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玩物》寻芳蹊

29、将就

　　王俊站在不远处，他脸上露出乔满从未见过的笑容：“你跟Anthony教授认识？”

　　“之前偶然结交的朋友”，乔满说。
　　王俊拐弯抹角问：“刚刚你们聊什么了”

　　“没聊什么，简单的叙叙旧。”
　　王俊意味深长地说：“看不出来啊，你居然还认识这种大人物，我们公司真是招了块宝。”

　　她不喜欢听阿谀奉承的话。
　　乔满敷衍道：“王哥，你别打趣我了，我和Anthony教授就是普通朋友关系。就算是关系很好，他那种人公私分明，按规则办事。”

　　“是嘛”，王俊僵笑着说：“可在华国，那是人情社会的天下。”

　　“那是以前，现在都华国可不看这些。”

　　两人边聊边去乘电梯。
　　他们走出沃德公司的大门，王俊拦了辆出租车。师傅掉个弯和辆黑色的劳斯莱斯碰正着，他把方向盘往旁边打了打，风趣道：“这可得让远点，万一不小心擦边了，赔上身价性命，都赔不起。”

　　乔满看眼车窗外，劳斯莱斯已驶入园区内，与不起眼的出租车插肩而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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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越在后座下车，很快沃德的高层前来迎接，他眸光冷凝：“Anthony呢？怎么不见他。”

　　“Anthony教授刚刚去参加半导体招标会了。”

　　沈越捏住戴在左手食指的lucky戒，缓缓转动，他微微颔首道：“嗯，让他别忘了四点多汇报。”

　　Anthony也是位能人，平常的会议不准时就算了，就连见沈越都敢迟到。放眼公司上下，有胆这么做的人只有他一位。

　　他对旁边的秘书说：“你去提醒下Anthony，沈总已经来了。”

　　秘书给Anthony打了个电话。
　　他接起听到提醒的话语，说：“谢谢你的提醒，我这次没忘记，正在赶去的路上。”

　　“好”，秘书刚想挂断，Anthony又问：“BOSS今天心情怎么样？”

　　她沉默片刻：“看不出来，那位心情好坏都让人难以察觉。”

　　“好吧”，Anthony挂断电话。
　　等到顶楼他看眼手表，刚好四点，他深吸口气敲响总裁室的门。

　　办公室里静地可怕，几位负责人低头。Anthony看向沈越，他半倚着靠椅，大拇指不停地转动手上的戒指。

　　这枚戒指是他近一个月带上的。
　　Anthony观察良久才发现，沈越心情不好时，表情没什么变化，只会沉默地玩弄那枚lucky戒。

　　想来是对他很重要的物件，Anthony甚至看见他好几次，对着戒指出神。

　　Anthony心底莫名觉得，这枚戒指是女友送他的……或许是前女友。沈越现在都状态太像只丧偶的狼王，睥睨万物地占据着宝座，却无法掩盖孤独。

　　他冷不丁了地对上沈越的目光。
　　沈越屈指敲打两下桌面，把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你们之前信誓旦旦地说，三年后Aimo第五代电脑能用上沃德自主研发的半导体芯片，可现在呢？”

　　沈越把检测报告丢到桌前：“最终达标产品率不到60%，这十年集团给沃德拨款的技术费可不少，就给我这么个结果。”

　　旁边的高层一个劲地给Anthony使眼色、求帮助，这群人中最不怕沈越的也就是他了。

　　Anthony迫于压力才开口。
　　等过了这关卡，他额间已有薄汗。

　　沈越又问起半导体代理商的筛选，Anthony说：“还在持续观望中，保准在量产前达成协议。”

　　他轻轻地应声。并不打算在沃德多留，回到集团加班到十点多，沈越看着桌面上的文件心烦意乱。

　　他走出办公室。
　　坐在外间的Ella体贴道：“沈总，张叔已经在楼下等了，是回老宅吗？”

　　“去浦安别墅。”
　　沈越已经很久没踏足浦安区的私人别墅。

　　Ella错愕一瞬，才拿出职业笑容：“好的。”

