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来一瓶》蘅若

18、第十八章 第十八章

　　学校的小卖部也有卖小风扇的，不过不静音还比外边的贵。江照之前这个是插充电宝的，声音很小，即便是上课的时候开着都不会吵到别人。
　　姥姥给他买风扇的地方离他家很近，就是附近的一个大卖场，一个大棚里面有很多家小商铺，卖菜的卖肉的卖水果的卖日用品的都在一个棚子里。
　　小时候姥姥经常带他来这逛早市，早市上不仅有棚子里的商铺，棚子外面的路边上也都是用三轮车拉着的蔬菜水果，还有挑着扁担席地而卖。
　　大多数商品物美价廉，姥姥的菜篮子总是能满载而归。

　　江照是很久没来这边了，这坏了的小风扇是姥姥之前给他买的。
　　不过这边没什么变化，就是大棚外面的矮墙上原来有的乱七八糟的广告涂鸦被统一喷了白漆，路边不让摆摊了，时常会有城管来转弯。
　　原来这有一家卖淀粉肠的，特别好吃，可惜吃不到了。

　　姥姥跟他说这小风扇是在日品区最里面，一个挂着一串彩色的灯球的商铺买的，很好认，全场最闪亮的就是他家。
　　江照进去后往里走，还没走到一半就看到前面发出五颜六色的光。
　　江照：果然很好认。
　　他对这个档口的叔叔有点印象，头发剃的特别短，还在两侧剃着字母，一边是bo，一边是ss，小时候江照看不到是什么意思，现在再看忍不住想竖个大拇指。
　　果然潮流！

　　买完风扇出去的时候被另一边卖小吃的吸引住，江照一个下午没吃东西一闻肚子就开始叫，抬脚就往小吃区走。
　　但凡犹豫一秒都是对食物的不尊重。
　　烤冷面、韭菜盒子、淀粉肠、炸鸡排还有豆皮金针菇——
　　十几分钟后，江照两只手提着数不清的袋子，心满意足的离开。

　　回家的这段路并不漫长，也就十几分钟，要不是他东西是在太多，他铁定能在回家之前炫完。
　　小区楼下的小黄狗照例在门口趴着等他主人，江照给门卫爷爷打了个招呼，准备进去，就听到身后有人在叫他。
　　“江照。”

　　江照原本上扬着的嘴角僵住而后缓缓放平，周身的气质在一瞬间变了个地覆天翻。
　　后面那人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没听见，便又叫了他一声，“江照，是我，我是——”
　　“听见了，有什么事？”江照不耐烦的打断他，扫了他一眼。
　　“我有点事想跟你说。”男人似是有些不知道怎么面对他，说话的时候眼神四处飘就是不看他。
　　江照觉得好笑，“我们有什么事好说？”
　　他不想再浪费时间，没等他回应转身就走。
　　男人一急，脱口而出，“我要出国了。”
　　江照的脚步一顿。
　　“你想不想跟我一起？”

　　“我的工作已经转移到国外，签证和护照都已经弄好了，下周就走。”秦启搓搓大腿，抿了抿嘴。
　　他是真不知道怎么跟十几年没怎么交流过的儿子交流。
　　“你想带我走？”江照盯着窗外的风景，没看他问。
　　“额是，我和你——阿姨还有开霁都去。”秦启说。
　　“打算去哪里？”
　　“美洲。”
　　“美洲啊，听说那里的签证很不好办，你们办了多久？”江照问。
　　“是挺难办的，差不多一个月吧，怎么——”秦启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他们下周就走，江照的护照签证什么都没办……
　　“不是你听我说……”
　　“说什么？说你太忙了没顾上我？”江照嘲讽的笑了笑，“收起你那点毫无用处的父爱吧。”
　　秦启没说话，他知道他无话可说。

　　“你是不是说过不会出现在我和我姥姥面前了？”江照的情绪瞬间一些激动，双手握拳捶在桌子上，眼睛狠狠地瞪着他，“你为什么要过来！”
　　既然前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为什么在临走之前又来恶心他！
　　“你别激动你听我说！”秦启自知理亏，小声的说，眼神却时不时的瞟向四周，观察着有没有人看向他们，像看笑话一样。
　　江照闭了闭眼，靠在沙发背上。
　　真累啊。
　　他要是早回来几分钟就好了，没准就碰不见他了。

　　“我知道你不想跟我出国，我也知道你恨我。”秦启拿出一张卡推给他，“这里面是二十万，给你上大学的钱，你收下吧。”
　　江照没动。
　　“我知道不多，但这是我能拿出的所有钱了，开霁也要上大学了，国外的开销又很大，我去那边还得重新开始——”
　　“我不想听你说你有多难。”江照拿过卡在指尖上转了一圈，“密码。”
　　“你的生日。”秦启连忙说。
　　“劳烦你还记得我的生日。”江照提起包，“再也不见。”
　　说完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咖啡厅。

