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偏北》劲力

1、雨中人

　　“我希望建立一个美好的世界。文明在进步，人类到了宇宙之外，只有这样才不会死去。”
　　宇宙马上要毁灭了，而神和主正在与上帝过家家。
　　主和神在一起了，而他们正陪着上帝掷骰子 。
　　上帝是一个看上去只有11岁的小女孩，他们正在扮演人类。
　　上帝睡着了，神收起骰子，走到书房。书房没有书，书架上摆着的都是电影，打开门是一个沙发，前面是电影播放机。
　　神坐到远离门边的沙发角，点燃烟，手里拿着遥控器开始播放电影。屏幕的白光映在神人类的面孔上，如痴如醉，“看电影是一件有意思的事，要是神有属于它的天堂，那会是看电影的地方。”
　　主走了进来，坐在沙发的一侧，也开始看电影。
　　神虽然喜欢电影，但自己不会拍电影，比起这个他更喜欢画漫画，他有一个名字叫藤本树。
　　电影真正开始播放了，画面一阵抖动，许多的噪点，露出一个逐渐清晰的面孔。
　　“……呃，我是藤本。现在在医院里，刚刚看完病。”
　　镜头摆正，一个白T恤的男人坐在楼梯上，面无表情。楼梯直通往上，露出的是一片蓝天。
　　“……呃，我是藤本。现在在医院的天台上，我打算自杀……算了，这个不好……咳咳。”
　　“……我是藤本，如果有人捡到这个DV，当你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我已经自杀了。至于原因……可能是因为我的电影被人烧了吧……这个不重要了……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希望你能把DV给我的妈妈，我想，我有话想对她说。”
　　“…………好吧，我其实还没想好。”长久的犹豫之后，藤本树摆摆手，“只是觉得，临死前叫着妈妈的感觉还不错……”
　　“好了，我要自杀了，该说的已经说完了。”藤本书拍拍灰，走到镜头前拿起DV，转身走上楼顶。
　　楼顶风很大，空中的雨水被吹得飘起来，藤本跨上护栏，坐下就松开手。他张开双臂，面朝太阳，背后投下一片阴影。
　　“需要我帮你吗？”
　　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藤本偏头，侧脸看到一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女孩站在楼梯口。
　　“……什么？”
　　“我看到你的DV，你想自杀，需要我帮你拍下来吗？”女孩举起DV。
　　“既然这样，那看看镜头吧。或许我们需要一个天台采访，那最好不过了。”女孩笑笑，把镜头对准护栏上的藤本。
　　“那第一个问题，你喜欢电影吗？”
　　“……”藤本低下头，“你呢？”
　　“啊啊啊，不要用问句回答问句。”女孩的镜头随着藤本的脸移动，歪歪头咿咿呀呀。
　　“我是你的漫画读者，看了你的漫画很想要问这个问题。虽然这可能是你留给世界最后的声音了，不过我想还是回答我的问题比较重要：你喜欢电影吗？”
　　藤本转过身来彻底地面对镜头。
　　“人死后会去到电影院。藤本老师，看来你之所以自杀，是为了去看电影啊。这样的话，喜不喜欢看电影的问题好像没关系了。”女孩擦掉镜头的雨点，打把伞，咿咿呀呀地自言自语。
　　“如果宇宙马上就要毁灭了，我们需要拯救这个世界吗。”
　　女孩靠在护栏边，她脱下了雨衣，穿着裙子，发丝在风雨飘摇。对面的楼梯口，藤本拿着一台摄影机，摁下快进键，播放刚刚拍下的画面。
