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风愿》余八柚

5、很甜很甜（一） 几百岁的人

　　　　禀胥风尘仆仆站在她面前。
　　战袍未脱，斑斑血迹触目惊心。
　　“你，回来了？”她想他一定是受了很重的伤，不禁泪目。
　　“别哭，不疼。”
　　他轻描淡写褪下战袍，肩负刀伤，背负箭伤，很多伤疤已经愈合，却留下深深的结痂。这饱经战乱的身体，和那张脸真是对比分明，结实的线条与那累累的伤口也是相映成衬。
　　他疲惫的倒在她怀里，“别动，就这样抱一会儿就好。”
　　虽只有一面之缘，可她却觉得他无比熟悉，似乎曾经灵魂相交，却又想不起来。
　　“你需要尽快疗伤。”
　　“不急。”他闭着双眼拥她在怀里，似乎就会有无穷的力量。
　　时间点滴溜过。
　　瑞梦没头没脑闯了进来，正撞见这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了，手中仙汤险些落地。
　　他松开她，轻道，“瑞梦，你是想挨罚了吧。”
　　“上神饶命，我只是想给孤风送仙汤呢。”
　　“快过来，别害怕，他吓唬你呢。”她嘴角浅笑，一副正妻模样。
　　瑞梦被糖齁到，酸里酸气，“上神，你不是说，就是一个下界的天师，让我们小心伺候吗？”
　　禀胥尴尬，冷面道，“多嘴多舌。”说罢看向孤风，“把药喝了。”
　　她尚有些虚弱，心房仍隐隐作痛，“喝药对我来说是救命，你不用这样每天盯着我。”
　　“我带你出去走走。”他见她放下仙盏，拉着她的手腕道。
　　她从没见过如此大的宫殿，“赤游宫，好大呀。”
　　“假设天族三分，赤游便占一分。”他仙法点去，院子中间的一颗千年古树瞬间绽满绯红色花朵。
　　他轻轻亲吻她额头，眉间瞬间开出绯红花印。
　　她那微微刻印的痛让她簇了簇眉，“上神，你这是……”
　　“从此赤游宫，你便可来去自由，众仙将像对我那般对你。”他轻抚那花印。
　　这是标记了，我是他宫中所有？
　　战神果然霸道。
　　“可是，我若回到溪山，被人看见了不太好。”她怕极了仙师。
　　“我印上去的，只有我有权利消除它。”他嘴角含笑，“见印如见战神本尊。”
　　花瓣被仙风拂过，散落飘零，漫天红韵。
　　“太美了，这花树有名字吗？”
　　“它没有名字，百年前与妖族一战，天族死去的将士之血气凝结而成，正气大过灵气，应该是个男娃娃。”
　　“噗……你说这花树是个男娃娃？”
　　“嗯，也许百年后，它修炼成仙，就会是个浩然正气的男孩吧。”
　　她看向他，身为战神，看着无数的将士以身赴死，他的内心一定很凄苦吧。
　　“禀胥。”她终于肯唤了他的名字。“千百年来，你都是这样，受伤了感觉孤独了就看看这花树？”
　　他睫毛颤动，“嗯。”
　　她望向这个少年面庞的孤独神仙，为什么会有一种想要永远陪伴他的冲动。
　　“疼的时候，你也会哭吗？”
　　“战神，没有眼泪。”他说出这几个字的时候，有些无奈。
　　也许是因为虚弱，也许是因为深有同感，也许是因为早已倾心相赴。
　　她踮起脚尖，右手拂着他脸颊，小心亲吻着冰凉的唇。
　　花树下，绯红风畔，二人缱绻相拥。
　　“溪山子弟，表达爱意，都是这样直接吗？”他羞道。
　　“谁说，那是爱意？”
　　“不是吗。”
　　“才不是。”
　　“可我想常常这样拥有你。”
　　“你们天族，表达爱意，都是这样直接吗？”
　　“是啊。”
　　他说完便昏睡在她怀里。
　　“禀胥？你怎么了？”几位仙侍忙赶来将他送回寝宫。
　　瑞梦大惊，“上神怕是伤得太重了，我去请空尽上神！”
　　空尽？那又是谁？
　　她担心的来回走动，直到殿内幻身出现一位陌生上神，白发白袍，仙气袅袅。
　　“空尽上神？”她猜想道。
　　那上神盯着她眉间花印，错愕眼眸中惊芒闪过。“孤风？”
　　“上神如何知道我？”
　　空尽不答，径直去往禀胥身边。
　　他轻道，“这只是战神肉身，他把战魄留在了北境。”
　　“上神的意思是，他之所以伤得这么重，是因为仙魄离体了？”
　　“嗯。”
　　“他，为何要这样？”
　　空尽上神低头不语，只是道了一句，“恐是在这宫里，有十分牵挂，不得不回来的理由吧。”便要带着战神离宫，“仙魄离体太久，真身无所依傍，所以才会这样，放心，我将他带回北境不日便可恢复。”
　　“好，多谢上神了。”
　　空尽看着她有些出神，只是点头示别，便消失在云雾中。
　　瑞梦匆忙从宫外跑进来，“空尽上神呢！他来过了吗？”
　　“嗯，已经带着禀胥走了，说不日便可恢复。”
　　“哦，那就好那就好，真是吓死了，从来没见上神伤得这么重过！”她轻舒了一口气，突然注意到孤风眉间花印，扑通一声跪到地上。
　　“瑞梦，你在干什么，为何忽然拜我？”
　　“孤风，你不知你额间印记是什么吗？”
　　“我……我不知道。”
　　“那叫合欢印，与战神大婚后的正妃才会有！只有……战神可以种。”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我是上古玉鹂鸟，年纪比战神还大呢！论辈分，战神也得唤我一声姐姐！啊，不，婶婶！”
　　“噗……”她被逗笑，“你竟然已经上万岁了？为何给战神做仙侍？”
　　“我才不是要给战神做仙侍，我是要跟你回溪山！”
　　“什么？你要去炼冢？”
　　“才不是，我要去寻一个人！”
　　“谁啊？”
　　“我也不知道，就是那么萍水相逢而已。”
　　“萍水相逢，那你为何执念这么深？”
　　“可是，一眼万年啊。”
　　“哦，我知道了，你是有了意中人吧？而且，还是溪山仙徒？”
　　“嘘，我把我最重要的秘密都告诉你了，你要替我保密！”
　　“嗯，那你知道空尽吗？”
　　“你说空尽上神？”
　　“我在囚仙池遇到过一个人，她也提起过空尽。”
　　“空尽上神，这三界之内，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也没有他决定不了的事，他手里拿捏着所有人的命运。”
　　“司命？”
　　“嗯。他本是人族道士，但在千年前降魔有功，就被封为上仙了，后来又为帝君出谋划策，封印了魔王，又飞升了上神。”
　　“哦，千年之内就从人族飞升上神，真是好厉害。”
　　“厉害是厉害，这老头脾气怪得很，整个天族也就和战神走得近，连帝君他都不见。”
　　“哦。”她眼前又出现了空尽方才初见她时闪烁不定的眼神。
　　“你在想什么？”
　　“我……”
　　“又在想上神了？我这就飞去替你看看，一柱香的时间便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