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莫许

38、回归

　　这才半学期不到，沈渝铭在学校里消失了整整一个周，就算与他相熟的人不多，也在论坛上引得了一番讨论。

　　论坛议论纷纷，都在猜测沈渝铭去了哪儿。他本来就长得好，校里挺多人关注他的，虽然不在明面上讨论，但背地里免不了悄悄来打听。不过他们自己班里的人都不了解，就只能跑来跟沈奈随和苏华海问了。

　　苏华海不知道倒也正常，但大家都晓得沈渝铭住在沈奈随家里头，关系好的不行，在苏华海那儿碰了壁，便来找沈奈随。

　　八卦不能太过明显，大家都是小心翼翼旁敲侧击。沈奈随嘴还是严实，不过其他时候被众人这么一逼，一闹，一套路，还是能被套出点消息来的。可惜这次沈奈随也什么都不知道，即便是他们绞尽了脑汁，也愣是得不出一星半点的消息出来。

　　回到家，吃不到沈渝铭做的饭了，听不到沈渝铭的关切提醒了，沈奈随近几日精神都变得不太好。

　　沈渝铭回来的消息，沈奈随是听苏华海说的。

　　这会儿沈渝铭已经到学校有一会儿了，是在早自习。大家都在忙着早读，路上的人不多，要不都是些老师们，看见他的学生没几个，大家也都不知道这事儿。

　　他穿着黑色卫衣，卫衣的帽子盖在头上，眼睑下乌青一片，脸色也没好到哪儿去。沈渝铭在办公室跟老王说着些什么，苏华海去帮语文老师发习题，路过老王办公室的时候瞥了眼，这才被看到。

　　“铭哥戴着帽子，还真别说，要不是看的人是我，还真认不出来那是随哥。”苏华海跟沈奈随沈渝铭厮混这么久了，在学校里说是对沈渝铭最熟悉的人之一也不为过，他这话说的还真没错，“我没跟别人讲，看到铭哥第一时间就过来找你了，耿直不！”

　　苏华海也知道沈奈随想沈渝铭想得紧，别人不清楚就算了，但他是知道内情的，沈渝铭走的时候是真的没留下一点消息，而且电话打不通，微信□□不回，沈奈随是真的没办法。

　　听到消息的沈奈随已经傻了。没消息也就惦记着，这忽然听到说，沈渝铭就在办公室，十几步路就能走到的地方，他往窗外看就能看到的地方。

　　“……太不仗义了！随哥？随哥？”苏华海喋喋不休吐槽着沈渝铭，可发现沈奈随并不在听，他仔细想想，小心地问，“你，要不看看去？”

　　一语点醒梦中人，沈奈随这才反应过来，他要去看看啊。

　　守班的老师跟沈奈随关系很好，也知道沈渝铭今天要回来，一听沈奈随要请假，立刻便知道他想要做什么了，立刻就同意了。

　　沈渝铭来的时候只跟老王说过，就连李婉也不知道。他是专门来考试的，期中考还是耽误不得的，逼近要录入成绩。不过他考完试就走，呆不了多久，所以没有告诉李婉。

　　不过，最重要的是，李婉告诉了沈渝铭，沈奈随并不知晓他的事儿。沈奈随这个性子他最了解不过了，见面一定会找他问的。不过沈渝铭是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向沈奈随说起这些事儿。他并不想对人提起，但如果是沈奈随，似乎也没那么让人难以接受了。

　　一边听着老王说有关考试的话题，沈渝铭一边在脑海中想象着与沈奈随相见时候的场景。只是他也没想到，相遇竟然来的这么快。

　　“哥！”沈奈随甚至都没来得及向老王打招呼，直接冲了进来。

　　办公室只有老王和沈渝铭两个人，门口飘着打印机里淡淡的墨水味道。时针滴答滴答走着，两人一同望向沈奈随，不由扶额叹气。

　　沈奈随也自觉失礼，连连向老王道了歉，转而看向沈渝铭：“哥……”

　　拿他没办法，沈渝铭也只能帮着说话，让他留下来。

　　老王是个有脾气的，将沈奈随好一顿骂，但沈奈随一点也没听进去。他站在沈渝铭身边蹭来蹭去，时不时碰一碰他。原本都是一些十分亲密的小动作，放在以前沈渝铭只会觉得他有趣可爱，但现在却猛地一颤。

