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黑名单 黑名单，未 ...
-
凭借与父亲相似的面貌，林初衍被父亲生前的朋友认出，两人在星际机场附近的咖啡店聊了许久。
此刻，他才从父亲的好友塞尼弗口中得知父亲的信息。
父亲名为威顿·穆勒，纯血种白狮兽人，任职于联邦反间谍情报部门。
联邦边境的另一侧是虫族帝国，虫族曾多次派间谍潜入边陲星球。联邦派他父亲前往边陲星调查，调查途中认识了他的母亲。
后来父母遇害，塞尼弗携人赶到时，只有怀孕的母亲还残存一口气，却也在生下他后离世，塞尼弗只得把刚出生的他抱给外婆养育。
可悲的是，他父亲死后惨遭上级诬陷，成了勾结虫族的叛国罪人。
塞尼弗为好友据理力争，孤掌难鸣，连自己都差点被污蔑成同谋。
当年情况特殊，林初衍的父母并未结婚领证。为了保护他，外婆在为林初衍注册身份id时花了大笔钱买通关系，更改掉真实的基因信息。
自此林初衍摆脱了“叛国贼之子”的恶名，成了外婆从路边捡来的“弃婴”。外婆很少提及他的母亲，对于父亲更是缄口不言，两人安安稳稳生活了21年。
半个月前，塞尼弗才得知林秋书离世，忙完手边的事第一时间赶了过来，四处寻找林初衍的踪迹。
杯中的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苦涩的味道灌满林初衍的肠胃。
在塞尼弗看来，20岁左右的年轻人普遍爱吃烧烤、奶茶、甜点，而不是一杯一杯地往肚子里倒没什么甜味的咖啡，甚至颇有几分把咖啡当酒灌的架势。
他将草莓甜甜圈与黑糖牛角包推到林初衍手边：“孩子，尝尝这些。”
一声“孩子”令林初衍的思维停滞了片刻，拿起甜甜圈咬上一口，草莓酱的甜腻冲淡了口腔的苦味。
林初衍的神色平静得过分，无悲无喜，似一盏挂在巷口的廉价路灯，冬不知寒夏不知暖，无声无息地挂在那。
许久，巷口的廉价小灯泡背着拼尽所能的疯狂执拗离开了破败小巷，被都市的绮丽光辉遮盖住微芒，踏上一条艰难到几乎望不见终点的路。
*
塞尼弗的人脉还算可以，为林初衍争取到进入联邦第一军校学习三个月的机会。
入校那天下了场暴雨，闪电将天际撕开蛛网般的纹路，压着雨中的人负重前行。说是天不遂人愿，林初衍更愿意将这场雨视为簇拥他奔向胜利的浪花。
前几日的体能训练有些吃不消，但凭借体内的白狮血脉，他不出一个星期就适应了高强度的特训。
短短三个月，林初衍充分展露出了指挥官得天独厚的才能。超强的信息处理能力与超卓的记忆力，能轻而易举将冗长的文字与复杂的图表印入脑海，高效的信息整合处理能力连导师都惊叹不已。
他成功在联邦第一军校留了下来，并在第一年的模拟测试中取得优异成绩，于一众指挥官预备役中脱颖而出。
他得到联邦首席执政官克利蓝德的赏识，对方很照顾他，会主动为他办理金额6位数的季度补助金。有时路上遇见了甚至会主动请吃饭，尽可能帮他减轻经济负担。
主星物价贵、消费水平高，军校内的大多数场所设施均是收费的，体能训练室、全息模拟仓、机甲、枪.械……林初衍的资金几乎全部用于提升自我，饮食与生活用品方面的开销仅占极小的一部分。
他手里握着前任金主给的1000多万，这笔钱花个四五年不成问题的，前提是必须节省，不能有任何娱乐。
当然他没时间娱乐，每天太忙了，连睡满6小时都是奢侈，睡眠时间普遍只有4至5个小时。
林初衍不允许自己停下。
收到边陲星导师的通讯时，他才猛地想起那边的学业还未完成，抽时间完成了毕业论文与线上答辩。
一段时间后，他收到辅导员寄来的毕业证与毕业照。
辅导员提前在第三排靠边的位置留了个空位，拍了毕业照后再把林初衍p上去。照片里的青年穿着学士服，嘴角上扬笑得开心而明媚。
过去的某天，下了课，他看到外婆发来的消息，外婆说做了他爱吃的番茄水煮鱼与黑米糕，还买了一个水果小蛋糕与一只长得与他有几分相似的布娃娃。
短短的几则消息令林初衍心口发暖，嘴角幸福地扬起。
笑容恰好被一位暗恋他许久的同学拍了下来，红着脸问能不能加个联系方式把照片发过去。
林初衍自幼无父无母，是同龄人中被排挤的异类，不明事理的小孩子经常恶意地用从大人口中听到的词汇辱骂他。
——没人要的小野种。
——死了父母的可怜虫。
——母亲跟野男人苟.且生出的杂种。
……
几岁的孩童不懂这些话是什么意思，只知道小伙伴都在这么说，自己不说可能会被讨厌会没有朋友。
他们不想和这个没人要的小野种一样没有朋友。
林初衍早熟，识字又快，比同龄人聪明，他起初不懂“小野种”和“苟.且”的意思，后来用外婆买的儿童手表搜索一下就懂了。
他想把欺负自己的人狠狠揍几顿，但他们身后有爸爸妈妈、有爷爷奶奶、哥哥姐姐……他只有外婆，他不能让外婆为难。
四五岁的小孩憋着心事与委屈，在成长中渐渐封闭自我。
他极少对除外婆之外的人流露情绪，外婆常说让他多笑笑，别成天总是绷着一张脸。
照片里自己的眼尾含笑，笑意冲淡了眉宇间的冷意。
他认为外婆会喜欢这张照片，于是加了对方的联系方式，把照片分享给外婆。
