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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国舅爷的新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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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昏,竹林潇潇。
许是真的感冒了,谢尧努力发了发声,发现鼻子囔囔的。好看的眉头微蹙,一时睡意全无,翻身下床,换了身干净的白衫,便出了房门。
院子里,家丁早就忙碌起来。谢尧不想麻烦他们,却又不知道谢玖住在哪儿,只得向身边的一个家丁询问道:“谢小姐住在何处?”
还未得到答复,
“先生可是要找小姐?”
耳边突然传来一个清脆如银铃般的声音。
谢尧闻声回头,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少年,虽穿着粗布麻衣,却眉目清朗,神采奕奕。
少年急匆匆跑到谢尧身边,却不忘礼数,连忙作揖,彬彬有礼道:“先生,小姐今日有事,她吩咐小的照顾先生今日起居。”
谢尧察觉到少年目光殷切,许是想获得他的同意,只得淡淡点头。
“你……”谢尧刚开口想问些他什么,却想起自己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
少年洞察敏锐,看先生欲言又止,连忙答道:“长吉,先生唤我长吉即可。”
“长……吉?”谢尧一字一字读道,
“顺遂长安,避凶趋吉。”
随后温和地笑了笑:“是个好名字。”
“谢谢先生!”少年听到谢尧的夸赞,欣喜地不自觉的将声音提高了一个度。他好喜欢先生,靠近他有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这是除阿姐之外第一个人给他这样的感觉。
手中的茶杯一抖,显然谢尧被这突如其来的谢意吓到了。
他抬头,只见眼前的少年有些害羞的挠了挠头,咧嘴一笑,笑容灿烂至极,像个不经世事的孩子,干净如白纸。让人心底不自觉感受到温暖。
这是谢尧对长吉的第一印象,很多年后他都总会神思恍惚,想起那个晨昏醒来,遇见的笑起来耀眼又温暖的少年郎。
这也是后话了。
——
谢尧一整日都没听到谢玖消息,直至第二日,西京街头传来的小报。
九月九日重阳佳节,遍地黄花。
作为当朝国舅,皇上面前的红人,家族声势显赫 ,实实在在的西京城权贵。
以往日上三竿才起的归大勇,今日竟在天乌蒙蒙还未亮的时候准备洗漱整理行装。
一早,归大勇翻身下床,没有一丝一毫犹豫,声音粗犷,大声唤道:“来人,更衣。”
都说“无利不起早”,果然。
前几日他特意托皇后妹妹在昊帝面前美言几句,还举例九九重阳节兄弟登高望远的凄凉故事,以及兄弟情真。
勾的皇帝也蠢蠢欲动,跃跃欲试。
就在昨夜,皇后妹妹特意传来消息,说昊帝有意重阳佳节邀他登高,还想和他拜把子。
此乃皇天浩恩,莫大荣幸。
丫鬟打开柜子,挑了一件墨绿色的长袍,精致的绣工,针脚笔直整齐,没有一处歪斜。上等的布料,领口大小合适,还有一股淡淡清香。
贼眉鼠眼的归大勇换上后,对着铜镜,忽略掉自己的大腹便便,笑起来满脸褶子。
一副雍容,华丽,富贵的姿态。
油腻劲儿十足,恶心的身旁的丫鬟狠狠地低垂着头,让人不忍直视。
归大勇又挺了挺腰,顺了顺胡须,颇为满意的点了点头,忍不住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果然,有些人天生俊美,”说着,还故意扭捏几下,趁着丫鬟低头,搔首弄姿,“这衣服,终究是高攀我了。”
……
丫鬟内心:老爷,我没看,可我不瞎!
无语子……
——
上过朝后,果然皇帝留下了他。
硕大朝堂,空无一人。
昊帝语重心长的缓缓开口:“爱卿呐,朕听皇后说你今日打算去登山,朕也想出去走走,爱卿可愿再多加一人?”
