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中玩物》寻芳蹊

28、实习

　　乔满找到实习工作是在两天后，邮箱里收到封offer，薪资不高、一个月才5000。

　　这在繁华的京江仅够生存，好在乔满不需要自己租房，公司也有食堂包午餐。一个月满打满算下来，也能存个两三千。

　　她回复：“确定入职。”
　　乔满当下就跑到客厅，激动地对舒语说：“我被昨天面试的那家公司录取了！”

　　舒语放下手机，兴奋地站起身抱住她：“可以啊，小满。居然真给你找到了，还是家大企业。”

　　“我算是走运了，这家公司新成立了个项目部，专门从事帮国内制造商代理半导体芯片采购业务，意法半导体在国际上赫赫有名。”

　　“由于刚成立，代理业务又多，他们很需要懂意大利语的员工。”

　　舒语问：“那你是从事翻译，还是要进行具体的业务操作？”

　　“要从事具体的业务”，乔满歪头笑道：“如果代理成功了，还有相应的提现，那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不过我感觉自己有点悬，能跟着前辈多学点东西才实在。”

　　“你这还没入职，就先打退堂鼓了”，舒语勾住她的脖颈，竖了个大拇指：“我看你，行！”

　　“我爸朋友的公司就在你附近，这样我们还能一起上下班了。”

　　……
　　时间很快到了月初，早上乔满和舒语一起搭地铁，她的公司在舒语后两站，商圈办公楼中。

　　乔满拿着入职资料，到前台先报道。填好实习合同后，人力引她去外购代理部门，介绍道：“这是新来的实习生，叫乔满。”

　　部门里人员不多，算上领导才五个人，乔满是其中最小的妹妹。整个部门懂意大利语的也只有她，遇到沟通问题，同事都要来请教她，一来二去愈发熟稔起来。

　　乔满不解，偌大的公司为什么要请实习生来兼职意语的翻译，他们有资本去请个正儿八经的翻译员。

　　她问出了这个疑惑。

　　王俊说：“英语才是国际通用语音，像意大利语这种小语种，我们没必要专门额外再聘个员工。你能得到这个实习机会，是因为我们公司跟意法半导体达成友好协议，公司近两月业务又繁忙，领导才有这个念头。”

　　王俊是坐在她旁边的前辈，算是乔满的带教师傅，三十出头的年纪。他知道乔满九月份要去意大利做交换生，毫无保留地把实情讲出口：“如果是那种专业的翻译员，领导可能还不会要，毕竟繁忙期过后，就没什么工作了。”

　　“我们总不能遇到点语言沟通障碍都去聘相应的翻译员”，王俊调侃道：“那这样我们部门就成联合国了。”

　　乔满心会到他言语底下的深层意识。
　　像她这种劳动力廉价的实习生，正好帮部门渡过两个月的繁忙期。

　　王俊说完，从打印机上取来份资料递给她：“三耀集团，知道吧？”

　　乔满呼吸不自主地停滞半刻，她点头：“知道。”

　　垂眸浏览起手上的文件，来转移注意力。
　　那是份招标文件书。

　　看了半天，乔满才发现一个字也没看进去。距离她分手已经过去两个月的时间，这段日子里沈越没来找她。

　　她也在淡忘沈越。
　　甚至有时想起这个名字，都感觉到陌生。像是有根木尖扎进她心底，狠狠地拔出来，却无法清理掉周围的毛刺。

　　王俊继续滔滔不绝：“三耀集团下属的沃德分工司是从事手机、电脑、家电的生产，对于半导体芯片的需求量很大。”

　　他看眼手表：“我给你发份文件，你把需要的资料准备好。中午你吃完饭后，跟我去趟沃德，详聊下相关细则。”

　　“好。”

　　乔满把需要的资料准备好，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半。办公室里只剩她，和对面吃减脂餐的姐姐。

　　“王俊也真是的，这些事到临头交给你做”，何惠眉头短暂地轻蹙下，问：“他下午要带你去哪？”

　　“沃德公司”，乔满说。
　　何惠盖上外卖盒：“沃德公司可是电子产品行业的龙头老大，想要拿下这单难度不是一点点大。”

　　“我看你呀，跟着他去见见世面也挺好的，但也不用太在乎结果。我们公司规模虽然大，但代理芯片采购业务是新成立的，没什么竞争力。”

　　乔满点头，把文件装进背包里说：“何姐，我先去吃饭了，等回来再跟你聊。”

　　“这个点厨房都没什么菜了，你可以去楼下的便当店看看。”

　　她又推荐了几样好吃的便当。
　　乔满拎上背包，去楼下草草地解决完一顿。

　　用过饭后，跟王俊汇合去了沃德公司。
　　这场招标会开设在公司展厅旁边的会议室里，前来投标的企业都坐在后排，最前排是沃德公司的领导负责层。

　　乔满默默观察四周，大概有十五六家企业入选竞争。前排主位还空着个位置，在沃德的秘书介绍完公司需求后，这场竞标才正式开始。

　　王俊把u盘插到电脑槽口，侧目道：“等会我上台后，你把那些资料分给沃德的领导层。

　　“好”，乔满很清楚她在这场投标会中，没起什么作用，顶多算是来帮忙打杂跑腿的。

　　头位演讲人下场，门口响起道男声，“哎呀，真是抱歉，我又迟到了，刚刚有个检测数据抽不开身。”