　　她已经将近两个月没见到乔满了。
　　不用想都知道两人已经分手，这并不值得Ella意外，要是那小姑娘一直跟在沈越身边才稀奇。

　　只不过最近两个月，沈越的工作量直线上升，导致她也得跟着加班，Ella觉得这跟乔满有很大的关系。

　　揣测上司的心思，是秘书必修的功课，Ella的第六感一直很准。

　　沈越到别墅时已经十一点。
　　三层楼房里静悄悄的，黑暗布满每个角落。他站在玄关处打开鞋柜，视线落在那双兔毛绒鞋上。

　　目光停滞片刻，拿出自己的鞋换上。
　　打开客厅的灯光，又看到摆在柜子上的盲盒玩偶。浴室里还成双成对地放着洗漱杯，甚至衣帽间还残留着乔满的衣物。

　　他本该把这一切都丢了。
　　但沈越并没有这么做。如同幸运戒，以前找了条银链挂在脖颈处，现在鬼使神差地被戴在手上。

　　他是个心智成熟的男性，很明白这些意味着什么。沈越接受不了，乔满仅仅是他人生中的过客。

　　两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想很多。
　　沈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给傅司译打了个电话：“现在有空吗？”

　　“我刚刚睡着，被你吵醒了”，傅司译半撑起身子，声音沙哑道。

　　沈越说：“出来陪我喝酒。”
　　傅司译看了眼来电，的确是沈越的电话，震惊道：“你今天晚上是被夺舍了吗？还是我在做梦。”

　　他没解释：“来不来。”
　　“当然来”，傅司译确定不是做梦后，说：“Light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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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司译到light时，沈越已经坐在吧台处。
　　他问：“是公司经营遇到什么难题了……不对，就算遇到再大的事也不见得你会喝酒。”

　　沈越没说话，轻轻晃动手里的玻璃杯。
　　他眯着眼睛：“难不成是你爷爷那边，听说他老人家替你安排了好几位相亲对象，都是他看中的名门贵女。”

　　“白凝也在其中……照我看来，她的确是个合适的选择”，傅司译故意说道：“你们俩互不喜欢，又有共同利益，正好作为合作伙伴。”

　　“我看你也别特立独行”，傅司译替自己倒了杯：“将就下，好应付家里那边。”

　　沈越淡淡地轻笑声，似嘲讽：“我本以为自己能将就，可是现在将就不了。”

　　傅司译意味深长道：“听陈修远说，你这段时间没事就往京大天鹅湖跑，你是不是对乔满……”

　　沈越没否认，他打断唐突道：“傅司译，父母婚姻的失败，让我从来没相信过爱情。我认为那是愚昧、无知的，男男女女靠着爱情的谎言，用私欲捆绑住对方。”

　　“你说是我太胆小，还是太偏执。”
　　傅司译和他相识十年，从未在他身上看到过迷茫无措。

　　他在否定自己十几年建立起，足以支撑他走下去的信念。

　　沈越向来是果断、目的性极强的人。
　　说一不二，不为过去懊悔，也从不忧愁未来。

　　傅司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要是还喜欢乔满，就把人追回来。”

　　“你认为我爷爷肯点头”，沈越嘲讽勾唇笑声：“我父母的悲剧，就是他一手促成的。”

　　他想得更长远。傅司译这时才意识到，他对乔满的感情，不限停于普通恋人关系。

　　傅司译顿时无言，把自己面前的那杯酒一饮而尽。沈家那场悲剧至今没人敢提起，沈越当初选择读心理学，就跟孩童时的经历有关。

　　他读心理学，不是为了多大的理想，而是为了救赎自我。沈越一直在否定人类的情感，似乎这样做能不会再受到伤害。

　　沈越清楚从始至终都不是乔满配不上他。
　　而是他配不上乔满。

　　乔满是他见过最清澈的灵魂，他时常会想起那双眼睛，直勾勾地望着你，眼底是无法掩盖的爱意。

　　乔满也是他见过最勇敢的人。这种勇敢体现在对爱的追求，和她相比沈越就像个碰到棉花糖都会害怕幸福的胆小鬼。

　　傅司译说：“那你打算怎么做，遵循你爷爷的意思，然后把乔满忘记……虽然乔满不符合你爷爷的标准，但我看那小姑娘挺好的。”

　　沈越垂下眸，目光愈发沉重。
　　“万一你不抓紧，人家小姑娘就跟别人跑了。”

　　沈越绝对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说：“在没充足把握前，我不想让她以身试险，你知道我爷爷是怎么样的人。”

　　像是旧帝国的将军。
　　杀戮果断、只顾大局。

　　儿女情长对沈老来说，是荒谬的笑话。他在乎的是沈氏未来的发展，和背负千、万员工的家国命运。

　　“看来你是真动心了。”
　　比起家族的利益，傅司译更希望他能幸福，放下身后的重担。他举起杯故作轻松道：“好在我把自己的心保管得很好。这杯酒祝你成功。”

　　他说完一饮而尽。
　　谁也不会想到，沈越会栽在这样位姑娘身上。或许真诚才是最能打动人的。

　　lucky戒在光的反射下，相应成辉。
　　沈越淡淡地看向窗外：“黄昏过后是黑暗，而黎明才是最后的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