归大勇吓得连忙慌张跪下,俯身叩头道:“圣上,臣受宠若惊。能与圣上同行,是臣莫大荣幸,是我归家祖宗庇佑呀!”
“好好好,爱卿快快请起。”昊帝一脸欣慰。
“对了,圣上,九华山巅美景不胜数,不如我们去爬山吧?”
昊帝微微点头。
随即归大勇笑逐颜开。
归爱卿,人还是不错的。就是……昊帝的目光对上了归大勇的脸,
归大勇刚刚抬头,发现昊帝在看向他,想来昊帝也更欣赏他,立刻谄媚一笑,眼中也尽是喜悦。
那张满脸笑褶,还有贼兮兮的小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只一眼,昊帝便慌张错开。
昊帝心底叹气,心中莫名压抑,就是爱卿的脸,一言难尽呐!
——
九华山位于西京城郊外,登山腰便可一览西京城繁华盛况。
漫山枫叶正红,清风一阵,红叶起舞,让人心醉,恨不得将余生托付于此。
昊帝正值壮年,随意挑了件便服,真龙之气却是由内而外。
只一个时辰,便登顶。
回头寻找爱卿的身影,却见归大勇气喘吁吁还在山腰。
归大勇满脸涨红,爬到半山腰,累的腿都要废了,大气喘了好几次,还是觉得呼吸不过来。
他扯了扯领子,试图让自己不至于窒息。
他只用了一点力,领子便松开很大的口。
归大勇眉头微拧,奇怪,早上还挺紧身的,难道自己刚刚爬山瘦了?
山上传来昊帝登顶的消息,归大勇没再多想,又继续奋力往上行。
秋风瑟瑟,九华山脚满树桂花齐放,东风缓缓吹过,空气中弥漫着 心旷神怡的桂花香。
俯瞰西京城繁花满城,车水马龙,亭台楼阁矗立在四方,再眺望,便是百姓安居乐业,牧牛犁耕,织布挑担,青天上余烟袅袅 。
昊帝身姿挺拔,欣慰点头,沉声道:“朕,还好没负了昊国的黎明百姓。”
忽然,空气中的桂花清香不再,反倒夹杂着一丝丝……臭味?
昊帝皱眉,好臭。
“圣上,臣来啦,臣来啦!”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老远,归大勇就大声呼唤。
昊帝转身,探寻身影,未果。
鼻尖微动,空气里臭味加重!
再一慌神,昊帝以为自己花了眼,使劲搓揉了好几遍双眼,只见远处一坨白花花的闪着油光的‘肥肉’正在加急速度,全力以赴的向自己奔来,下面竟还有一只小象摇摇欲坠……
昊帝瞬间脸色一变,瞳孔放大,眼底满是惊恐。
他节节后退,双手不停发抖,腿脚发软,突然一个重心不稳将要后倒,吓得他惊慌大呼:“来人,来人!救驾!救驾!”
瞬间,铜墙铁壁将昊帝与‘肥肉’无情隔绝。
十二近卫听得一声令下,飞速从隐蔽的丛林见冒出,组成坚硬的铁甲阵对。
只是那‘肥肉’依旧咄咄逼人,全力向昊帝奔来。
并且伴着一个熟悉的声音?
“陛下,是臣呀!是臣呀!”
“臣?”昊帝一头雾水,透过铁甲缝隙,只见‘肥肉’久久不撤退,视线渐渐上移,昊帝一时目瞪口呆,哑口无言,一座大山压在心头,差点窒息。
那是一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
归大勇千辛万苦山腰而来,快到山顶时,他的身体突然轻巧,速度也快上不少。
使得他更迫不及待的想要告诉昊帝他快到了。
只是等他到达山顶,昊帝却一脸惊恐的被什么吓到,还启用了十二近卫将其狠狠地保护起来。
归大勇只能努力拍打着铁甲,告诉昊帝是自己人。
可昊帝依旧视而不见。
一柱香后,
严实紧密的铁甲内,昊帝重重的深呼了口气,做足了心理准备,轻拍近卫头领的肩膀,铁甲瞬间松散打开。
十二近卫依次排列在昊帝身旁,却面色难堪。
昊帝头都不抬,脸色发黑,尽力的克制自己不发脾气,沉声道:“归大勇,这也是你要朕看的‘美景’?”
