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姑妈和我》颜鸢wwl

4、第 4 章

　　我没什么反应，只是也坐起来，看着姑妈不说话。
　　没一会儿姑妈自己先连忙解释起来了：“我没别的意思，我不动你的钱。主要你现在未成年，对这个城市的物价可能不大了解，还没有养成一个比较成熟的消费观，这些钱是给你上大学的时候用的……”
　　我没说什么，直接起身下床。

　　我虽然年纪小，没多少为人处世、品味人性的经验，架不住姑妈这个人，接触之后，一看就透。
　　她怕我在老家穷久了，乍然手里有了这么多钱，控制不住自己，报复性乱花。
　　她担心我以为，她的“我先替你保管”跟老家的妈妈们保管压岁钱一样，是一种无法追究的谎言（尽管最后还是会花到儿女身上），也不想我怀疑她想贪我的钱。
　　她想先替我保管，等我成年之后，或者等我养成了一个良好的消费习惯，成为一个让人放心的大人，再交还给我。
　　她明明是站在一个长辈的角度，提出了一个可行又中肯的建议，却反而自己很心虚。

　　事实证明，传言真是不能尽信。
　　从前在老家听别人谈起姑妈的时候，我还以为姑妈是多高不可攀的一个人。每逢过年才能见到那么一次的时候，她也是一副生人勿近的玩手机模样。
　　一般这种情况下，很少有人会接近她，不过也有几次例外。这时，她往往会先假笑，然后把诸如沙发贵妃椅这种最舒服的地方谦让给小孩子，惹不起还躲不起地拿起小板凳，挪去某某不起眼的角落。
　　原来，原来。
　　姑妈披着敷衍的外衣，内里却是乖巧的亲戚性社恐。

　　有的长辈说她内向，有的长辈说她傲慢。
　　我那时则以为她不喜欢小孩子，所以只远远地望着她，从不主动靠近，最多零点一过，藏在一起排排站的小孩之中，向每个长辈鞠躬拜年，从她手中接过一封只属于我一分钟的红包。
　　——这是在我变成孤儿之前，我与她仅有的一年一度的接触。

　　姑妈的红包外皮总会是精美的，跟其他人或有或无的都不一样。于是内里交给妈妈，外皮则被我一个一个地收藏起来。
　　从我有这个意识开始，到现在已经收藏八只红包外皮了。
　　此时此刻，其中两个正装着存折和银行卡，被我拿来，一一摆在姑妈面前。
　　这是我仅剩的所有，我全都交给姑妈。

　　姑妈明明期望我听话，可当我这么做了，她又惊讶和不好意思了。
　　惊讶于我交出得如此轻易，不好意思于我竟然如此信任她。
　　又来了，姑妈的友善假笑。
　　“那我就先帮你保管着，你可以随时检查余额。”姑妈说。
　　“不用。”我说，“存折里是卖房子的钱，暂时不动，银行卡里还剩两万，我这两年的生活费可以从这里出，姑妈你该用就用。”
　　姑妈显然动心了，可犹豫一会儿之后，还是说：“那都是你爸妈留给你的，我……我不要！”
　　两万块对于姑妈来说到底是多大的诱惑，居然拒绝得这样艰难。
　　嘴硬心软活受罪。

　　我很听话，一切但凭姑妈决定，只在后续查过几次，她竟然真的一分没动。
　　我既期许这样，以后慢慢还给她，又不希望这样，怕她有一天坚持不下去，又不好意思赶我走，越来越排斥我。
　　后来我准备了一对情侣款笔记本，把姑妈为我花的每一笔钱都一式两份地记在上面，列成纸质账单，每一页都签名按手印，一本我自己留着，一本交给姑妈。

　　姑妈先是一愣，然后笑出了声。
　　“行吧，那我收下。”顿了顿，姑妈嘟囔了一句，“人小鬼大。”
　　这一点，姑妈没有说错。
　　我确实人小鬼大，我的存在对于姑妈来说，还是一个巨大的麻烦。
　　或许可以，变成甜蜜的负担？