　　沈奈随察觉出不对，转头看他。沈渝铭发现，轻轻捏了捏他的指尖。他们已经习惯了这种小动作小暗号，沈奈随自然知道他的意思。他心里酸酸的，反手握住沈渝铭。

　　既然沈渝铭自己也同意了，沈奈随也乖乖听训，老王也就让沈奈随留下来了。其实都是一些叮嘱，也没什么。不过老王唠叨，说着说着，早自习也就上完了。

　　第一节课沈奈随不在，早课老师不知情，被苏华海随便编话给稳住了。没人来找，沈奈随干脆不回去，拉着沈渝铭想讲清楚。

　　但刚一抓住沈渝铭的手，沈奈随就觉出不对。沈渝铭的手微微颤抖着，下意识地回避了一下沈奈随的亲近，但立刻又将手递到了沈奈随手边让他抓。沈奈随心口一疼，直觉开始感到不对。

　　“怎么了？”沈奈随按捺住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什么事儿了哥？”

　　沈渝铭摇摇头，还没说话，沈奈随直接掀开了他的袖口，发现一道道触目惊心的青紫痕迹。那痕迹并不重，看起来已经淡了很多，但密密麻麻遍布了沈渝铭裸露出来的所有皮肤。沈奈随看得一时间头皮发麻，竟然头一次生出了密集恐惧症一样的感觉来。

　　“哥……”沈奈随顿时哽咽住了，他吸了吸鼻子，心疼得说不出话。他或许知道为什么李婉不跟他说了。

　　“没事儿了小随。没事儿的。”沈渝铭只在坐飞机的时候睡了几个小时，入眠也不深，根本没怎么睡好，脸色看起来苍白苍白，唇色也很淡，声音沙哑疲惫，听得沈奈随心头揪得酸疼。

　　沈奈随也不想沈渝铭安慰他。本来应该被安慰的是沈渝铭才对。想到这里，沈奈随心里更不好受了，忍住眼泪，轻轻抱了抱沈渝铭。

　　“我们去医务室，我给你上药。”沈奈随说。

　　沈渝铭拉住了他，轻声道：“不用，我带了的。”

　　“啊？”沈奈随昂起头看他，随后点点头，说，“好，你拿来，我帮你上。”

　　沈渝铭是不愿意的。他更习惯将脆弱的一面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沈奈随不是别人，但他也不想他担心。

　　“哥……求求你了。我不会问的，我就是想看看，帮你上药，好不好？”沈奈随带了点哭腔，眼睛已经通红。他像是被欺负狠了的兔子，可怜巴巴地望着沈渝铭，沈渝铭的心狠狠一跳，不忍心软。

　　看了他好一会儿，沈渝铭终于败下阵来：“好，但回家以后再弄。小随乖。”

　　沈渝铭同意了就好，沈奈随顺势要沈渝铭回家住。沈渝铭本就无处可去，刚开始想找个酒店随便对付一下，但见到了沈奈随，他无论如何也不想回去住酒店，也答应了下来。

　　因为耽误了太久的课程，沈渝铭再次落下了课程，好在他自己也有在学习。这次回来沈渝铭也来不及休息，向老王借了图书室用作自习。

　　本来沈奈随是非要帮着沈渝铭补课的，但老王可不同意。他们新课没上完，沈奈随最多课余时间去帮帮忙，要是耽误了上课时间，那可就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离开学校了这么久，沈渝铭虽然疲惫，但在认真思考的过程中，时间过得很快。他累极了，最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了会儿，而睁眼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面前的光徐徐照下来，落到沈奈随的身上。

　　沈奈随的影子笼罩着沈渝铭，替他挡住了天花板上刺眼的光。光束散射开来，一条一条围绕在沈奈随身上。

　　沈渝铭一时恍惚，揉了揉眼睛。

　　“哥，醒了？”沈奈随以为是自己吵醒了他，还有些自责，他弯下身，捏捏沈渝铭的手，“晚自习快下课了，我偷溜出来的。跟苏苏说过了，他会帮我们打掩护。走，我们偷偷先走吧！”