　　画面右侧坐在护栏上的男人跳下，最后消失，左边前面目睹的是一个女孩，穿着黄色雨衣，手举摄影机挡住脸。在男人跳下后的过程里，她都沉默着，保持举着摄影机的姿势，站立不动，雨点在空中飘着。
　　漫达几分钟的沉默，女孩动了，她伸了懒腰，打了个哈欠，弯腰活动活动身子，背越来越低，最后抱着自己，哭了起来。
　　画面最后一阵抖动，然后黑屏，一只手拿起摄像机，摁下了暂停键。
　　藤本按下暂停键，画面停留在黑屏。
　　“小春，我是不会死的。”藤本收起摄像机，给女孩穿上雨衣。
　　女孩抱住藤本，脸靠着他，“哥哥，不要让我独自一人。”
　　藤本抱着女孩，走下楼梯。女孩已经在他怀里睡着了，女孩是藤本的妹妹，叫藤本小春。
　　她的出生使宇宙走向了毁灭，但妹妹不是恶魔，即使她的存在与死亡有关。小春没有办法与人接触，因为她会吞噬掉生命，而妈妈也是因为这个离开了世界。
　　为了不让妹妹吞噬更多人的生命，她从出生就待在一个绝对光滑、封闭的房间里。虽然这样剥夺了属于她的童年，但妹妹却很懂事，一直待在房间里。
　　直到一天，爸爸因为意外去世了。家里只剩下藤本一个人，藤本第一次打开门，见到了妹妹。她的一双眼睛吸引了藤本，完全黑色的眼睛挂在脸上，像一只动物。
　　藤本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妹妹，而他从此往后，不会让妹妹再像这样独自一人了。
　　“小春，因为你是我的妹妹。我爱你不需要任何条件，我的愿望，只希望你能像个普通人一样，能获得幸福。”
　　雨还在空中飘飘，云层阴压压一片。藤本抱着小春在站台等待，一辆大巴从路的尽头露脸驶来，
　　藤本投下币，司机看了他一眼。后视镜里藤本在后座坐下，脸朝着窗户。
　　父亲去世后，藤本便一直照顾小春妹妹，为了不让小春伤害其他人，更为了不让其他人伤害她，小春一直待在家里。藤本则在家里画漫画。
　　小春虽然拥有死亡的能力，但她却什么都不知道，甚至不会说话。
　　“那小春，你会思考吗。”藤本抱着那时只有五岁的小春。
　　之后小春学习了说话，会用简单的句子，但她不爱表达。藤本不知道小春在想什么，而小春后面也开始胡言乱语，说一些听不懂，也完全不能理解的东西。
　　“即使如此，哥哥也会一直陪着小春。等到有一天，小春想表达的时候，哥哥就会知道。虽然不知道那还有多久，但我会用尽残生去倾听小春的声音。”
　　预言证明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想要改变未来的唯一办法，只有杀死小春。
　　“可是，小春是我的妹妹。”
　　“阿树，你要知道世界马上就要毁灭了，到时候大家都会死的，你也一样。小春是你的妹妹，当末日降临的时候，只有她能活下去。与她的童年相比，当她长大之后，就会发现：整个世界，独自一人。”
　　大巴在路上摇晃，外面还在下雨，藤本关上窗户，小春妹妹抱着腰他的腰，雨衣帽子盖住了她的头。藤本搂住小春，小春抬头，帽子慢慢滑落，看着他的眼睛。
　　小春会吸收生命，藤本也不例外，当他拥抱小春时，自己也在无限接近死亡。
　　“他与死神拥抱，他还活着。人类万岁！预言不会就这样让我们死亡的，是神来拯救我们了！你就是我们的神，求你拯救我们吧！”
　　“伟大的神啊，我向主请求，这个世界求求你了！”
