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刺猬 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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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温朗回来时，小马正在给一个模样不大的女孩纹一朵花。这种学生往常来得多，多是想尝试一下人生中的第一次。陶温朗小腹偏下还有两条小鱼。
女孩的海棠花纹在小腿那里，女孩怕疼忍得脸通红。小马转移她的注意力，时不时说几句话，“他之前脚被烫伤了，红色的疤看起来很丑，只敢穿长裤。”
小马嗯了一声，表示自己正在听。
“我有一天跟他讲他脚上长了一朵花，他问我什么花……”
小马活功底不厚，但小图活灵活现，快完的时候在花尾巴带了一下，倒真的像从脚里长出来的花，姑娘很喜欢。
“严叔呢？”陶温朗从后门打了盆水准备蹲在后门槛上洗迷彩服。
“去买酱油了。”小马站了起来活动活动了筋骨，用脚勾着一个藤编的小椅子，踢过去给陶温朗，陶温朗拉过来屁股底下坐着。店里只有两个师傅在做图，人不多。
陶温朗洗完迷彩服倒掉了一盆污水，严彬刚好从正门提着酱油进来。
“叔，你以前钻东西的家伙在吗？”陶温朗问，他想把兜里那个金币穿个绳带脖子上，不知道为什么那么在意，反正带脖子上只能看见个绳。
严彬去二楼翻出一个钻孔机，上面有厚厚的灰尘，陶温朗刚好晒好衣服进来。
“你干嘛用的。这个很久没开了，不知道能不能用。”
“做个小东西玩玩。”
陶温朗接过钻孔机，处理了上面的灰尘。继续坐在那个藤椅上面，先是准备将金币上面打个孔。钻孔机先是“笃笃笃”一声，之后便开始正常的声音。陶温朗往上面打好洞后，又拿了砂纸磨金币上面不规则的纹路。
金币长的像电玩城的兑换币，小黎子以前沉迷于抓娃娃，玩剩的有时就会放在店里前台的抽屉里。陶温朗把藤椅搬到店门前，直到手发麻金币的一面才光滑。
陶温朗又去找以前玩雕木头用的刻刀，这可比冰淇淋挖勺好用的多。陶温朗在金币光滑的那一面先是花了一个正方形的框，之后一笔一笔刻了个陶字。严彬抽着烟靠在门梁边，看陶温朗手里金灿灿的玩意。
“垃圾堆里捡的？你喜欢我下次出去帮你去古玩那里买几块回来。”
“真的？”陶温朗狐疑地看着他，“那我要块好料。”
“就你以前玩木头这手艺，可不能给你练手。”
“我慢慢学呗。”陶温朗低头继续白弄，又回头朝店里的小马喊。“小马，有绳吗。”
小马从店里头跑出来，店里拿了两捆以前元宵挂灯笼用的麻绳。
“……”
“我去找黎子他妈。”
小黎子妈妈之前有段时间执念于摆小地摊，大到二手柜子，小到手串，串珠。
“有很多色，你全拿走，这些放我这屁用没有。”
陶温朗拿起一捆细绳，红的，紫的，粉的，黑的。
“你再帮我打个结呗，姨。”
小黎子妈妈斜眼看着陶温朗，“要给小姑娘的？”
“什么小姑娘，我自己带的。”
小黎子妈妈依旧斜着眼看他，“不是小姑娘？”
“不是，我挂这个的，姨。”陶温朗把金币掏出来。
“小姑娘才喜欢亮金金的东西。”
陶温朗无奈的摸了摸头顶的头发，“我垃圾桶里捡的，姨你快教我吧。”
小黎子妈妈教了很多种，陶温朗挑了个简单的，死活学不会，想也想不明白一根绳子难道还能玩出花来？急的黎子妈妈像辅导孩子功课的家长，恨不得自己写作业。之后一把拽过那捆绳，一个个打好结。陶温朗最后抓着那捆绳走了。
小黎子妈妈最后撅着嘴说，“这么傻还有女孩看的上？”
陶温朗挑了个浅粉的绳子穿着金币戴上。，绳子长点就埋在衣服里看不见了，只能从外头见着点粉。
回末伏陶温朗故意把领子拉低，把金币放外头。严彬看到“切”了一声说，“娘们唧唧的。”