回到家，外婆看着照片笑眯眯地调侃，让他把小姑娘领回家当媳妇。
外婆盼着他毕业，盼着他结婚生子，让只有他们二人的家热闹起来，欢欢喜喜。
笑容。
林初衍不记得自己多久没笑过了。
家。
没有家。
他买了个相框把毕业照装进去，和外婆的照片放在一起，也算是让外婆看到了她期盼许久的毕业。
*
第二年。
林初衍戴着奖章登上联邦第一军校的表彰大会，得到联邦高层的赏识。
所有人都看到了他的才能与努力，用华丽的辞藻赞美他拼尽一切的上进心与超脱平凡的野心。
林初衍身形笔直地立于台上，在喧嚣声中静默地直视前方。
他是孤儿，无背景，易掌控。
某些军阀财阀家的少爷小姐在军校不怎么上进，上面主要是想借着这次表彰压一压那些少爷小姐的脾性。
今日过后，他估计要面临不少麻烦。
幸亏首席执政官克利蓝德是位不错的好人，替他解决了不少麻烦，他也能将更多精力放在自我发展上。
*
过年，难得的清闲。
来到主星的第一个年，林初衍是与父亲好友一家过的，年后父亲的好友被调去其他星球，第二年以及此刻的第三年他只能自己过。
时间猛地空下来，他窝在宿舍竟不知该做些什么，于是从早上醒来的那一刻就开始发呆，时不时瞥几眼终端屏幕。
塞尼弗发了个新年红包，他回了句“新年快乐”，没收。接着是克利蓝德的新年红包，他也回一句“新年快乐”，红包同样不收。
一整天，零零散散收到了五六条“新年快乐”，林初衍一一回应。
一句简单的“新年快乐”后，对面便没了回应，许是都有自己需要忙碌的事。
夜幕降临，天际炸开璀璨夺目的烟花，巨大的轰鸣声忽地令林初衍陷入莫大的孤寂中。
找点事做吧。
他随便翻出一本书，捧着书许久却看不下半个字。
找点事做吧。
点开短视频软件，看着视频扯出一个很淡的笑，笑了后才意识到这是一个科普视频，并不好笑。
找点事做吧。
林初衍从宿舍楼下的自助贩卖机买了些吃的。
午饭的泡面是加了淀粉肠与卤蛋的豪华版，饭后零食是一包饼干。
饼干香浓的芝士味在舌尖化开，隐约觉得味道不对，看向配料表。
配料表很杂，各种添加剂都有，不如他之前吃的芝士饼干干净。
思及于此，林初衍的睫羽忽地颤了下，放下饼干，开始回忆形形色色的人。
想外婆，想完全没有印象的父母，想曾经的同学老师，想早餐店老板，想食堂打菜阿姨，想送货机器人，导师，克利蓝德……
无数道身影从脑海掠过，他拼命回忆曾闯入自己生活的所有人，让一张张面容挤满自己的思绪。
去了趟卫生间，扶住，水声，手指无意间擦过毛发。
发丝曾在刀刃下飘落，缓缓生出点点发茬，短、偏硬，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生长、蔓延，变回现在这般蓬软的形态。
窗户半掩，寒风吹落了桌边的饼干袋，淡黄色的饼干碎屑落一地。
林初衍蹲下身子清理，手指沾上些许油渍，沾上带有香精气息的芝士味。
思绪中挤入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面容。
他还是从回忆深处望见了那双深绿色的眼眸。
深邃、沉寂、冰冷。
平和、温润、含笑。
记忆将眼睛的主人分割成怪异违和的两部分，令他久久难明。
时间刚过8点，闭合的窗帘将烟火迸出的绚烂光辉隔绝至外界。
林初衍缩进被窝早早入睡，想早些结束这与自己无关的一天。
睡意朦胧间，他隐约觉得身后传来一团暖意，动了动身子，将自己缩进身后坚实温暖的怀抱中，又在下一秒猛然惊醒。
林初衍掀了被子下床，重新拉开窗帘，裹着绒服屈膝坐在床上，望着夜幕出神。
响亮的轰鸣一声盖过一声，将稠厚的孤寂无限放大。
夜渐深，困意席卷上来，惺忪睡意模糊了意识，他盯着终端，鬼使神差地开了黑名单，找到那个尘封已久的头像。
林初衍清楚，自己与黎越那种世家少爷是两个世界的人，分开之后自然不会再有什么关联，他认为自己应该自觉一些，主动与对方撇清关系。
手指在删除键上方停留许久，最终还是拐了个弯，把对方拉进黑名单，也算是撇清了关系。
前任金主在黑名单中孤零零地躺着，头像没变，网名也没变，似乎一切都未变，似乎只要他回头，黎越就会温和地朝他伸展开臂膀，说：抱一下。
手指不受控制，把人从黑名单放了出来，本以为对方早已将自己删除，点开聊天界面，入目却是未读的99＋条消息。
时间跨度很长，从三年前到今天。
一个个过期的红包与一条条直白的思念，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却又轻柔温软的毯子，将林初衍从头到脚罩了个严实，暖的。
心跳恍惚漏了一拍，一股难以言喻的窒息感笼了上来，沉重而庞杂的情绪交汇于胸口。
像被从鼻腔与喉咙灌入了一瓶酸甜掺半的胶水，胶水沿着呼吸道涌入肺腑，再伴随流淌的热血灌满四肢百骸，压抑、沉重、炽热，无法喘.息。
】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黑名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