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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离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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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在时,驾驷马;父母已去,令行贾。/
长街当中一个装满了果子的木车侧翻在地,大家一哄而上。推车的少年红着脸左扑右夺试图挽救,但喧闹的哄声将他单薄的嗓音淹没。待到大家失去兴趣离开时,长街板石上已沁了满地的汁水。从破碎的、被咬过的水果堆中扒拉出还能看的水果,他推着木车无功而返,沉默地想象着兄嫂的责骂。
推着木车从长街小巷里穿行的时候,他照旧在一个高大阔气的府邸前看了几眼。听闻府门口的几个大字是专门找的一位书法大家写的,大气磅礴的“陈”字在朝阳下刺着来往行人的眼。数不清是多少次在心里描摹这个“陈”字,从父母去世的第二月,他就须每天经过这条街,从这个府邸前走过,偶尔他希望自己不姓“陈”,好稍稍安抚自己因为“同姓不同命”的愤恨。
拖着木车刚站到家门口,一声怒吼就传了过来。“陈路行!滚过来!该死的东西……”嫂子的责骂,他早就习惯了。“滚去照看马,中午别想吃饭!要是再出什么问题……”陈路行捏紧拳头,一声不吭的朝正屋旁的马厩走去。
自从果车倾覆,陈路行便被兄嫂多安了个照看马和打扫马厩的工作,从日出到晌午是洗衣,用多些力揉搓,咬着牙拧干再晾晒,这成了他能稍许发气的好时机。
吃过简单的茶饭以后,便是照看马打扫马厩。日复一日的看马也让陈路行看出些耐心来。这样需要耐心的体力活,他一做又是三年。此时陈路行已经十五岁了。
父母在时,他上过几年学,读过些论语经书,也听父母讲他们外出经商的奇闻逸事。而今十五,陈路行早不记得孔子说过什么,父母讲过的货物丢失、客死他乡的各种故事倒还时常在脑海里盘旋。这又让他在看马的耐心中又生出些悲伤。
中秋节,家人聚。兄嫂将陈路行呵到堂前。
“你今已十五,路行路行,行路千里,你也出去长长见识。”
陈路行盯着嫂子身旁的包裹,他们竟是连衣裳都替自己收拾好了。
“包里有几件衣服和些散钱,今日就动身吧。”
背着行囊走在长街上时,正是正午。包里只有几件单衣,散钱也只够拮据半月。又过陈府,“陈”字照旧辉煌闪耀。中秋佳节,还未看过圆月,陈路行捏捏行囊和衣角,咬着牙便离开了家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