　　“预言的死神啊，她知道你马上就要死了吗？人类在末日祈求，希望你能成为救赎者。如果你不解决掉小春，在你死后，人们不会再相信神的存在，小春也是一个孩子，人类暴乱她只会更惨，你不能指望人性在死亡的恐惧前保留，就算是需要一个痛快的死亡也一样，她不会好受的。为了不让苦难降临，她需要死亡。”
　　……
　　“……你想要假死？”
　　“我想要拍下自己还活着的时候，这样如果死了，小春不至于像爸爸妈妈离开一样，没有念想。”
　　“‘……我是藤本，小春当你看到这里的时候，哥哥已经不在了……’阿树，确定不告诉小春真正死亡的原因吗？她应该明白，你是无法自杀的。”
　　“没关系，这样就好。如果可以，还希望您能帮我个忙。”
　　……
　　“阿树，你应该陪陪小春了。忙完这段时间，就带她出去玩玩吧，世界很快要毁灭，出门看看也没关系了。这个DV给你，人类末日逃生计划要开始了，我在未来等你，如果那时候我们都还在的话。这段时间你就用这个，给小春拍点什么吧，毕竟她还要活很久。”
　　……
　　“哥哥为什么喜欢电影呢？”
　　“只要有电影，就像活了好几辈子。小春，来陪哥哥拍电影吧。拍下哥哥离开的画面，这样大家都会以为我死了，哥哥就有时间一直陪着小春了。”
　　……
　　“3，2，1，‘砰’！小春对着镜头笑一个。”
　　「末日降临了，世界一刻不停地下雨，那是环境恶劣的预告。」
　　“哥哥，为什么每天都在下雨……电影里的世界都是太阳，那里是人类天堂吗？”
　　“小春，人根本到不了天堂，因为人死后，灵魂会飘向天空，但在碰到云彩的那一刹那，就会变成雨落下来。”
　　“世界下雨了。”
　　……
　　「世界下雨了。」巴士在雨瀑里朝黑夜行驶，乌云密布的天空是末日的预兆，电闪雷鸣划开一道光，巴士被吓了一跳，司机左旋车子开始剧烈摇晃，突然巨大的一声雷响，天空炸开巨大的光球，就像被箭射中的鸟儿奄奄一息，巴士在扑腾之后停在原地。
　　“怎么回事，司机会不会出什么事了，刚刚那么亮的雷好像击中他了，奇怪我们怎么没事？”
　　“没事，大家坐好。末日降临，被雷差点击中也是一种幸运啊。前面不远就是终点站了，我们快到了。”
　　「虽然明明就像一个意外，但是因为小春……」
　　藤本低下头看着怀里的小春妹妹，此时的她睁着双眼，不知道在看着什么，窗外已全是黑色。
　　「……小春是你吗？」
　　……
　　末日降临第一天，藤本带着小春出门了。
　　“小春不要乱跑，现在的日子会越来越危险的，不要让他们伤害你。穿好雨衣，记得电影里遨游太空的宇航员吗，这就是小春的太空服了。”
　　藤本抱着小春妹妹，走进电影院一排排的空座，电影屏幕的亮光照着两人的正面。小春跑进电影院的中位，在视野最好的地方坐下，藤本隔了几个座位距离。
　　电影开始播放了，藤本侧面看着电影大屏，这里只有他和小春俩个人，电影映在藤本黑色的眼底。走到小春位置的左边，「令人惊讶的是，只见小春替我拉下了座位的椅子。」
　　……
　　巴士继续往前行驶，藤本看着小春黑色的眼睛。
　　「你有想过，小春为什么活下去吗……」
　　不知不觉藤本心底想起了这句话。
　　「……活着需要理由吗？」
　　「当然不需要，是幸福的死亡，还是痛苦的活着都不需要理由。但是你知道，什么样的人生需要理由吗，不是末日注定降临人类的愤怒，不是渴求救世主内心依托的无知，也不是带来这一切灾难死神的悲剧童年，而是文明选择绝对冷静的教育。」
　　“人类末日逃生计划会花费300年的时间，宇宙由大约140亿年前发生的一次大爆炸形成，我们是星辰的孩子。世界终会为我们爆炸一次，300年或许只是一次不可期望的幻想，当然也可能只是浪费，不过世界就留给你们自己了，未来有缘再见。”
