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向前冲》ladyling

14、宴会（二）

　　酒会进入了高潮。向萧却踉踉跄跄地走出大厅。他今天被灌了不少酒。冷风一吹，酒劲涌上来，胃里更是说不出的难受。他本来想在喷泉后的长椅上躲一会儿，走到跟前才发现已经有人捷足先登了。是刘州。她今晚穿了一件白色的小礼服，乌黑的长发烫成大卷，被一个小小的王冠别在脑后，看起来更像位高贵的公主。她没有发觉他的到来，兀自望着天空出神。如果换作平时，他大概会自动躲开这位讨厌自己的大小姐吧？但今天，他的脚不听话地向她走近，最后停在她面前：“嗨。”
　　刘州吓了一跳。她正在想着他呢，他怎么忽然来了？竭力抑制住心中的紧张，她偷偷向他望去。向萧却在她身边坐下，松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扣子，仰头呼出一口气。比起平日里自律甚严的模样来，今天的他多了一丝放浪形骸的感觉，实在是……要命的帅。
　　他为什么在她身边坐下了？是不是应该跟他说些什么？可是说什么好呢？刘州的心正如小鹿般乱撞，向萧却开了口。
　　“你，大概很讨厌我吧？”
　　他……在说什么？刘州惊异地望着他。向萧叹一口气，说：“我自问没有对你做过什么失礼的事情，可是……你，为什么这么讨厌我呢？”
　　刘州不知说什么好。他怎么会这么想？她怎么可能讨厌他？
　　把她的沉默当作不想回答，向萧苦笑着按住额头：“算了。人的感情是一件很微妙的事情，也许连当事人也不明白理由。我不应该问的，你也不必回答。”
　　他再叹一口气，说：“可是，毕竟大家都在一家公司工作，今后说不定要经常合作。最起码，能不能请你在工作时间，不要把对我的厌恶表现得那么明显？”
　　刘州仍沉默着。向萧以为她生气了，于是苦笑着站起来：“很抱歉说了这种过分的话。实在是最近的压力太大，我有点失控了。请你当作没听见好了。再见。”
　　他正要离开，身后却传来几乎细不可闻的声音：“……喜欢你。”
　　什么？向萧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吃惊地转过身，不敢置信地看着刘州。刘州连脖子都红了起来，却缓缓抬起头凝视着他的眼睛，用从没有过的坚决语气，一字一句地说：“我一点也不讨厌你。我喜欢你。”
　　向萧已经呆了。
　　刘州用力握紧拳头，一鼓作气地说下去：“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上了你。我喜欢你，已经喜欢到了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的程度。睡觉的时候想着你，吃饭的时候想着你，走路的时候想着你，看书的时候想着你，工作的时候还想着你。我不知道人的感情为什么会这么狂热，只要看着你，我就幸福得仿佛到了天堂一样。可是，真的见到你，我反而紧张得不知道该怎么办好。想听你的声音，可是不敢跟你说话，想看你的表情，可是不敢看你的脸……我只敢在你转身之后偷偷望着你的背影，暗自幻想和你在一起的情景……我是不是很傻？”
　　她自顾自地一口气说完，根本不敢看向萧的脸色。向萧像无法承担她的告白的重量似的垂着头在长椅上坐下，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两人都陷入尴尬的沉默之中。向萧用干哑的嗓音低低地说：“你……你……”他想说点什么，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他的表情那么困扰。刘州把头偏到一边，眼中含满了泪水。“我的话让你很为难吧？你不要这样。”她说，“是我擅自喜欢上你的。你没有任何错误——都是我的不对。”她甩一甩头，用力擦干眼中的泪水。“——我会控制自己的感情，不再让它影响到工作。请你放心。我也不会再这么做了。”她转头看着向萧，努力想笑一笑，而泪水却从眼角不听话的滑落。“事实上，刚才说了那么大胆的话，已经把我这辈子的勇气都用光了……”
　　不敢看她的泪，向萧狼狈地移开视线，虽然那泪水让他的心莫名其妙地疼了起来。她喜欢他。对他的生硬，冷漠，疏远，全都是因为太喜欢他。她怎么会这么笨？她说从第一次见面就喜欢上了他，可是那时候她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他清楚地记得到那一天发生的事情。他到当时还是大学同学的刘川家玩，她穿着一件白衣从楼上走下，那一瞬间他以为自己看到了一位仙子！刘川热络地把他介绍给她，而她连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冷漠地从他身边走开。刘川尴尬地念叨“这丫头”，他强笑着说“没关系”，心却一下子掉进了冰块中……可是，从那个时候起，她就喜欢上他了？
　　向萧苦恼地揪住自己的头发。那个时候，她为什么不对他笑一笑？不，不用笑，她只要看自己一眼！只要看一眼就好！那么现在的一切，一定不会是这么尴尬的样子！
　　可是，她为什么连看都不看他一眼呢？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开了口。
　　“……你为什么要说这些呢？”他的声音有点愤怒。“你现在忽然说这些，让我该怎么办呢？”
　　刘州的泪水汹涌地流下来。向萧却紧紧抓着长椅的扶手，毫不怜惜地说下去：“我已经有女朋友了，她叫原宝，你见过她。她没有你漂亮，没有你能干，也没有你的身家地位，她甚至……甚至没有你这么喜欢我。可是她的的确确就是我的女朋友。你是不是想让我放弃她跟你在一起？为什么摇头呢？你用尽了一生的勇气跟我说了这种话，不就是这个意思吗？你真让我失望。谈恋爱是做生意吗？选择条件最好的，出现了条件更好的人就甩掉原来的……你以为我是这种人吗？”
　　“你误会了！”刘州哭泣着说，“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么你为什么要跟我说这种话？”向萧抓住她的手，冷笑着扳住她的脸，“为了让我注意到你？为了搅乱我的心？说，你想怎么样！”
　　刘州任他粗暴地抓着自己，泪水从红肿的眼眶中不停地落下，像是身体里控制眼泪的闸门坏掉了一样：“我只是……想喜欢你……连这样……都不可以吗？”
　　向萧望着她，觉得整颗心都要碎了。他无力地松开她的手，挥手道：“你走吧，不要让我再看见你……”
　　刘川默默地哭泣着，站起来向外走去。如果刚才什么都不说出来就好了。就让他以为自己在讨厌他好了。那样的话他还会对自己温柔的笑，她还可以偷偷看他的身影……可是现在……他说不愿意再看到自己……他讨厌自己……刘州勉强走出酒店的大门，立刻蹲在门口失声痛哭起来。

　　——我只是想得到幸福而已，为什么会这么困难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