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瓶》蘅若

19、第十九章 第十九章

　　江照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话，总觉得有什么好说的，又不是什么好事。
　　可能是见了秦启和秦开霁，知道他可能这辈子都见不到他们之后，心情有些复杂。
　　轻松？释怀？不甘？
　　好像都有，又好像都没有。
　　各种感觉糅杂在一起，让他有些想的多。

　　纪景守在他身边，陪着他看点缀在幕布上的星星点点。
　　他不需要纪景说什么，他现在只想要一个能听他说话的人。
　　“他们要出国了，可能不会再回来了。他今天来见我说他想带我一起走，我其实还开心了一下，觉得我在他心目中还是有点分量的嘛，直到他说他下周就走。”江照自嘲的笑笑，“哪有不到一周就能办下来的护照和签证呢？他这么说不过是想减轻点他的愧疚罢了，也就我，傻逼似的当真。”

　　江照转过头看着他，眼尾亮晶晶的，像是寻求某些认同，“他给了我钱，我拿了，这是他该给我的。”
　　“对，这是应该得的。”纪景轻声说。

　　“可秦开霁为什么要给我钱呢？”江照有些想不通，他曲起腿把脑袋放到膝盖上，满是疑惑。
　　秦开霁应该就是他说的那个小他十个月的弟弟，纪景不知道那是个怎么样的人，但大概能想到他什么意思。
　　“也许他把你当成哥哥。”所以在知道所有的一切之后想补偿你，也许他觉得是他抢走了你该得的东西，包括父亲。
　　“可我并不把他当成我弟弟，我们两个只见过几次，每次见面我都对他很凶，我甚至不想他存在这个世上。”江照顿了顿，“我是不是很坏？”

　　“没有。”纪景抬手放到他的肩上，轻轻的拍了拍，“你不坏，坏的是那个让你觉得你坏的人。”
　　这话说的挺绕，不过江照听懂了，他不动声色的抹去了眼尾的泪珠，吸了吸鼻子。

　　“没看出来你还有当心理导师的天赋。”江照调侃他。
　　“也许吧，江同学可是我的第一位患者。”纪景同他开玩笑。
　　“那不得打个折嘛。”江照说。
　　“那就打个里脊扒饼折。”纪景从他那一堆塑料袋里拎出个袋子，“你吃不吃？”

　　“吃吃吃。”江照说完看向他，“咱俩一人一半？”
　　纪景挑眉，“行，那你先吃。”
　　刚想要掰开饼的手猛的顿住，眼神瞟了他一眼。
　　那我先吃，直接啃？
　　他倒是不介意。
　　“怎么了？”纪景故意问他。

　　“没什么，我就想想从哪下嘴。”话刚说完就咬了一口，虽然凉了，但酱汁还在，咸咸的配上酥酥的饼，还是挺好吃的。
　　江照咬下去一半，递给他，纪景很平常的接过去，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吃了一口。
　　“还不错。”纪景评价。
　　“那你再尝尝这个。”从旁边找出买的那袋炸鸡柳，用签子插起一根塞进嘴里，孜然和辣椒的味道充满口腔，辣的他皱皱鼻子。
　　“有点辣。”纪景说。

　　两人就边吃边品尝的吃完了江照买的所有小吃，没吃晚饭的江照结束后也打了个饱嗝。
　　他是真没想到他竟然买了这么多，竟然他们两个人吃都有些绰绰有余。
　　江照注意到纪景有带来一个袋子，指了指问他，“那是什么？”

　　纪景把那袋子提过来放腿上，“我妈看到了吃的多的照片，很喜欢，她就买了些零食罐头和玩具。”
　　江照把脑袋伸过去，好家伙，种类齐全竟然还有逗猫棒。
　　“吃的多有这个奶奶也太幸福了，我家都快成他的游乐场了。”江照感叹。“有时间你可以把他带回你家住几天，阿姨应该很开心。”
　　“好，到时候再说。”纪景笑着应。

　　“你怎么找的这个地方？”纪景看了看四周的环境问他。
　　他们两个坐在一条废弃的轨道边上，前方是矮过一截的平地，周围有矮小的灌木丛，还有野枣树。
　　正值夏天叶子绿的很，未长成的果实零零散散点在上面。
　　四周没什么住户人家，只有矮房几座，也没亮着灯。
　　城市的灯光照不到郊区，天色要暗不暗，看人都是深蓝色的。

