眠,呼出的气流擦着他的耳尖飘过去,温暖地浸润了呼吸。

      后方飘过来的绵长鼻息好似带着催眠剂,困倦感伴随着那轻浅的呼吸一阵阵漫上来,令林初衍浅浅地睡了过去。

      晨间,林初衍睁开洇着困意的眼眸,意识尚在朦胧间沉浮,身后那具身体贴得极近,将他的肩背捂得滚烫。

      被褥间的体温与对方的气息交织,竟让他难得地卸下防备,于静谧的困倦中生出了一分久违的恍惚与安逸。

      他掀开被褥,轻声下床去了趟卫生间。

      卫生间旁的杂物室正由佣人清扫着,扫帚下的秽物散发出腐烂的恶臭。

      林初衍朝气味源头瞥了一眼,目光猛地滞住。

      灰尘中躺着三根长条状的物体,呈现出脏污的灰褐色,表皮松弛溃烂,脱落的指甲盖混在尘土里。

      寒意顺着林初衍的脊椎骨一寸寸地攀爬开,头皮发麻困意全无,身上那点儿在被窝与拥抱中捂了一夜才捂出的暖意与舒缓顷刻间散了个彻底。

      睡梦中,黎越抻长胳膊以自己为圆心捞了一圈儿,没捞到人,困意消了大半,从床上坐起身。

      房门开着,门外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林初衍穿着睡衣慢吞吞地走了进来。

      黎越想起原文中有个主角受从笼子里逃跑的剧情,正好可以趁着现在把那个剧情点完成。

      于是用睡意未消的温吞声线念起了原书台词:“敢跑?谁给你的胆子跑的?再跑腿打断。”

      林初衍的心脏骤然一紧,身子顿在原地。

      “开个玩笑,抱歉吓到你了。”黎越踩着拖鞋快步迈步到他身侧,抓起他的手,将掐着掌心的手指掰开。

      林初衍的手瑟缩地挣了下,面色难看,手指与掌心的连接处好似泛起阵阵幻痛。

      察觉到异常,黎越没再碰他,将人带出地下室。

      林初衍眸光沉沉,木讷地跟在黎越后方,脑子里不断闪过那三根混在灰尘中的断指。

      “别跟着了回去吃早饭,有事通讯喊你。”黎越按住他的双肩,像转方向盘那样把他整个人调转了个方向,面对不远处的医疗室。

      猝不及防的触碰打断了思绪,林初衍的肩膀微不可察地抖了下,快步返回医疗室。

      他没什么食欲,餐桌上有什么就吃什么,三明治、煎蛋、热咖啡,味同嚼蜡。

      林初衍按了按发疼的太阳穴,疲惫地倚在床边,盯着白色墙壁久久出神。

      窗边的绿植昨日晒了一整天的太阳,叶片的边缘已经有些萎了,许久未进食的金鱼伸着脑袋在水面找食物。

      他自己都过得一团糟,更懒得分出精力去管这些绿植和金鱼。

      门被敲响,林初衍以为是彼伦医生,没什么动作,只淡淡说了声“请进”。

      彼伦医生通常套着件白大褂,而门边的身影却是与之相反的黑色,林初衍侧目看过去,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厌恶,起身迎接。