　　这随意的语气让乔满觉得很耳熟。
　　她抬起头辨认了会，才认出来是Anthony，他比起半年前沧桑了些，眼底下是掩盖不住的黑眼圈。

　　秘书起身介绍道：“这位是意大利的Anthony教授，是我们公司高薪聘请来的研发技术人员。”

　　Anthony用他蹩脚的中文打招呼道：“你好……你们好，很高兴见面。”

　　他的视线和乔满对视上又移开。
　　Anthony像是没注意到她。那次见面后，乔满断断续续地和他保持着联系，和普通网友般，互相交流语言、中意双方的文化差异。

　　乔满没想到在这会碰到他，别开眼掩盖住自己的吃惊。心底默默松口气，好在不是沈越。

　　等王俊上台已经是后半场尾端。
　　乔满勾着身子走到前排，把公司的介绍书分给在场的领导。

　　Anthony接过介绍书，定眼瞧她好一会，直接了当道：“哦，好久不见。”

　　他那夸张语气，把全场的目光都吸引到乔满脸上。Anthony说得是意大利语，只有在场的翻译员能听懂，让乔满避免了这次社死。

　　乔满分完介绍书，安静地站在讲台的旁边。

　　王俊的这场演讲，相比其他公司来说缺少了核心竞争力，无法在众多对手中脱颖而出。

　　沃德领导层显然提不起兴趣，问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话。Anthony用意大利语提问道：“你觉得比起其他有经验的公司，我们为什么要选择你？”

　　翻译员刚讲好，王俊思考片刻刚想作答。Anthony制止道：“不，我问得是你旁边的这位助理小姐。”

　　他认真工作时，不像平常嬉皮笑脸，倒有几分严肃。乔满能听得懂他在讲什么，指了指自己：“我？”

　　Anthony点头：“对于一家公司，我们希望多听些不同的想法，刚刚这位先生的观点我有所了解。”

　　乔满思索会，走上台说：“我们公司最主要核心竞争力，是和意法半导体签购的友好协议。在保证验收质量的前提下，做到方便快捷、降低贵方的成本。”

　　“当然我们项目部刚成立，相比在座的各方缺少团体经验，但是项目部里的其他员工都拥有长达五年以上的采购经历。”

　　Anthony直接和她说：“前面那点我有所了解，后面那句话才是我真正想听的。乔满，你很诚实，把公司的弱点直接和我讲了。”

　　“我们选择代理方要从多个角度，不仅是核心优势、价格、运输，还有团队的缺点，这点也很重要”，Anthony把桌上的资料整理好：“今天代理方的竞标会就到此结束，沃德需要时间来讨论，和进一步的了解。”

　　翻译员把他的话全方面地传达到位。
　　王俊下台后，把乔满拉到一旁：“你怎么能把项目部刚成立、缺少经验，都和他们讲了。”

　　“可这的确是事实，Anthony刚刚也说了，他们肯定要考虑……”

　　“他们考虑什么是他们的事”，王俊皱眉责备道：“但你也不能自露短处……”

　　他的话还没讲完，就被Anthony打断：“先生，能借用下您面前这位美丽的小姐一点时间吗？”

　　王俊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对于Anthony的出现感到意外。

　　乔满简单明了翻译道：“他想和我聊聊。”
　　王俊顿时笑开：“哦……好好好，你们去聊。”

　　王俊识相地走开。
　　Anthony说：“我很意外今天能看到你。”

　　“你是想和我聊代理采购的事吗？”
　　Anthony摇头失笑：“我可不是那么敬业的人，我是来和朋友叙旧的，让我们暂时抛开工作。”

　　Anthony是个公私分明的人，他私底下幽默风趣，对待工作却很认真。

　　“上次和你见面都是半年前，这么久没见，你倒是一点都没变”，Anthony打量她又说：“不……变得更成熟稳重了，不过相貌还是一样的美丽动人。”

　　和他相处半年多，乔满已经习惯了Anthony的夸奖，她调侃道：“你倒是变沧桑了，难不成半年的时差还没倒过来？”

　　Anthony头疼地扶了下额：“哦……简直要命，我们的boss最近两个月不知道抽什么风，都变成工作狂魔了。原本就够吓人，时不时来督促工作、下指标，现在都要人命了。”

　　Boss？沈越？
　　乔满唇边的笑容渐淡。

　　“你也见过的，就是半年前需要你翻译的那位”，Anthony无奈地耸耸肩：“真不知道是家庭发生矛盾了，还是被女友劈腿。”

　　“那是他的事情，不一定是这些原因。”
　　Anthony否认道：“那是你不了解男性，男人突然整天泡在工作里，只有这两个原因。”

　　乔满短暂地失神：“是嘛。”
　　Anthony看眼时间：“先不和你聊了，等会四点钟，我还要去应付那位大boss。”

　　“好……下次见。”
　　等回过神来，才注意到手心又被按出个红印，她自嘲地笑声：“乔满，你紧张什么……这和你没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