　　“小时候我住这附近，放学了不回家就和郑博阳来这玩，那时候这铁轨就废弃了，不过路边的灯没坏，每到晚上还是会亮。”江照指了指理他们几米远的老式路灯说。
　　“那时候我们就喜欢爬上爬下，从沟里爬上来再滑下去，弄得满身都是土，郑博阳妈妈几乎每回都拿着笤帚奔过来，一遍骂一边赶人。”江照想到这些笑了笑。“还有摘枣，这是野枣树，成熟的野枣也就指甲盖大小，酸酸甜甜的，还有核。”

　　纪景听着视线落到前面的沟上，仿佛能看到两个小孩灰头土脸的比看谁爬上去的快。
　　江照总是爬的很快，石子和土一同进到鞋里，好不容易爬上去就随便坐在地上，脱下鞋倒石子，白袜子都成了土色。等郑博阳也爬上来两人歇一会，一块又滑下去。
　　两个人对此乐此不疲。

　　“挺好玩的。”纪景说。
　　“当然好玩了，那时候没有手机没有电脑，不想写作业就索性不回家。”江照恢复了很多，话也开始多了起来。
　　“夏天这会积水，估计也是因为这个这才废弃的。”江照笑着说，“水一多□□就多，他们从早上叫到晚上，声音特别大，还有一些会跑到路上，那一阵你就经常能听见骂娘的。”
　　“□□长什么样？”纪景问他。
　　“你没见过？”江照有些惊讶。
　　“只见过蝌蚪和小时候的，长大了的没见过。”

　　“特！别！丑！还恶心！”江照凑近他，“等夏天下完雨我带你来看？”
　　纪景有些想拒绝，他并不想看。
　　“还能抓蚯蚓！”江照继续诱惑他。
　　谢谢，并不感兴趣！
　　但他就是说不出拒绝的话。

　　“那就说定了，到时候我叫你啊！”江照哈哈笑了两声。
　　纪景心想，算了，先答应着到时候带他去玩别的算了。
　　江照看了眼时间，这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多小时，他记得叫纪景出来的时候七点左右，于是问他，“你吃饭了吗？”
　　“吃过了，又吃了你买的东西。”纪景说。
　　“那就行，突然把你叫出来再饿着你，那我可就罪过大了。”江照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哼唧了一声。

　　他带过来的小吃已经吃完只剩袋子了，纪景带来的饮料就剩一瓶橙汁，江照把垃圾收好，“走吧，不早了回家吧。”
　　纪景点点头，提着他妈妈给吃的多的东西走在他旁边。
　　在走出那条通往废弃铁路唯一的小巷子后，声音一下子变得嘈杂。临近郊区，鸣笛声小贩叫卖声甚至敲锣打鼓声都比市区要大的多。
　　江照忽然有一种真实的感觉。
　　特别是在他看向纪景，而纪景感受到他目光转过来瞬间扬起嘴角的时候。
　　纪景长得真好看啊！
　　眼睛是眼睛鼻子是鼻子的。

　　“你笑什么？”纪景看到他忽然看着他笑了有些疑惑。
　　他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
　　还是头发？
　　“没，没什么。”江照嘿嘿乐了两声。
　　“今天晚上谢谢你啊。”江照这才感觉到有点不好意思，突然把人叫过来还把乱七八糟的都给他说了一通。
　　现在想来纪景没嘲笑他真是他教养好。

　　“谢谢等会再说。”纪景从袋子里掏出个小东西，拉起他的手放在他手心。
　　一个冰冰凉的东西落在他掌心，纪景把手拿开，江照才知道那是个小木雕。
　　一个大概五厘米的坐着的小兔子，怀里抱着一颗星星，兔子的脸贴在那颗星星上，一脸的幸福。
　　这个兔子和生日那天纪景送他的兔子能看出来是同一只，只不过比那只要小很多。
　　江照眼睛瞪的老大，一时间没动静。
　　纪景看着他发呆有些还好笑，“不喜欢？”

　　“没有不是。”江照这才动了动，捏着它凑近看了看，眼神里满是喜欢，嘴上却说着，“你怎么又送我木雕，这很难弄吧。”
　　“不难很简单，有时间我教你。”纪景看得出来笑着说。
　　“好啊好啊。”江照连忙点头，“谢谢你啊，真的。”
　　“不过为什么要抱着星星呢？”江照问他。
　　“因为有个兔子曾经说，他想妈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