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你很久了》莫许

33、醒来

　　“怎么样了？”苏华海的声音略显疲惫。

　　他刚从警局里出来，在里面呆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沈父沈母都赶过来了。

　　马上要到沈奈随生日了，沈毅和李婉本来是准备这个月忙工作，下个月腾点时间出来带着三个孩子一起出去玩的，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情，幸好在机场还没上飞机，接到电话就立刻取消行程改签飞了回来。

　　他们赶到医院的时候，沈渝铭已经在沈奈随病床旁守了一整夜了。他一整夜都未曾合眼，看着沈奈随的点滴，时不时用棉签替他润润唇，给他喂点水。

　　将棉签打湿，轻轻涂抹在沈奈随唇角，饱满的水滴顺着棉签一点点留下来，落入沈奈随嘴里。沈渝铭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

　　“渝铭……”看到这一幕，李婉的泪水顷刻流了下来。她一手握拳，捂在唇齿间，怕一不小心，就让心中那汹涌的情绪泄露了出来。

　　她和沈毅都是公司的核心，常年奔波在各地，时不时就出差一趟，就算没出差，也很少能够陪伴沈奈随。沈奈随的身体从小很差，他们一直都知道。但由于工作，也没法儿好好陪他治病，多关心关心他。

　　不知是什么时候起，沈奈随逐渐独立起来。他学会了一个人做饭，一个人去医院，一个人照顾自己，他学会了交朋友，性格也乐观开朗。和他们在一起的时间里，沈奈随总是笑着的，他从来不曾抱怨父母缺席自己的人生，笑着享受着当下的快乐。

　　而现在，沈奈随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像是一张纸，唇色全无，干涩的嘴唇只能靠着沈渝铭一点点给他喂水解渴。他终于没有笑了，淡淡的闭着眼，神色平静得令人难过。

　　究竟是什么时候起，他们习惯了沈奈随的乖巧呢？他们不曾看着他长大，也不曾感受到他的成长。在他们面前，沈奈随永远都是一个乖巧的小孩，会撒娇，会卖萌，也会懂事。他好像一直都是这样。

　　可现在，他们的小随，像是快要碎了。他毫无生机地躺在病床上，这么静静的，乖巧的，等待着他们。

　　李婉靠在沈毅身上默默流泪，沈渝铭还是不曾睡，不看到沈奈随醒过来，他是睡不着的。

　　看到苏华海来了，李婉连忙擦了擦泪。她知道这次苏华海为了沈奈随，打了学校里一个设计沈奈随的同学，打得还很严重，不知道会不会挨处分，人家要他道歉，公开检讨，这样他才不会背处分。但苏华海死活不愿意，在警局和老师面前倔了半天。

　　以苏华海他爸那个性子，自己的事自己解决，他是一定不会给苏华海处理的。既然是因沈奈随而起，他们也就顺手帮忙解决了。

　　苏华海知道是李婉沈毅帮了忙，走过来向他们鞠了一躬，道了声谢，李婉点了点头，随后让他去看看沈奈随。

　　沈奈随还没醒，他其实伤得不重，那群人毕竟没下死手。但他受了很大的惊吓，加上本身身体弱，到现在都还没能醒过来。

　　好的是，假期里跟沈渝铭苏华海一起出去疯玩运动，之前准备篮球赛，还有这次运动会的4×100，他身体素质也好了很多，至少没以前那么虚了。要换作以前，他可能就撑不到沈渝铭找到他了。

　　苏华海在跟常粟舟打斗过程中也受了不轻的伤，沈毅看到，叫人来给他看了看伤。

　　他累极了，在看过伤以后就没忍住在旁边小沙发上睡了过去。

　　等到他睡过去，李婉才想起问这次的情况。

　　她在路上听助理说了些，但还是不太清楚具体情况。本想先让沈渝铭睡会儿，等他休息好再问的，但既然他死活坚持不睡，那就先提前问一问。

　　沈渝铭如实将情况跟他们说了，从之前篮球赛他为沈奈随出头，赢了常粟舟开始，还有沈奈随察觉到有黑影跟踪，然后常粟舟运动会的挑衅，最后是今晚的预感。

　　省略掉刚找到沈奈随时候的情景，沈渝铭不想让他们再伤心，就只简单陈述了一下。

　　但李婉沈毅何其精明，看着沈奈随这伤就能猜到大半。

　　他们知道沈渝铭身手好，在国外那几年没少让蒋艾怡操心。李婉听说过沈渝铭的一些事，本以为他和沈奈随相处还可能会有些隔阂，有点担心，但看到他们现在关系这么好，也就放心了。

　　“渝铭，这次，真的谢谢你啊……如果没有你……没有你，我们真的不知道应该怎么办好……”李婉说着又流起泪来。

　　沈渝铭递给她一张纸巾，累得声音都发颤：“不，怪我。要不是我……小随也不会受这么重的伤……”

　　他们都没心思睡，苏华海也睡得不安稳，很快就醒了过来。四个认识守在沈奈随病床边等待着他醒来。

　　沈奈随脑袋在一片昏沉之中寻得片刻清明，他仿佛听到自己耳边有声音，隐隐绰绰，不甚明显。

　　“小随……”