　　……
　　「你看这么多电影有什么用？」
　　「我感觉已经活过好几辈子了。」
　　两人面前的白光消失，电影黑屏了，藤本和小春走出电影院。末日留下的大多数人基本上是拾荒者，他们住在城市垃圾场，以为数不多的垃圾残留生活。预言者纪念碑上一个长发男人吸引了藤本的目光，他的背影隐藏在纪念碑巨大的黑影下，看样子像在画画。
　　突然小春不见了，藤本朝预言者纪念碑下走去。
　　画家的脚边摆着许多幅画，颜色大多深沉，显然是描绘苦难。藤本的目光停留在最角落里的一幅。
　　“喜欢我的画吗？”画家语调轻轻地问。说话时没有看藤本，眼睛一直盯着预言者纪念碑，手上是一支点燃的烟。
　　“我喜欢这幅。”藤本弯腰拿起角落的画，画面的中间是一个红色的圆，其它部分则是灰色堆出的场景，很难描述是末日的建筑，还是遥远的太空，而藤本无端感觉到这像是大地。
　　“这是‘死神太阳’，出自预言者第十四行预言：太阳冷的真是恶魔。”
　　藤本僵在原地，小春从他背后跑来，画家继续缓缓低语。
　　“第十四行预言的祝语是：总有一天，她会吞噬整个宇宙。”画家直直抬手，转身指向正在跑来的小春。突然一声巨响，两人背后的预言者纪念碑轰然倒下，预言者身体寸断，头颅滚出许远，裂断的整条手臂正好指向小春。广场上涌来许多流浪者，他们将小春包围成圆，藤本突然意识到：她需要死亡。
　　“不！”
　　藤本没来得及伸手，整个广场上黑压压一片，全部人直直倒下，天空下起了大雨。画家倒下抓住了藤本的右手，想要说什么，但只来得及最后指向她。
　　广场的雨迅速积水，已经到了藤本的脚踝，在雨帘中，猛然爆炸的火焰将井盖冲出地面。
　　……
　　地面的积水越来越高，正在让人担心巴士还开不开得动的时候，巴士突然停了，猝不及防有人跌到司机身边。
　　“怎么回事……司，司机死了！”
　　“你确定？别乱动。先确定车有没有完全停下来，这里是上坡。让我看看，我是机能修复师。”
　　“他，他的心脏位置插上了一根钢筋，窗户的玻璃碎了，看样子是刚刚打雷的时候，那声巨响掩盖了钢筋穿进玻璃的声音。只是钢筋是从哪里来的，而且在心脏中创的情况下居然一声不吭开了那么远。”
　　“刚刚那块是移动引雷区，今天突然下雨了，如果不开出来，被雷爆击中，那样我们车上的所有人都会在一瞬间灰飞烟灭。大家快下车，往前走，车子进水了！现在我们还在引雷区，快往前走，前面有避雷保护区。”
　　那位机能修复师打开巴士车门，所有人开始下车。藤本抱着小春走在最外围。
　　“医生，快下车。别在司机那边待着，人已经死了，快走吧。”
　　机能修复师倚在方向盘，手里的烟还未燃尽，“我最后下，大家动作快一点，别磨蹭。”
　　阴压压的天空还在下雨，上坡的雨水滚落下来，天色很暗，路实在难走。先下车的人马不停蹄地往前跑，有人在下车口打伞，断断续续耽误了一会儿，终于车上只剩下几人。为了不让小春误伤面前的人，藤本保持距离，在他准备下车的时候，突然车门关上了。
　　嘈杂的大雨盖住了关门声，由此分离开了里外两个世界，昏暗的天色，恐惧的不安，雨帘之中前奔的人完全没有注意。
　　藤本转过身来，看向除他们以外的最后一人——倚在驾驶台上，自称机能修复师的那人果不其然正看着藤本。
　　医生一手拿着烟，一手侧身按在关门键上，正好让藤本看见这动作。
　　“哎呀呀，藤本树老师，看了您的漫画我真的很是好奇，您会对‘我要杀了你，藤本树’这样小鬼的言论什么感觉呢。”