　　说着，沈奈随自然地去帮他收拾了东西。沈渝铭在一旁看着，慢吞吞直起身来，不由嘴角勾起一抹微笑，眼中还带着些许未醒的朦胧。

　　“好。”沈渝铭轻声应道。

　　校园里的小道飘着幽幽的暖光，沈奈随牵着沈渝铭冰冷的手，不疾不徐地踩着落叶走。还没下课的学校很安静，平坦开阔的操场中偶尔走出一两个身影，被冷风吹得快步赶。

　　偏僻的小道上也只有沈奈随和沈渝铭两个人，他们裹着厚厚的棉服，冻得鼻头脸颊通红，脚下却仍是悠悠踱着。沈奈随朝沈渝铭身边靠着，长长呼出一口气。

　　“冷？”沈渝铭松开他的手，把自己的围巾取了下来，套在沈奈随脖子上。

　　沈奈随是不喜欢戴围巾帽子一类东西的，总觉得臃肿。但这围巾上还残留了些许沈渝铭的味道，暖暖的温服还未被寒风吹散。沈奈随抬头望，瞥见沈渝铭衣领下方脖颈上的淤青。

　　沈渝铭似乎知道沈奈随看见了，也不管他的目光，任由他打量，只是认真地将围巾在他身上套了一圈又一圈，把他围了个结实。

　　刚才说了不会问，沈奈随还真就一句没提。他理了理，抓住了沈渝铭的手。

　　“你不冷？”

　　沈渝铭摇摇头：“不冷。别担心，我心里有数。”

　　最后这句话，沈奈随不知他指的是骤降的温度，还是身上的淤痕。沈奈随叹了口气，乖巧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路安静地走到了校门。沈奈随在晚自习的时候便与老王借了手机向李婉打电话，李婉马上派了人来接。

　　车里弥漫着淡淡的苦艾香薰，是沈渝铭喜欢的。他之前很爱在房间里点这种味道，沈奈随一开始不习惯，后来也慢慢喜欢上了。只是不知道李婉是怎么知道他喜欢这种香薰的。毕竟这个味道确实是大多数人不能接受的，香薰也很难买，基本需要自己调配。

　　似是看穿沈渝铭心中所想，沈奈随笑着问：“好闻吗？”

　　沈渝铭点点头：“好闻。”

　　“我调的。”沈奈随颇有些自豪，昂起头的样子像只求表扬的小狗。

　　所以沈渝铭也如他所愿的表扬他了：“厉害。”

　　“喜欢？”

　　不想太敷衍，沈渝铭还认真地又嗅了两下，笑：“最喜欢了。”

　　最喜欢了……这些天沈奈随的心情一直都像是被城市的雾霾笼罩进心里，又闷又慌，在看到沈渝铭的，好似被拨开了点点灰暗，透出一丝暖光。而终于在此刻，他心里的云雾被彻底驱散。

　　沈奈随偏过身，浓密的睫毛软绵绵垂着，他望着沈渝铭颀长的手，深深叹了口气，握住了。

　　“我还有好多，全送你。”

　　像是感受到什么，沈渝铭侧首回望着他，调侃：“万一我不喜欢，不是浪费了吗？”

　　喉咙里似是被卡了一根鱼刺，咽不下，也拔不出。沈奈随愣住，一时不知道应当说什么。他看着沈渝铭，眨了眨眼睛，鼻头一动，心里止不住地冒出一阵阵酸意。

　　他知道沈渝铭没有那个意思，但他还是忍不住想多。他知道沈渝铭有很多秘密没有告诉他，他也可以不问，可以慢慢等，等到沈渝铭愿意告诉他为止。可是，可是万一沈渝铭不想让他等呢？可是万一沈渝铭不喜欢他呢？沈奈随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沈奈随强忍住泪水，转过身，将窗开了大半，任由冷风将他吹醒。

　　一瞬的情绪转变让沈渝铭措手不及。他离开好一段时间了。在此期间，沈奈随几乎是没有任何他的消息。他开始感到害怕。

　　“浪费就浪费了吧。”沉寂了会儿，沈奈随这么说，“我重新做。”

　　没来由的心慌让沈渝铭觉得不像自己，他如是说道：“还好我喜欢。很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