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影碎蝶》小时月不识

9、蒙尘的真相

　　陈颖两手紧紧相扣，指尖都掐出了青白，终是绷不住了，一头埋进双手，低低地呜咽两声。内心极度挣扎，再次开口：“我告诉你们……”

　　两年前，3月12日——
　　陈颖夹着公文包，从楼道里匆匆走过，抬腕看了看时间。呼，要上课了，还好来得及。
　　“噔噔蹬”高跟鞋踩地的声音，路过一个废弃厕所，隐隐约约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有男生的骂喊：
　　“给我打，狠狠地打！”
　　“扒光她的衣服！”
　　还有女生不断的求饶：
　　“不要，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啊！走开！别碰我！”
　　陈颖一下子便明白了里面发生了什么，面色“唰”地发白。出于职业的本能，陈颖当机立断用高跟鞋，踹开了本就摇摇欲坠的木门。
　　门“砰”地打开，对上里面三个男生惊愕的表情。为首的，就是肖存。蒋小蝶被他们堵在墙角，蹲在角落，哭得梨花带雨。
　　陈颖呵斥道：“肖存，你做什么！！”肖存见有老师来了，心中一惊，一把将女孩推倒在地，侧身冲出厕所，头也不回地跑了。
　　陈颖上前几步，伸手想要扶起蒋小蝶。
　　蒋小蝶衣衫凌乱，缩在墙角，双手捂住头。看到有一只手伸过来，还没看是谁，就尖声道：“不要！走开走开！”用力地打掉陈颖的手。衣袖往下落了一截，雪白的手臂满是青紫的伤痕。

　　过了好久，她才扶着墙，眼神涣散地起身，紧并的双腿已有些麻木。她一下下地啜泣，声音越来越小，看上去情绪逐渐平复下来 。
　　“老师，如果警察来了，你能不能帮我告诉警察……”她小心翼翼地开口。见陈颖神情犹豫，用恳求的双眼注视着陈颖，“求求你……”
　　陈颖生怕她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抬起两只手，忙着答应：“好好，我们先出去。”说着，又去搀扶蒋小蝶。
　　蒋小蝶摆摆手，表示可以自己走。她挤出一个苦笑，跟在陈颖的身后，走出废弃厕所。
　　“你先……”陈颖刚一回头，只见蒋小蝶如闪电般，趔趔趄趄地踩着楼梯，冲向顶楼！
　　陈颖心生不详的预感，赶紧快步跟上。脚下的高跟鞋跑起来不利索，脚跟一扭，直接跌倒在楼梯上。“嘶”她咬牙起身，脱下高跟鞋，赤着脚跑上楼梯。

　　蒋小蝶背着身子，站在天台边缘。远远地，朝姗姗来迟的陈颖莞尔一笑。
　　“老师，谢谢你。”
　　陈颖见状，立刻往前一扑，破音道：“不！不要！”

　　老师，真的谢谢你。
　　蒋小蝶笑容依旧，闭上双眼，借重力向后一躺，眼角有泪水淌落。如一只折断双翅的蝴蝶，从天台高空直线坠落……
　　陈颖嘴角勾起，露出一个苦笑，喃喃道：
　　“她那么信任我，我却……”

　　陈颖往前跌跌撞撞走了几步，似乎不相信眼前所见：“不会啊，怎么会。”
　　她怎么就这么跳下去了。她还那么年轻。
　　“呜哩呜哩”是警笛声。
　　对，我要下去找警察。我不能让她就这么死了！

　　“我想去找警察，可我刚走到楼梯口，就被校长拦住了。在他身边，站着肖存。肖存，是校长的儿子。”
　　“校长问我去做什么，我说，我看到了一切，我看到了他儿子所做所为！我要去告诉警察，蒋小蝶是肖存害死的！”

　　校长挤出一个文质彬彬的笑容，温和道：“陈老师不必那么着急啊，咱们可以好好谈谈啊。”
　　“还谈什么！”陈颖冷冷地道，手慢慢抬起，指向肖存，“就是他，害死了我的学生！他要得到报应！”
　　校长勾勾嘴角：“陈老师，如果我用高级教师的称号跟你换呢？”
　　“你别想贿赂我，我家里再拮据，也不需要你的施舍！”
　　“是啊，陈老师，可是你不为自己想，也该为上有老下有小的家庭想想吧。”
　　“你什么意思？”
　　“陈老师，据我了解，你的父母年老多病，每年都需要大量的体检费与医药费吧？你的小女儿，明年就要上一年级了，幼儿园学费昂贵，你负担的起吗？每个月家里大量的支出，光靠你那点微薄的薪水，根本不够吧？”
　　校长目光犀利如刀刃，直直剜进陈颖的内心。
　　“如果，你答应了与我的交易。我可以马上授予你‘高级教师’的身份，你的工资也会成倍增长，你完全可以让父母接受最好的检查，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让所有人都羡慕你。”
　　“但若是，你敢向别人透露你今天所看到的，哪怕是一个字。我都会让你丢掉这份唯一的工作，收拾东西，立刻走人。
　　校长终于不再遮掩，露出虚伪的面具下毒蝎般的心思。
　　“怎么样，要不要考虑一下？是已死之人所谓的真相重要，还是你一家老小的生活重要？”

　　“然后，你就违背了自己的承诺。”

　　陈颖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轻叹一声：“是啊，我不能让一家子都饿肚子，只能选择想他妥协。这件事情被我埋藏在心底整整两年。直到那天——”
　　陈颖顿了顿，有些干涩的嗓音微微颤抖：“我收到了那份贺卡，里面夹着一张照片，蒋小蝶的。贺卡上用红笔写着三个字：为什么？”
　　“我就知道，是她回来了，她来报复我了。”陈颖愧疚地垂下头，“当年是我对不起她，她恨我也是应该的。”

　　“等等。”江莫出声打断，“你为什么确定是蒋小蝶，不是恶作剧？”
　　“——因为字迹。”陈颖说，“我把那封信和她以前的作业，拿去给专家做了字迹鉴定。结果表明，很大概率是同一个人写的。”
　　江莫皱眉：“可是当年蒋小蝶已经当着你的面跳下去了。”
　　“对啊，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就在一个小时前，她又出现了。她给我打了一个电话。”

　　手机尖利的电话铃回响在空旷无人的办公室。陈颖瞅了眼未知号码，心里一咯噔，按下接通键：“喂？”
　　电话那端安静片刻，十秒，十五秒。
　　“喂，谁啊？”
　　许久，一个女声在寂静的地方响起：“陈老师，为什么？”
　　“为什么啊……”
　　“不是说好要替我伸冤的嘛……”

　　陈颖掏出手机，荧屏朝向江莫和孟艺昕，说：“你看，通话记录还在呢。”
　　江莫眼眸闪过一瞬惊喜，向一旁的林淮招招手。
　　林淮提着片刻不离手的电脑走过来：“江队长，干什么？”
　　“诺，交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