陶温朗高兴，狐假虎威似的跟在严彬后头，学着严彬吊儿郎当的走路姿势。仰着头，手背在后面，手里攥了个扇子，陶温朗抓了把蒲扇，这倒像个视察的领导，时不时看看员工有没有好好干活。引得小马憋笑，严彬这才发现那只狐狸，一脚踹了上去。
严彬没好气地扇着扇子说，“国庆我去趟海泉市，你跟我去玩玩？”
“不带我！”小马从前台抬起头，脸鼓的像个河豚。
“带！”严彬朝后头喊，“我哪回准备带陶儿的时候没带你。”
一旁干活的师傅笑着说，“争宠呢。”
陶温朗躺在沙发上盘着腿，故作严肃说，“先让我看看行程。”
“哟，大明星呗，约不到。”严彬正要继续说，预约的客人来了，这才进了工作室。
严彬时不时会出去别的地方，美其名曰：扩展客户，学习交流。其实就是打个幌子想名正言顺出去玩。早些时候严彬没回出去陶温朗都跟着，巴不得当个行李箱挂饰，后来去的少了。大多时候就在楼下画画，不然就在店门口搬把椅子坐着发呆。
天上时常可以看到飞机，飞过来的，飞过去的。
陶温朗没父母，十岁的时候被二十七的陈恋曲领养。陈恋曲是个暴发户，资产多。在陶温朗初中的时候，陈恋曲便走了，这个像模像样给他当了三年爹妈的人。陈恋曲走的干脆，好像不准备再回来，把自己所有的房和车都卖了，独留以前陶温朗住过的那个老房子。
房子车子的钱有一部分在陶温朗这，说多不多，说少不少。陶温朗只要花钱不大手大脚，这钱撑到陶温朗三十都行，说多了吧，这也不过是陈恋曲几栋房子的钱。
陈恋曲走的潇洒，拿了笔巨款，常穿的衣服鞋，一个旧皮带旧手表旧钢笔和一个木头人。其他东西仍在老房子里，严彬和陈恋曲是高中同学，临走让严彬多帮他看看这个小孩。
严彬有时会提一两句陈恋曲以前的时，说他以前是个特恋旧的人，旧钢笔是老班以前高考送他的，旧手表是第一次创业工资买的，旧皮带是他父亲留下来的。陶温朗就想，恋旧的人怎么连家都不回，这也不是他家吗？
陈恋曲有时会寄信回来，陶温朗收到后不知道隔了几个月了。有时寄了块白色石头，说这是有回喝醉酒，从天下砸下来的石头，这块石头还叫他爸爸，于是寄回来想让陶温朗好好照顾新弟弟。陶温朗决定陈恋曲有病。
陶温朗也想过给陈恋曲写信，但是这个人去向不定，而且陶温朗老捉摸不透新寄来的信到底什么时候写的。陈恋曲对他的要求自始至终只有一个，别离开滨海，就没人收信了，说他有一天会回来看。
可是近期的信，陶温朗突然说他不回去了，找到了毕生所爱。
什么狗屁的毕生所爱，这一箱子垃圾给狗看嘛，毕生所爱知道他有两个儿子吗，一个傻子，一个石头。
信里没说是谁，陶温朗曾刷到外国人跟鲸鱼结婚，会不会陈恋曲就恋上了鲸鱼，说好的恋旧呢。
陶温朗没对陈恋曲有什么父子情谊，所以在陶温朗因为陈恋曲只是甩手不干父亲角色走的时候，内心毫无波澜。但是这个人突然说不回来了，陶温朗没怎么期待过陈恋曲回来，但是“不回来”这三个字冷不丁扔他身上的时候，就好像陶温朗一直都是一个人。他觉得自己就是岛上已经没有牵挂的人。
陶温朗有时看天上的飞机发呆的时候，严彬也在旁边。而且陶温朗懂事，懂人情事故，一点小打小闹严彬不在意，总得有个孩子样。他与陈恋曲交好，却不曾聊天，主要是陈恋曲这个人不爱回消息。有回严彬问了句在吃什么过得怎么样，陈恋曲过了一个月回了句炸酱面，谁知道是一个月前吃的，还是一个月后。
后来严彬就不找陈恋曲聊天了，随便刷刷微博朋友圈也知道大概动向。前些天看见陈恋曲发了两张图。第一张是实木地板上摆着两双尺码不一的运动鞋和皮鞋。另一张是英文字体的“Don＇t lose”。文案是“扔掉我的包裹和行囊。”
暧昧又隐晦，严彬有时也向往一个人出去，永远别回来，好似没有牵绊。如果用一种动物形容陈恋曲，严彬想，大概是陶温朗画在三楼走廊墙壁上，背着红色背包的刺猬。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刺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