　　医生话音未落，背后的驾驶座上突然传来一阵沙沙地摩擦声，随着座椅上黑影变形地挪动，只见司机从驾驶座上站起身，高大的身型顶着车顶，投下一片阴影完全盖住了医生。
　　“啊啊啊——”医生侧过身来，对背后的怪物视而不见，“他是预言者第七十一行预言：影之纪念碑的祝语者：影之纪念者，和你的妹妹身份一样，是一种不幸的诅咒。”
　　名为影之纪念者的黑影在医生身后，就像一个极具压迫感的怪物。完全融于黑暗的他，只有一点隐约的轮廓，可以让肉眼分辨他具有人类的外形。那根钢筋还在影之纪念者的胸口插着，但钢筋的尽头却开出了红色的玫瑰。花瓣在胸口飘落的样子像在流血。
　　“他是我哥哥。”
　　医生在驾驶座后面横条的三人座坐下，靠在栏杆上。窗外的雨还在下，闷闷地打在玻璃上。
　　“我不是来伤害藤本小春的。”
　　医生把烟蒂丢进垃圾桶，像一个瘾君子一样立马又点燃一根，自顾自话，“我是听从预言者的指令，来到地球。”
　　藤本想起了广场上的预言者纪念碑，巨大的雕像投下的阴影如同高高在上的审判者抛下的硬币。
　　“末日危机初年，联合国就早早就秘密安排预言者乘坐飞船前往太空。现在预言者在模拟月球号上，很快就会到达地球。预言者没有恶意，你不用害怕，就像所有人都害怕死神会伤害大家的时候，只有你会关心妹妹会不会被其他人伤害一样。”
　　“……我们都是害怕伤害的人。”
　　说话的是影之纪念者，他坐在医生的左手边，看上去就像一个人的黑影贴在椅子上。
　　“预言者什么时候到达地球？”
　　“很快，至少会比你们想象得要快。预言者这么急迫地想要来到地球，至于会发生什么我们也一无所知，不过有一个消息你们一定会感兴趣——预言者本人也是预言的祝语者。”
　　“既然如此预言者的能力是什么？”
　　“这是个秘密，”医生摇摇头，突然起身一个跨步拉住藤本的手，一瞬间医生的脸上却表情神秘，“哎呀呀，藤本老师毕竟我也是您的漫画读者啊。所以……”
　　医生一个拉拽藤本被拉了起来，医生凑到耳边笑嘻嘻道，“这个问题你不需要知道了。”
　　医生背后的影子突然消失，巴士一阵晃动，黑色挡住车头的一整片玻璃，离奇的一幕发生，降在玻璃上的雨水消失不见，仿佛海绵一样被吸入。
　　车内像是一个巨大液态球体爆炸般，黑色黏液飞溅一瞬间沾满了车箱，藤本被裹住双脚，一动不动仿佛生根的黑色人形大树。
　　医生突然抱住藤本，目光却在他身后的小春。
　　“你这个妹妹可真是恶魔。”
　　藤本的记忆在医生迅速大脑走过，医生看到藤本的知识、性格、思想、语言等等一一消失，直到现在只留下「小春」这个思想污染。
　　“没有知识、道德、教育的……还是人吗？藤本，你的灵魂已经被吞噬得比躯体还要空虚。影已经死了，我的能力是夺取记忆，只要和我接触的人就会忘掉一部分过去，这是你最后的东西，在这之后，你就会完全活不下去了……”
　　医生紧紧抱住藤本，把脸贴在藤本怀里，“我一直有种感觉，遗忘才是最大的死亡。”
　　“藤本小春，或许我应该叫你藤本，”医生面无表情看着小春的眼睛，头靠在藤本身上，两人的神情都是那么的空洞。
　　“成年人的灵魂困在未成年的躯体里，一定不好受。”
　　——砰！！！
　　突然猛得一阵爆炸声响起，位置在巴士车头，医生的面被威力盖住头发，下一刻火光将车箱席卷，医生抱着失去记忆的藤本吞噬在爆炸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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