      说是迎接,其实就是面对黎越站着,黎越移动到哪儿,他就把视线投向哪儿。

      捏捏乐摆在薄荷盆栽下方,表面落了一层灰,手指饼干一包未少。

      黎越用林初衍的刷牙杯接了水,将杯子递过去示意他浇水。

      林初衍照做,浇完水后站在原地等候,直到黎越让他给金鱼喂食,他才拿起鱼食倒下去,喂完食后又一动不动地站着。

      家养的猫木讷寡言,让做什么就做什么,没让做的事半点也不多做。

      黎越颇感无奈,抬手摸向他的头发,试图通过触碰拉进距离。

      林初衍却在黎越抬手的瞬间合上了眼皮,脖颈瑟缩。

      初入斗兽场时他反抗得很凶,被扇得耳鸣目眩牙齿磕破口腔,被辱骂鞭打,迟迟不肯服软求饶。

      直至濒死之际,他想明白了不再挣扎,因为还未让害他至此的恶人遭受报应,未取回外婆的遗物,即使他无能平庸什么都做不到,也至少可以在逢年过节时去墓地陪陪外婆。

      黎越伸出的手顿在半空,收回。

      方才的躲闪完全是身体遭受剧烈疼痛后做出的下意识反应,林初衍很快睁开了眼睛,微微抬眼与黎越对视,在寂然中等待下一个命令。

      黎越静静凝视他的眼睛。

      这双眼眸分明是如红宝石般明艳矜贵的色泽,却丝毫不似宝石那般清亮,反而像沉寂于寒潭底部的稠厚冰魄,冷寂、生硬。

      黎越捏住林初衍的袖口轻轻搓了搓。

      卫衣是热的,带着夏日的温度,应该不冷。

      林初衍手中突然被塞进一团柔软的东西。

      是捏捏乐。

      捏捏乐柔软得过分,轻轻一按压,整只肥嘟嘟的小猫就成了一滩软趴趴的猫咪烧饼。

      他的手一使劲就会疼,而这个捏捏乐就像一团松软可口的棉花糖,捏许多下手也不会疼。

      林初衍又被要求着做那些无聊的事,玩捏捏乐,吃几块不同口味的饼干,描述饼干的口感与气味,而后站在窗前倾听蝉声与鸟鸣。

      他认为黎越已经彻底将他视为一只笨拙的、什么都不懂的宠物猫,用一两个无聊的捏捏乐与几块饼干就能逗弄上许久。

      *

      黎越将S级营养液加进了林初衍每日的餐后的饮品里。

      饮品是鲜榨的混合果蔬汁,每日的口味不一,却无一不是温热的。

      林初衍大部分时间都在发呆中渡过,从不关注自己每天吃了什么喝了什么,只是味同嚼蜡地填饱肚子。

      晚饭后,林初衍有时是陪彼伦医生散步,有时则是被黎越要求做一些奇怪的事,比如去花园摘一朵花,或者去草地薅一把绵羊的羊毛。

      黎越让他每晚八点去地下室。

      第一次他提前了3分钟,黎越正窝在笼中的单人床上选电影。
      第二次提前了5分钟,黎越正在往零食推车里摆零食。
      第三次提前10分钟,黎越在铺床叠被子。

      林初衍无法理解黎越“睡笼子”的癖好,只知道作为一名“宠物”,不能比“主人”晚到。

      第四次,他提前半小时就进了地下室,如具木偶般一动不动地坐在床侧。

      几分钟后,黎越抱着一箱零食出现。

      黎元川当然不会让自己的亲儿子饿死,庄园的日常开销依旧照旧。黎越让厨师把每日采购的名贵食材换成土豆、鸡肉之类平价又好吃的食物,省下的那笔钱让佣人买零食。

      黎越将零食放到推车上摆好,抬手揪了下林初衍的头发,说:“让你八点过来,知道什么叫准时吗?以后不许提前。”

      这些天他在黑不溜秋的地下室待得够够的,要不是任务要求,他是一刻也不想多待,偏偏林初衍还一次比一次来得早。

      发根的位置被揪得有点儿痒,林初衍抬手摸了摸,发觉那撮头发被黎越揪得翘了起来,于是顺手压回去。

      下一刻,他被黎越摁到床上,还未来得及产生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暖和的鹅绒被就绕着身体裹了一圈,手中多了两包配料健康的饼干。

      电影开场,旁边响起黎越吃薯片时发出的咔嘣咔嘣的脆响。

      林初衍撕开饼干包装,咬下一口。

      “咔嘣…”

      *

      整整一星期,黎元川都没有要将黎越的身份id放出黑名单的意思,显然在等黎越服软。
      服软就要跟着家教从早学到晚上课学习,他的人类形态撑不了那么长时间。

      原文与恶人相关的部分还有个大剧情,斗兽场的某个特殊场所每晚九点开放,只要交笔钱或者带进去一个奴隶,就可随意对待场内的所有奴隶。

      恶人们玩腻了主角受,想玩些新鲜的,便将主角受绑住双手带了进去。

      当时的主角受被折磨得身上全是淤青,身形消瘦死气沉沉,恶人又刻意将他装扮的奇丑无比,旁人看都不屑多看一眼,于是他就缩在角落安稳地待到了散场。

      为了完成这个剧情点,黎越每日关注着斗兽场的直播间,终于蹲到人流量较小的一天,当即收拾一番带林初衍过去。

      林初衍跟着黎越登上气悬浮车。

      黎越在操控台前输入地址。

      ——斗兽场。

      林初衍瞳孔骤缩。
      这三个字伴着巴掌、辱骂与鞭子沉重地砸到身上。

      他要被黎越带回那个地方。

      气悬浮车缓缓上升,朝着目的地快速行驶。

      分明在此之前,他们还躺在同一张床上看电影、吃零食、睡觉,黎越会揭开如粽子叶般包裹着他的鹅绒被,然后便是一个横跨了整个夜晚的、温热而漫长的拥抱。

      这些不过是黎越与他玩的一场饲养宠物的温情游戏。

      从看见杂物室里的三根断指时,他就该清楚,自己会与前一只宠物一样,看着自己的断指在地下室内发霉、腐烂。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失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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