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筝》傅泱

4、夏天 王

　　王玉芝公布军训时间，高二在本校。陶温朗当日分到崭新的两套绿色迷彩，一顶瘪掉的帽子和充满塑料味的布鞋。

　　当天是周六，不用晚自习，陶温朗拎着大包小包的塑料袋往末伏走，末伏自是陶温朗家楼下的纹身店。
　　末伏离学校有一段距离，陶温朗更喜欢走着去着回去。有时接近老巷便会传出卖豆腐，收废品的吆喝声。陶温朗踢着路上的石头片，石头片不比石头好踢，稀稀拉拉踢了一路。
　　“冰淇淋呦，美味好吃的冰淇淋，老人小孩都爱吃。”
　　忽然，响起了喇叭里连环播的老头的吆喝声。陶温朗初中常听着这个喇叭声去寻卖冰淇淋的老头，上高中便没听过这个喇叭声了。老头常穿着粉色的短袖，一脸笑眯眯，推着一个冰淇淋车，一小碗两块，来的小孩带的都是钢镚，放在冰淇淋车旁的塑料瓶里。
　　陶温朗咂咂嘴，突然想吃了，等会点个什么味？抹茶？香草？草莓？
　　喇叭声还在响，陶温朗顺着声音拐进了巷子里，嘴里分泌着唾液，陶温朗咽了口口水，开始跑起来。喇叭声越来越大，“冰淇淋呦，美味好吃的冰淇淋……”陶温朗拐进最后一个巷口来到了一个垃圾堆旁，见着一个穿着滨海校服的学生蹲着摆弄那个发声的喇叭，“老人小孩都爱吃。”

　　索维听到身后的脚步声，看清来人站起来。还把喇叭举向陶温朗。陶温朗顿时有点泄气，什么抹茶，香草，草莓，这里只有垃圾，垃圾，垃圾。
　　陶温朗转身想走。
　　“吃冰淇淋？”索维出声。
　　陶温朗头也没回转身就走，“这里只有垃圾。”他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索维关掉了喇叭，上前扳过陶温朗的肩，把他换了个方向，“走，带你吃老头冰淇淋。”
　　索维比陶温朗高，两个人距离很近，逆着光好似看到了脸上的绒毛，看起来很软，像小猫。
　　陶温朗被带进一栋三层楼后面的院子里。院子很大，栅栏边尽是花草，一看就是经常打理，陶温朗盯着那些花。
　　“老头出去玩了，只有冰淇淋。”陶温朗闻声抬头，见索维推着一辆冰淇淋车，之后又三两步跑进小院后门，拿了一大盒冰淇淋放在冰淇淋车里。他又把老头喇叭打开，“什么口味？”
　　陶温朗一下来了兴致，跑到冰淇淋车前，冰淇淋连排列格式都和初中时记忆一样。
　　陶温朗头越来越往下，忽然下巴一冰，索维轻轻抬手把陶温朗脸往上抬，许是摸过冰淇淋，索维的手很冰。
　　“别把口手滴到我的冰淇淋上。”
　　陶温朗对上索维的眼睛，“都来一球吧。”
　　“好。”
　　一共四个口味，抹茶，香草，草莓还有香芋。得拿两个小碗装，陶温朗开始翻包找零钱。他常带手机，连现金都很少带。索维看他翻包样，本想说微信也可以，还可以加个好友。
　　陶温朗最后打开书包从笔袋和画笔笔袋里找到上课玩的钢镚。陶温朗把硬币扔进塑料瓶里，硬币一个接着一个，碰在一起。他接过冰淇淋开始吃。
　　兴许是喇叭声，倒吧这一带的小孩给引过来。一群矮豆丁来到后院，“哥哥，哥哥。”围着叫，索维开始忙起来。
　　陶温朗坐在石阶上，四个冰淇淋球一下子就吃完了。他用脚勾着书包，从里面翻出速写本，开始对眼前的人动笔。陶温朗刚画完本上索维边的冰淇淋车，抬头就发现索维在看他。
　　“帮我一下？”
　　陶温朗急忙遮住速写本，却又显得欲盖弥彰，他把速写本塞回书包，起身帮索维。小豆丁多了一倍，一个绑着羊角辫的小豆丁扯着索维的校服，捧着手里的冰淇淋碗。
　　“我想要一朵花好吗，哥哥。”
　　索维正犯难，这不难，用勺子刮几笔就好了，就是抽不出身。陶温朗便蹲下身接过冰淇淋，用挖勺挖出一朵五瓣小花。羊角辫小豆丁开心的蹦蹦跳跳。
　　“谢谢哥哥。”又在陶温朗脸上“mua”了一口。“哎呦”陶温朗笑出了声。
　　有一便有二，小豆丁从索维那里买完后又跑来让陶温朗雕东西，一开始简单要爱心，要星星。后面就开始是奥特曼小猪佩奇。
　　“哥哥，我想要杨利伟。”一个胖豆丁说。
　　陶温朗怔了怔，这可难住他了，一个冰淇淋球就这么点大，他怎么雕出个杨利伟。
　　“你想要当宇航员吗？”陶温朗问，胖豆丁点头如捣蒜。
　　“哥哥不会杨利伟，月球可以吗。”
　　胖豆丁并不失落，应了声好。
　　陶温朗雕完，“祝你飞上太空。”胖豆丁接过道谢。
　　这是最后一份了，即使在冰淇淋车旁也出了汗。
　　“你还会这个？”索维挖着最后一点冰淇淋问，“我以为你真的会杨利伟。”
　　陶温朗笑了笑没应，他看着索维的背影，突然猛跳起来，抢过最后一盒冰淇淋背过身。
　　“别看，这个给你。”
　　索维看着陶温朗认真雕东西的模样，鼻梁上的汗渍似也透着光，跑进房里自己的房间里。拉开抽屉拿个东西攥手里，跑出去。
　　出去时，陶温朗已经背好包，手里拿着军训的迷彩服。他张开手掌盖住，索维看不见他雕了什么，从塑料瓶里拿了几个钢镚跟那个亮闪闪的东西放在一起给陶温朗，“这是报酬。”一个比普通硬币薄的金色硬币。
　　陶温朗把硬币塞进口袋，把冰淇淋碗给他，“走了。”
　　索维低头一看，是兰汀大学校徽，不复杂，两朵兰花，应该用了其他小工具，下面是兰汀大学英文。
　　“祝你高考如愿。”这是陶温朗拐进小巷最后说的话，索维心一悸动，拿手机给冰淇淋拍了个照发朋友圈，文案是“如你所想，望高考如愿。”

　　索维列表动作很快，朱明评论了一句“愿我所想，高考如愿。”大家都复制粘贴来蹭学霸的气。一个已经毕业的学姐评论了一句，“沾谁的光？”
　　索维回了一个嘘的emoji，他这才想起来还没加陶温朗好友。
　　冰淇淋已经悄悄地化了，看不出兰花的模样，夏天好像也正悄悄地走。

作者有话说

　　仍存有不足，望修改更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