归大勇见昊帝询问,心想昊帝应该很满意九华山巅可以饱览西京城盛景,便笑眯眯直点头:“是呀,是呀。”
“圣上可还喜欢?”
归大勇一笑,肚子上的肉都不自觉的抖动,昊帝一时恶心至极。
“滚。”
一声低语。
归大勇无辜的眨了眨眼,他以为自己耳朵不好使儿,不怕死又问道:“圣上,你刚刚说啥?”
“滚。”昊帝竭力忍耐。
“啥?”
“滚。”昊帝有气无力,他的心好累。
某人依旧没有眼力见,“圣上,你究竟在说啥呀?”
“我TM叫你滚!”
“滚呐!!!”
昊帝再也忍不住自己的暴脾气了,青筋暴怒,声嘶力竭的吼道,长腿一抬,直接就是狠狠地一踹。
归大勇还没反应过来,突如其来的一脚直接将他踹到地上。
“来了,传朕指令,皇宫斋戒三月!荤食滴油不进!”
昊帝厉声呵斥,长袖一甩,头也不回转身离开。
十二近卫依次紧随其后。
归大勇跌坐在地,小小的眼睛里尽是大大的疑惑。
最后一个近卫离开之际,实在看不下去了,满脸通红,迅速解开自己的外袍,微眯着眼扔给归有为后,才紧跟队伍去了。
归大勇这才发觉奇怪,低头那一刻,瞳孔瞬间放大,满脸难以置信,惊慌失措的裹紧近卫留下的外袍。
环视一周,四下空无一人。
自己刚刚竟然,竟然一直……
赤果果!!!
难怪圣上龙颜大怒!
难怪山顶身轻如燕!
难怪自己凉爽万分……
可是,明明之前衣服一直穿在身上,怎么会凭空消失?定是有人故意整他!
一阵秋风吹过,臭味迎面扑来,眉头紧蹙,低头仔细一闻,早上被衣服染的淡香早就消失,取而代之的却是一股浓臭味。
归大勇气的满脸涨红,小眼睛里藏着巨大的愤怒,外袍中的拳头紧握,咬牙切齿。
“害我之人,我定要将你千刀万剐!否则难泄我心头之恨!”
——
另一边,谢大小姐悠哉悠哉地躺在藤椅上闭目小憩。
“号外,号外!九华山头条呐!”
“史无前例,仅此一回呐,国舅爷胆识过人,裸攀九华山!挟‘利器’面圣!”
“本报将为大家实时提供归大人回府路线图。”
大街小巷今日格外热闹,只待西京小报一声叫喊,谢玖瞬间扯下脸上的蒲扇,嘴角勾笑:“来了。”
谢玖回房换了身轻便的男装长衫,又用厚重的脂粉掩盖住额头的印记,才出门。
携‘利器’面圣?
这归大人,果然不负众望呀。
想到这儿,谢玖眼底的趣味越发浓厚。
入了圣上的眼睛,珍贵珍贵呐!
某深宫,某皇帝看见桌上那白花花的藕片,泛着光泽。
突然,呕!
他又想到那‘肥肉’了,一股猪油味儿恶心上了头,顿时又疯狂呕吐不止,脸色干巴,胆汁都快吐出来了。
他现在恨不得自戳双目!
看了不该看的!遭这儿罪孽!
后院,一道目光紧紧盯着谢玖,在她出门那一刻,身影敏捷一跃,穿过院墙,再无踪迹。
清风穿过竹林,书房那张檀香案桌,《桃花债》的原稿随风不停翻动,清秀俊逸的字迹令人过目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