　　“哥——江照！”眼看叫他哥没答应秦开霁只能喊他名字。
　　江照啧了一声，他今天是不宜出门吗？
　　秦开霁跑到他身边，气喘吁吁的看着他，把他拉到了旁边的一个偏僻的小巷子口。
　　“爸给你的钱你拿了吗？”秦开霁放开他就是一句。
　　江照挑眉，“当然拿了。”
　　“拿了就行，拿了就行。”秦开霁呼出一口气，露出个笑。
　　“哥——”
　　“别叫我哥，我不是你哥。”江照打断他，“你来干什么？你爸妈知道你来找我吗？”
　　“我怎么可能会让他们知道，他们才不会同意。”秦开霁声音越来越小，但江照听得清楚，“那你来干什么？”
　　秦开霁从包里拿出一张卡，双手递给他，“这是我从小到大的压岁钱分一半给你，这本来就是你应该得的。”
　　江照低头看着那张卡，笑了，“秦开霁，你幼不幼稚？”
　　秦开霁没理会他继续说，“我马上就要出国了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见面，但是在我心里你永远都是我哥，钱不多两万块钱，密码是你的生日，你收下吧。”
　　江照静了两秒，抬眼看向他，“我从来没有把那人当成我爸过，我姓江，你姓秦，我们两个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你懂吗？”
　　“他给我钱想给我补偿，我接受他的补偿但是不原谅他，他永远是抛弃我的那个人，但这些和你什么关系都没有，我们只是——”江照了顿了顿，“有血缘关系的陌生人。”
　　秦开霁脸色有些不好，嘴唇紧紧的抿着，他知道他不该来找他的，他的出现只会提醒江照他是被抛弃的。
　　但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哥哥，真的很想要一个哥哥。

　　江照叹了口气，所有的事都和秦开霁没有关系，他也不该把情绪带到他身上，但就是有点忍不住。
　　凭什么他从小生活在幸福的家庭有爸爸有妈妈有无数的人期盼着他长大，凭什么。
　　他缓了缓，“行了，你回家吧，我也该回去了。”

　　秦开霁迟迟不说话也不离开，双手还是拿着那张卡。
　　江照看了他一会，张了张嘴还是没在说话，转身离开。刚走两步就感觉自己的书包被抓住，他被拉的一顿。
　　“对不起。”秦开霁说完，飞快的离开了。

　　江照看着他的背影，心想为什么呢？
　　为什么他要对他说对不起呢？
　　该道歉的人不道歉，不该道歉的人却总是把对不起挂在嘴边。
　　江照在原地站了一会，手上提着的小吃渐渐变凉，路边来来回回经过的路人忙着前往目的地，带起了阵阵的风。
　　天色逐渐变暗，太阳只差一点就能下班，江照忽然不想回家，想去一个他很久没去过的地方。

　　脚踩在草地上发出吱吱的声音，江照对着夕阳西落，坐在废弃的铁轨上，吃了一口已经凉透了的鸡排。
　　脚步声越来越近，江照头也没回的伸出左手，“带了吗？”
　　“嗯。”纪景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冰着的可乐放他手心。
　　“我不想喝可乐，我想喝啤酒。”江照瘪着嘴说。
　　纪景坐他旁边，“还有橙汁。”
　　“算了，就这个吧。”江照灌了一大口，没注意被呛了一下。

　　纪景帮他拍着后背，有些无奈 “着什么急。”
　　江照咳了几声缓了缓，把可乐放到一边，拿出自己买的小吃递给他，“请你吃。”
　　“怎么都凉了？”纪景接过来。
　　“碰见了个——”江照忽然不知道怎么描述秦启，“人。”
　　纪景笑了声，咬了一口淀粉肠，他小时候喜欢吃，长大了吃的少了。
　　他能感觉出来江照的心情不太高涨，看着远处的目光带着点郁色，说话也慢慢的。

　　“你知道我碰见谁了吗？”江照说。
　　“谁？”纪景看着他。
　　“我生理学上的父亲。”
　　纪景惊讶了一瞬，很快便恢复正常。

　　“我妈妈生我因为难产去世了，他就重新又娶了一个妻子，这也无可厚非，毕竟没有谁规定要求他为我妈妈守一辈子。”江照目光平和看不出喜怒，“但是他怎么能在我妈妈刚去世就娶妻呢，怎么能生一个比我小十个月的儿子呢？”
　　在江照还没满月，秦启就迫不期待的把刚怀孕的明梅迎进门，从始至终都没去看过江照一眼，仿佛他没有一个儿子。
　　无缝衔接，说他没出轨江照是不信的。
　　如果他妈妈没有难产而死，那秦启是不是要找各种理由逼她离婚？
　　江照不愿意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别人，但秦启不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