　　“小随……”

　　“小随……”

　　是谁……是谁在叫他？那不止一人的声音，那如此熟悉的声音，那时常出现在梦里的声音……

　　他心中着急，好像知道有人在等他，但他被困在一片茫茫黑暗之中，他走不出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

　　他拼命地挥手，想要赶走那片黑暗，却始终透不进一点光进来。

　　沈奈随身体沉重又僵硬，难受得想要四处打滚，但被捆绑得死死，动也动不得。他好疼，好难受，怎么才能出去，什么时候能够有人发现他……

　　“小随？小随，我来了……小随，醒醒，我来了，哥哥来了……”一道声音从远处清晰地传来，像是助他撕破黑暗一般，轻轻将他拉起，注给他勇气和力量。他忽然就想奋力一搏，想要挣脱这片黑暗。

　　好熟悉，好温暖，好温柔……那个拥抱……

　　沈奈随鼻头一酸，猛地冲出眼前的迷雾，挣脱开了束缚，睁开了眼。

　　那张熟悉的，他在梦里见了无数次的脸，此刻出现在他面前。

　　沈渝铭一夜没睡，他神色淡淡，整个人像是笼罩着一层阴霾，他眉头紧蹙，满面愁容。这时候沈奈随才发现，原来沈渝铭不笑的时候，冷峻的时候，是这么冷漠严峻。

　　看到沈奈随醒来，沈渝铭眉宇舒展，长长舒了一口气，脸上立刻挂起一抹微弱的笑来。

　　“小随！”沈渝铭立刻按下手边的铃，呼叫医生护士过来。

　　不等沈奈随反正，李婉拥了上来。她身上的花果香水已经很淡了，可沈奈随还是闻到了。李婉只用这一款香水，在沈奈随没习惯李婉和沈毅的离开的时候，他就常常让他们的助理买这款香水回来，睡觉的时候就喷在枕头和被子上，就当李婉陪着他一起睡了。

　　这个味道沈奈随很熟悉，但因为太熟悉，他甚至都不敢认。

　　他们没说要回来，这次回来……是专门为了他吗？

　　沈奈随微微瞪大了双眼，缓缓牵住李婉的手：“妈……妈？”是在梦里吗？

　　李婉扑在沈奈随身上，泪水怎么也止不住，她颤抖地握上沈奈随的手，轻声道：“妈妈回来了，小随，妈妈回来了……”

　　沈渝铭和苏华海自觉向后退了几步，把空间让给他们。

　　已经有挺长一段时间没见到李婉和沈毅了，说不想他们是不可能的。

　　从小就少有见到父母的面，沈奈随就没有过叛逆期。他从来都很依赖父母，很享受跟他们在一起的时光。到了高中，很多人都不喜欢跟父母呆在一块儿，但沈奈随不同，他喜欢他们，想要跟他们在一起。

　　一时间，沈奈随也忘了之前的那些糟心事，拉着李婉，听他们说生意上的各种趣事，还有沈毅吹的各种牛，然后被李婉无情拆穿。

　　他笑着，像是不疼了。

　　沈渝铭和苏华海也放下心来，在旁边拉了帘子，安心睡了。

　　沈奈随看到他们安心睡下，不由红了眼。

　　他叹了口气，轻笑了一声：“爸，妈，我哥，还有苏苏，一晚上没睡啊……”

　　李婉和沈毅也明白过来，相视一眼，随即点点头：“他们都很担心你。小随，你交了两个很好的朋友。”

　　沈奈随从来没跟他们说过苏华海和常粟舟的事情，在听说为了他，苏华海还去跟常粟舟打了一架的时候，他没忍住，将这事儿跟他们说了。

　　苏华海没跟他爸说过，李婉他们自然也就不知道。虽然隐约能够猜到一点，可当亲耳听到沈奈随将那些事情说出来的时候，他们才庆幸，还好昨晚给苏华海撑了腰，让他能够摆脱曾经的那些阴影。

　　“他们都是好孩子啊，可为什么偏偏都遇到这种问题啊……”李婉惋惜。

　　沈奈随眉头微皱，抓住重点，问：“都？为什么是都？我哥怎么了？”

　　李婉有些惊讶：“渝铭没跟你说？”

　　他摇头。

　　李婉感叹地叹气，说：“渝铭……也是命苦啊。他不跟你说，可能也是不想提，这样我也没法儿跟你细说。但这孩子，以前吃过的苦，不比华海的少。别看他现在这样，以前，没人管，没人要，全凭自己在国外挣扎，受了不少委屈。直到被你蒋阿姨接回国，这才好多了。”

　　“没人管，没人要……他这么好，怎么会没人要……”

　　“是啊，这孩子这么好，怎么会没人要呢……”李婉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一时间也没发现沈奈随的异常。

　　他默然红了眼。

　　他的哥哥这么好，怎么会没人要？他那么温柔，那么强大，怎么可以受委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