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偏北》劲力

5、局外人

　　小春已经不知道时间过去多久，连自己在哪里也不知道，她在一片茫茫的雪地上走着，一直走到一个方形建筑才停下来。
　　歌利学死后 ，小春就一直待着她留下的“模拟月球”号里，有时候会去外面的麦田里看看，不过麦子枯萎后就不再种麦子了。歌利学的飞船仓里有很多碟片，小春就尝试放放电影，成功后她就一直看电影了。
　　电影有很多不同种，最意外的是还有歌利学的电影，主角跟歌利学长得一样，小春看得很仔细。小春发现里面有开飞船的电影，很长的时间后她开始尝试——那是一套歌利学设定的自动驾驶程序——飞船起飞了。
　　“模拟月球” 号在太空漂流，那是一套返航程序，只是飞船出了问题，系统的自我保护停下了程序，于是飞船一直在太空中漂流，小春就待着里面。
　　直到一天，一条属于树的根伸到了飞船透明的舷窗外，小春贴在玻璃壁上，与树根静静地对视。舱门打开了，小春顺着树根——她来到了一个白色的世界，这里是冬天。
　　小春走进这个方形建筑，它的内部昏暗，看起来像哥哥去过的电影院。前面是一扇虚掩的门，里面透出一道模糊的光亮，给平静的墙面镀上了一层白辉。小春停下脚步打量这个新世界，天花板在内的四面墙壁像无限隧道，而自己站在列车间上向前行驶，或多的人上下车，却依然保持不动。
　　门自己打开了，一个男人站在门口下意识的惊讶，“你来了，既然这样就过来坐坐吧。”
　　“你认识我？”小春问。
　　“是的，还没离开地球的时候，我和你哥哥是朋友。”
　　“难为你还记得我，这么久的事……你也是能力者吗？”
　　“是的，所以我还活着。”男人很平静，“我叫刘慈欣，不敢相信，你已经会说话了。”
　　“嗯，我只有一个孩子的智商，随着吞噬的越多，我才慢慢算一个正常人。”
　　小春跟着刘慈欣进门，熟悉的是——这是一个高大的电影院，而一排排座位都坐满了人。
　　“你们为什么……”
　　小春看着一排迎面而来满满的人，他们对于小春的出现既不恐慌，也不在意，她语气充满迷茫，想要问题只是被刘慈欣打断。
　　“这是你哥哥托我给你的。”

　　刘慈欣手上摁下遥控器，屏幕亮了，电影大厅暗了下来，小春几乎一瞬间泪流满面——因为大屏上出现了藤本的脸。
　　“小春，等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已经12岁了，恭喜你又过了新的一年……”
　　“随着小春越长越大，你的寿命简短的速度也会越来越快，换句话说，能力者并不是无尽寿命，只是相较于人类会长很多，所以对于能力者虽然可以再生，但只要以最快速度进行坐标系打击就可以使能力者死亡。”刘慈欣接过藤本放在台面的DV，“只不过能力者的死亡是再生再再生后的极限状态——一个无论怎样的8岁孩子。你想想，现在的你30多岁，小春只有5岁，而十年后，却不是25年的差距，而是7年。”
　　藤本笑笑，无奈地摆摆双臂，“果然如此，事情已经到了这种情况，还是得先想想等我死后的事。”
　　“藤本……”
　　藤本抱臂，显然已经认定了这个想法。
　　“既然这样，那你有什么打算？”刘慈欣拿起桌面的咖啡啜饮一口，一脸理智微偏着头。
　　藤本双臂放在桌上，托着下巴，不过他这么冷静却又显得不太自然。
　　“我要离开地球了。”刘慈欣把咖啡放回桌上。
　　藤本停下思考，审视他的表情，“这么突然？”
　　“也没有，预言者能力已经说明人类不是死亡的对手，你和小春都只是幌子而已。人类逃亡计划已经是板上钉钉事，他们打算一批批撤退人类，在太空寻找一个新基地。”
　　“这样哪些人该留下哪些人该走，是一个违背人道的事。”
　　“确实如此，恐怕死亡还没来，人类就先要自相残杀，那时政府一定会让科学家们会上船。”
　　“不过，那不是科学家们要思考的。”藤本支着下巴，目光看着手上的咖啡，睁大眼睛，“我想，我知道我要什么了。”
　　说着藤本露出微笑，那是发自内心的笑容。

　　公园的长椅上坐着一个人，藤本把下巴塞进围巾里，双手揣在大衣里，天气已经入秋，今天比往日冷了很多。
　　“来得这么早？”藤本在长椅坐下，缩缩身体，“原本想给你打个电话去咖啡店，结果手机落家里了。”
　　刘慈欣把手里的纸皮文件袋递给藤本。
　　“这是什么？”藤本将手伸向纸皮袋。
　　“这个DV给你。”
　　藤本沉默地顿了一下，直直地看着公园里的孩子——他们正在玩闹，“我明白你的意思。”
　　藤本垂下目光，叹口气后说道：“我之所以坚持要保护小春，与她是我的妹妹无关，只是突然有那么一天我意识到，小春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仅仅是出生在这个世界，与其他出生的孩子并无不同——因为她缺少了教育。当一个不被教育的孩子出生在这个世上，而她将要独自一人，当这个世界只剩下一个人的时候，教育是不存在的。只出生的孩子是不知道什么是善，什么是恶，那是接受过教育后的成年人的定义。我只希望，有一天小春明白我们所看到的世界，改变自己，世界也会改变。”

　　逃亡计划到了最后的时限，刘慈欣离开时，藤本把一个文件袋给了他。
　　“希望有一天小春可以看见。”
　　“那会是很多年以后。”刘慈欣说。

　　为了减少飞船上人们的粮食消耗，刘慈欣在上了飞船后就服用了一种安眠品，等他醒来后，已经来到了一个新的世界——
　　“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再之后人类进入了低延，按地球的时间看那是很多年，但刘慈欣只感觉那是一瞬，真正的一瞬，快得足以感受不到人类在食物短缺后，对能力者的压榨与暴力，尽管那对于无法低延能力者们是很多年。
　　逃亡计划彻彻底底的失败了，当人类趴在能力者的身上吸血吃肉时，一切一切都失去了意义。大多数人改不了吃人的毛病，联盟进行了处理，然而在他们死去之后，人类发现这个他们已经不剩多少人了，所有的希望都交给人类离开地球时飞船里的人类胚胎。
　　能力者们又变回了普通人的地位，他们成了现在最大人口，他们要在未来培养下一代。而人类在失去温度系能力者后，低延就消失了，然而冻结了多年的雪却化不了了，人类建了个属于自己的墓碑。
　　刘慈欣是他们里活下的人，方纪念碑在修建时，他们建了个电影院，播得是藤本那时给他的胶卷，谁也想不到他给小春留下的是什么，这让那些能力者们有了教育。
　　电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完了，小春的周围很安静，她回身时，电影院里慢慢的一排排人都消失了。
　　小春不知很时已经泪流满面，她最终还是独自一人……

　　金黄的原野种满了麦子，地平线出现一个年轻人，接着跟着一个个孩子，他们沿着地平线经过麦田，来到一个巨大的电影院。
　　“今天我们要学习新的知识了……”小春站在屏幕边，看着一排排笑脸的孩子，她想起了多年前藤本留给多年后自己的一句话：改变自己，就是改变世界。
　　“藤本老师，”一个孩子举起手说，“屏幕里的人跟您一模一样！”
　　小春笑笑，“因为那就是我啊。”
　　“小春，当你看到这个视频的时候……”屏幕里画面还在继续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